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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太皇侍见他还算乖觉,心中怒气消了不少,但也觉得此人心思不浅,怕是很难为自己所用。之前这人来向他请安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此人容貌过于出众,恐怕终成祸害;却没想到后来秦家竟会因他而倒,倒还真是应了他的猜测。他必须想办法让这个许御侍尽早自寻死路。
“许御侍,你可知道你前些日子办了件天大的好事?”戚太皇侍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你让秦氏家破人亡,既是充盈了国库,又让孤的堂弟死于非命,可真是‘好事成双’。”
徐意山连忙解释说自己乃是无心之举,事先并不知晓秦家和戚家是亲家关系。听见他这么说,戚太皇侍就不乐意了,说是无心之举已经酿成大错,你许御侍还是好生想想该如何补救罢。
“您的意思是?”
“碧泱宫的慕御侍似乎同你十分相熟?若是由他生下皇子,你今后在宫里的地位必然会不稳。”
徐意山心道这戚太皇侍居然还没放弃算计他的亲皇孙,真是比自己都还要心狠。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戚家的戚妃侍目前没有皇子傍身呢?可是慕清迤算是已经失宠了,就算能生下龙种又能如何?
中秋节刚过还没多久,洛帝便宣布今年要去都城北边的怀原秋狩。因为战事不多的缘故,燕王朝这些年愈发重文轻武。先帝还在位时,数年来只举行过五次秋狩,而洛帝自继位后还一次都没去过怀原围场——但皇室子弟都是从小习武,骑马狩猎自然是不在话下。因为这是洛帝登基后第一次要求出宫狩猎,所以宫内宫外不少人都很看重此事。
皇上又恰好在秋狩前夕下旨,这次除了慕御侍留在宫中养胎之外,凡是御侍及御侍位分以上的君侍都必须随行。而且,会骑射的君侍可以参加围猎,表现优异者重重有赏。
小珠子在临行准备之时曾问过自己的主子是否要参加这次的围猎,当时主子是这么答的他:“我既会武功,又会骑射,凭什么不参加?我定要让那些武夫知道,就算我服用过复瑜散,也不会比他们差到哪儿去。”
“听说围猎头名赏黄金百两,次名赏”
“前几名的赏赐我既拿不到也不缺,我只想要一只海东青。我要亲自驯服它,让他飞上九霄后也记得回到我的掌中。”
临行之时,小珠子看见主子一撩窄袖曳撒的下摆,翻身上马,真称得上是意气风发。主子的脊背挺得笔直,身上是沛水锦织的象牙白色曳撒,脖上系着赤色披风,胯/下是皇上赏的那匹名为“赤玉”的枣红骏马,神骏的马背上还配有白虎皮做的马鞯,这一切都让在场的不少人看直了眼睛;可是他的脸上却戴着遮住整张脸的画着奇怪图案的面具,这又让不少人暗自唏嘘不已。就连长相俊美的叶妃侍都颇为遗憾地摇头道:“若是此时能看见许御侍的脸,大概只会觉得不枉此生。”
可是“许御侍”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你看皇上此次出行骑的汗血宝马,难道不觉得看见此物才是不枉此生?”
叶霍笑了:“任那宝马再珍奇稀有,它的主人的心思可全都在你的身上。本君听说许御侍为了这次秋狩整日在宫中引弓练习射术,看来是想好好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了。”
“彼此彼此。”
怀原莽莽,秋风猎猎。
不过半天时间,洛帝便带着亲卫队、君侍们及其他扈从,从皇城来到了秋狩的目的地——怀原围场。周围茂密的山林衔接着这片在秋日里显得有些荒芜的草原,有雄鹰在天上飞过,亦有走兽在林间穿梭,往更远处望去还有被枫林围绕的湖泊。就连皇陵都修建在离怀原不远的麟山南麓,快马加鞭的话不过两个时辰便能到方圆百里风景最为壮美的麟山。
不同于大部分君侍需要踩在小太监的背上才能上下马匹,徐意山下马的动作亦是十分干净利落。戚妃侍在慢悠悠地走在下马车时,正好看见他从马上下来,便低声问身边的宫人:“事情都安排得如何了?”
