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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马监的当值老太监也就会些三脚猫功夫,被徐意山偷袭后没折腾两下就躺在了地上,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了。而营帐内马厩里的“赤玉”见到是自己的主人来了,竟有些兴奋地打起了响鼻,还高抬前蹄在狭小的马棚里蹦了几蹦,这不小的动静差点没把附近的守卫给引过来。徐意山尽力安抚宝马,抓住守卫换岗的时机就将它牵出了营帐。
一人一马,如风疾行。
夜色中的山林本身就如同数座巨大的坟墓,极易让人迷失其中。徐意山在马上奔袭了约摸两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皇陵所在的麟山南麓的山脚,而进山的路到这里也就断了。他慢慢从马背上滑下来,感到自己受伤的右腿已经疼得发麻,幸运的只是没有渗血而已。他拖着伤腿将马牵到不远处的溪边拴好,又取下面具洗了把脸,被缰绳勒得发红的双手都在无法自控地微颤。
“这该死的皇陵,到底藏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历朝历代皇陵的方位都是个谜,根本没有地图和明显的沿途记号之类能给他准确的提示。他现在只能跟着人马踩踏的痕迹往山林深处走,可是这些痕迹也有可能是猎户等人留下的,所以并不完全可靠。他将手中被汗水浸湿的匕首贴在树干上,再一次看见绝望的阴影正朝他笼罩过来。
正当他停下来鉴别身边的一棵大树树干上的划痕时,侧前方居然隐隐约约出现了火把的光影!
“太奇怪了,皇陵外竟无人看守?”
徐意山仰望着面前巨大墓穴半开的大门,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入内。本该守陵的精兵全都不在外面,他隔着墓门也察觉不到分毫人息,但石门上的一支火把却正燃着。陵墓的石雕门只开了一半,往里望去漆黑一片,就好像是阿鼻地狱的入口。徐意山伸手摸了摸门上缠绕的龙形浮雕,隐约感到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的到来,也在低唤着他的真名。
他有些迟疑地伸手将火把取了下来,而墓门在他进门后立刻完全闭合了,不留丝毫空隙!
“我也许会死在这鬼地方。”他知道皇陵内会有机关存在,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可是无论他再谨慎,还是意外地触发了某个机关——渐渐有毒气从墙壁的缝隙间溢出,令他不得不掩住口鼻,尽量减少吐息的次数。
这条墓道既长且直,等徐意山走到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毒气熏得有些恍惚了——若他不是习武之人,此时必定早已晕倒在地。他猜测皇陵内会建些虚假的耳室来迷惑盗墓之人,所以并没有立马走到岔路上,而是选择继续沿着主道走。
当他来到第二个路口时,毒气竟然没有之前浓郁了。他停步稍作思考,随后便抬脚往左边的岔道上走去。岔路的尽头是雕着两只瑞兽麒麟的石门——据前朝史书记载,只要墓门上不是雕刻的盘龙,那便是历代皇侍或者妃侍所在的墓室。不过徐意山并不能确定这就是葬着“顾思书”的那间耳室,因为任何合葬或者是殉葬的君侍所在的墓室的门上都有可能雕着麒麟,或是其他什么特别的图案。
然而,此时的他除了赌一把之外并没有其他选择。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打开麒麟石门的时候,眼前的石门竟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141。第一百四十章()
耳室的墓门忽然开启; 而徐意山的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从门内伸出的手爪紧紧扼住了咽喉!
随后他拼尽全力与面前的黑衣人过了几招; 可是双拳远不敌此人只手,只能被勒着脖子压在了已经闭合的墓门上。
墓室里的火光昏黄而黯淡,摇曳在黑衣人琥珀色的瞳眸之中; 现出一瞬间的鲜活明亮,眨眼间又变得深沉幽翳。黑色的布巾覆在这人高挺的鼻梁和下半张脸上; 隐约可辨明熟悉而美好的轮廓。
“怎么是你?”黑衣人连忙放开了他。
“咳咳”徐意山在看清了此人是谁后; 亦是连连后退,同时勉强从喉中挤出声音:“怎么不继续?我等你很久了,等你来杀我、替孟惊鸿报仇。”
淮王这才仔细去看他,眼中却只剩了他右腿上包缠着的沁着血的细布。他些刻意地移开了眼; 说:“皇陵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来此地有何目的?”
“来取回“顾妃侍”的陪葬品。它们都是洛帝曾经送给我的绝世宝物,随着空棺埋于地下未免太可惜了些。”
“可你来错地方了。这间墓室的主人只有一位; 便是前朝的锦皇侍。”
“原来不远处那具棺材里躺着的; 竟是王爷的亲生父侍。想不到你竟思念他到了这种地步,非要跑到皇陵里来”
燕安淮皱着眉打断了他,快速而低沉地说:“今日是锦皇侍的祭日。”
“天地之大; 何处不可祭乃父侍?”
“天地之广袤; 何处又是本王真正的容身之所?”他向前一步; 双眸攫住徐意山的,“淮王府明显不是。本王的至亲至爱都已不在人世; 你说; 我到底该去往何处?”
“那你为何不去死?”徐意山狠心道; “不管你信不信,你的夫侍孟惊鸿不是我杀的。”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会信他是被你以梳齿所杀。从此无他相助,本王行事会有诸多不便。况且,本王待他如亲人一般你既杀他,本王心死无圜,今日乃是最后一次”
“依我看,你只是在痛惜今后无人帮你易容了而已!”徐意山果断打断他,“当初你仅为满足一己私欲,竟骗我饮下虚假的补药,害我身中噬情蛊。我只是被那情蛊操纵才会对孟惊鸿痛下杀手——我本心对他并无分毫杀意——而你,才是杀害他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什么、你说情蛊,何为情蛊?”