“回主子,御马监的苏公公已经收了银子,明晚便可以动手了。”
“嗯。”戚妃侍盯着“赤玉”鞍下的虎皮鞯,心道要在这玩意儿上面做文章怕是没几个人能发现。本来还有人跟他提议说是可以派人趁乱去惊扰许御侍的马——如此老掉牙的招数,对会武功的许御侍那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徐意山此时当然不知道戚妃侍的心思,他一心只想着明早可以偷偷赶去麟山,将皇陵中他自己的随葬品给拿回来。他早已问过洛帝,自己那面神奇的“穿云镜”就是“顾妃侍”的随葬品之一——洛帝虽然知道他没死,却还是将“顾妃侍”的空棺安置进了皇陵,并且亲自拣了随葬品放进棺内。因为穿云镜的用处是能看破易容,所以洛帝当时在把玩它时并未发现其真正妙处。
徐意山想着明日既然除了晚宴之外没有其他活动,那他就有充足的时间躲过洛帝对自己的监视,前去皇陵——但他今天就必须将行宫周围的情况摸个透彻。怀原行宫依山而建,绵延数里,耗时三十余年才修建完毕,是开国皇帝燕征最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
趁着洛帝正在行宫中忙于处理政事,徐意山便带着小珠子出了行宫,往草原上的营寨方向而去。他其实十分好奇为何要在行宫旁搭建这么多空的军营,毕竟洛帝的亲卫队也才不过百人,而这些军营看起来也是前些日子就已经搭好了。
“汪!汪汪!”
循着狗叫声而去,他在一个营帐门口被拦了下来。守在门口的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道:“里面的藏獒不太听话,惊扰了许御侍。”
“后天就要开始围猎了,竟然连狗都还未驯好?”
“这次准备时间有些匆忙。别的猎犬都已经被驯得十分乖顺了,唯独这两只藏獒实在是难驯。”
“不如让我试试。”徐意山诚恳道:“我知道藏獒比猞猁、豹子、鹰之类的还要难驯,因为它一生只认一主。但我有驯它的方法,天黑之前若是未能成功,我便再也不试了。”
当他走出关着藏獒的营帐的时候,竟看见洛帝居然正静静地站在帐篷门口,身后一群亲卫亦全都悄无声息,连火把都没人举。徐意山之前完全沉浸在驯狗之中,所以没注意到营外已经来了这么多人。
洛帝挥手命一个侍卫点起火把,清楚地看见“许御侍”的右腿小腿上已是鲜血淋漓!
140。第一百三十九章()
徐意山见洛帝面色颇为不善,便故意微微倾身扶住了伤腿; 希望这人能看在自己伤势过重的份上饶他这次。洛帝见他右腿上血肉模糊; 愤怒之余更是心疼不已; 连忙命人去传了随行御医,并且扶着他进了附近另一处营帐。
“你若是想寻死,大可不必用这种方法!”
“我根本不想寻死; 只是自不量力而已。”徐意山坐在简陋的折叠木榻上,暂由一名亲卫帮他简单处理着伤口,“不过,我虽然没能完全驯服那两只藏獒; 却还是教会了它们如何听从命令驱赶猎物。”
“你是如何教会那两只畜牲的?朕听说,畜牲的前主人是一名藏族猎人; 亦是了很长时间才令其认主。这种畜牲野性太强,难驯也就罢了; 竟还敢还将你咬伤,朕这就命人将它们都杀了!”
“请皇上手下留情!我先前在那巨笼中用上了浑身武功,费数个时辰以食物引诱藏獒; 方才略见成效。而皇上若是动了杀心; 那臣下的一切努力便是白费了。”
闻言; 男人不禁面露怀疑之色:“光以食物便可令藏獒乖乖听令?”
“也不尽然。”他有些黯然地摇头; “皇上曾经说过; 治人如驯马; 那么驯狗亦如治人。我必须赏罚分明; 并且在它咬了我之后狠狠地惩罚它; 它才会知错。”
洛帝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的伤腿,恨恨道:“这次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你竟敢让人瞒着朕私自接触藏獒,朕还真是小看你了!”
此时御医正好掀帘而入,徐意山将语气放软了些,趁机央求道:“皇上,臣下既然已经受伤,明晚可否不参加宴会?我想好好在行宫中静养一日,后天的围猎说不定还能上场。”
“就算静养一日,你也决不可再下地走动。”洛帝板着脸看着御医为他包扎伤处,“之后的任何宴会和围猎你都不许参加,朕会派人看着你。”说完,他忽然话锋一转: “好不容易出宫一回,朕本以为你会安分守己,却没想到朕得好好想想该如何罚你。”
徐意山被他面上严肃的神情唬住了,半晌都没敢轻易出声。此时营帐内微弱的烛光映照在他低垂的双睫上,令他看起来倒是比平时温和乖顺了不少。洛帝见他如此,心中火气早就消了大半,以两指捏住他光洁的脸颊,调笑道:“朕本打算在此风景绝佳之处连幸你三日,这下你伤成这样,朕只得找别人去了。”
见这双黑沉沉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徐意山知道男人想让自己吃醋,可惜事与愿违——他不仅不会嫉妒别的君侍,反而只会在心底偷乐。今日他便是担心洛帝晚上要临幸他,这才故意将自己弄成伤员。因他已计划好,明日要偷偷骑马去麟山皇陵;而来回皇陵的四个时辰都要在马背上颠簸,所以他今夜绝不能与洛帝同寝。同时,他也怕自己去了皇陵后赶不回来,于是想了这个自损的法子避开明天的晚宴。
至于后天的围猎,他是一定要想办法参加的。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他的腿伤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待洛帝带着众人离开后,徐意山由小珠子服侍着擦了身子,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门牙漏风的贴身小太监之前被他受伤所累,不仅被洛帝狠狠地训了一顿,还让乐公公掌了四十下嘴,致使他原本白净的脸蛋红肿得就像两个小山包,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沉闷了些。
午夜时分,毫无睡意的徐意山从床上起身,为自己换上早就偷偷备好的太监服。他为趴在床边的小珠子点了睡穴,再将其放到床上呈侧卧状,连头一并盖上被子——这种姿势最不易被人觉察出身高的不同。随后,他将自己昨夜写好的、能保小珠子一命的亲笔信放到其身下压住,再佝偻着脊背走出了房间。
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见出门之人脸上戴着面具,当即齐齐伸手阻拦。见状,徐意山藏在面具下的脸上溢出了一丝冷笑。他不慌不忙地,尖着嗓子说:“两位大人,小珠子我晚间吃坏了肚子,怕熏着屋子里的许御侍,只好走得远些去解决此事。小的又担心因肿脸之陋而损了主子的颜面,这才不得不戴上面具遮丑,还望两位大人放行。”
他见两位侍卫皆面露怀疑之色,随即沉下声,催促道:“不知两位大人在怀疑什么?屋内就主子和小的两个人,主子今日不巧重伤了腿,还躺在榻上起都起不来呢!小的也得快去快回,好快些回来伺候主子。”
终得放行后,徐意山按照计划逃出了行宫,心中不禁感到轻快了几分。他忍着右腿上传来的阵阵火辣辣的疼痛,步履如常地潜行到了草原上御马监的营帐之外。观察片刻后,徐意山选择了轻手轻脚地潜入——
御马监的当值老太监也就会些三脚猫功夫,被徐意山偷袭后没折腾两下就躺在了地上,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了。而营帐内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