“别装了,”徐意山的脸在面具下露出嘲讽的神色,“你用那噬情蛊让我从今往后心中只有你一人。情蛊发作时我会性情大变,他的死也是你一手造成。我和孟惊鸿都被你害得这么惨,你又有何颜面在此装清白无辜,还敢义正严辞地指责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了,通通说完后只觉酣畅淋漓,连一直充积在心内的郁气都好像被驱散了许多。他见淮王双目暴睁,心中更是畅快不已,接着说道:“我本来对夺他性命心怀愧疚,可你既然如此无情无义,那我也不必过分自责。于我余生,当情蛊发作时,我便不再是我,就算犯下滔天罪行亦与我无关;而当情蛊没有发作之时,我便会努力恨你,连带着孟惊鸿的那份。你不是要为他报仇么,不如自行了断的好!”
听他言罢,燕安淮不得不后退数步,紧握的双拳上青筋突起,“我不知道那补药是为了下情蛊。若你所言属实,那么他的死”他深吸了口气,“如果我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是他作茧自缚,你可会信我?他本来是想骗我喝下补药,而我在他昏睡后转手将药递给了你。”
“你以为我会信?”此时此刻,徐意山心里只感到万分遗憾——因为他并不能透过面巾看到男人的脸色,这无疑令他心里报复的快意减轻了大半。凭他对男人的了解,他其实相信这人之前并不知情,所以他十分得意方才能亲自拆穿真相,狠狠地扇这自命不凡的王爷一个耳光。可是,他又决不能在淮王面前亲自承认已经信了他的话,因为他的报复还远远没有结束。
“告诉本王,这情蛊有没有方法能解?”
“当然有了。去找澜水郡的大巫,只有你亲自帮我,噬情蛊才能解。”徐意山并没有选择告诉他,解此蛊需要付出至少二十年的寿命——这本来就是淮王欠他的。他心知肚明,燕安淮绝不会为了他大费周章地跑去遥远的澜水郡,更何况情蛊在他身对此人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因此恐怕说了也是白说。
淮王既没有承诺会帮他,也没有说不会帮他。这位殿下的心思从来都古怪难猜,沉默的时候更是如此。于是,徐意山冷笑道:“实话实说,我早已有将这情蛊带入棺材的觉悟。你若不肯帮我,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如司秋那般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岂不美哉?”
“可恨本王未能捉住那个银面具怪人,还有李泥鳅。若是能抓来他们,说不定你身上的蛊很快就能解。自你我月前分别后,本王只取了公输江一人的狗头,根本不能平愤。而你又在宫内助洛帝除了秦家,有损本王大业,令本王伤神不已。”
“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难道,秦家里有你的眼线?”他见淮王右手指上的乌青愈发明显,心情也越发愉悦:“秦家放在宫里的人惹怒了我,请王爷恕在下办事心狠手辣。”
“我只怕你会越陷越深。”
“难道不是你令我沉迷复仇的吗?”徐意山开始憎恶起他此时的刻意和虚伪,故意胡言编造道:“我似乎一直忘记跟殿下提起,洛帝在床上有很多特殊的癖好。他平日里热衷于鞭打我,还曾经将马鞭塞/入我体内。但他今日不单是毒打我,还放猎狗咬我,我腿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他如此这般对我,你让我如何在宫内心慈手软?”
淮王的眉毛动了动,低声道:“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了,我赶着去拿随葬品。”徐意山拖着伤腿退后两步,正想要开门离开此地,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太阳穴处蔓延开来,同时伴有时轻时重的心悸之感;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绝不可能发生的幻觉,这是噬情蛊在慢慢蚕食他的神智。他仿佛已经抽/离出了自己的身体,任凭来自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去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
“你”
徐意山抬起头,扔掉自己脸上的面具,朝面前的男人挑了挑眉,微笑道:“请殿下靠过来些,速速重新帮我包扎伤口。”
他满意地看着淮王半跪在自己面前,将伤腿搭在这位尊贵之人的膝上,而后忽然伸出手指去碰男人的肩膀。淮王明显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躲却没躲开,因为徐意山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而且是用手爪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右肩。
“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殿下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同你亲近亲近。”
“你一定是因为情蛊才会变成这样。”
“是又如何我还是我,我也只是我。”徐意山面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明艳且诡异,“我想要在此地,在你的父侍的棺材面前同你欢/好。”
听到他这么说,男人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原来这情蛊竟是如此稚/嫩。它甚至不能令你分清爱与欲,只是一个极易被看透的工具而已。”
“正人君子易当,王爷难当。你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你难道就不能抛开一切,和你的心上人共圆一场美梦吗?”
“荒唐的梦不要也罢。”淮王不愿让他继续揉按自己的肩膀,欲以两指点他手腕,“放手,不要逼我对你出手。”
“为什么?”
“也许这天底下很多人都急于想得到你但是一个被情蛊完全操纵的人偶,所言皆非真心,又有何意义?更何况,我有一场自儿时而始的美梦,在很多年就已经醒了。”
徐意山心知这人不仅顽固不化,而且忍功一流,光以言语定然无法动摇其决心。于是他松开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声音既低且柔:“想不到这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