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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带着许御侍到后殿之后; 先是察看了慕御侍的伤势,随后便派人仔细调查了慕氏行为反常的原因。秦小侍,你可有话要向朕交代吗?”
跪在地上的秦昭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正前方的皇帝和掌刑司主判; 有气无力地说:“回皇上; 我对你们所言之事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那你为何当日要遣人前去碧泱宫; 偷换后殿香炉中的香料?”
可怜的秦小侍统共只嘴硬了半个时辰都不到; 就被二十下杖责撬开了嘴巴; 哭喊道:“别打了!别打我招,我招!”
“是我先前买通了碧泱宫后殿中做事的兰公公,随后又遣了贴身宫人将催/情香偷偷放到后殿的香炉里。那催/情香无色无味,所以才没有被慕御侍同许御侍察觉。”
徐意山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光着腚、涕泗横流地独扛了罪名,半句未曾提到戚妃侍——不过他这次也没能找到戚妃侍参与此事的证据,只能先弄死这姓秦的再说。徐意山将早就备好的一沓信纸从怀中掏出,呈给洛帝:“皇上,这是我这几日搜集到的秦小侍与秦家人私自通信的证据。依本朝律例,君侍未经允许与在朝为官的家人通信乃是死罪。”
徐意山心道,既然你秦小侍都敢伪造情诗,引得他和慕清迤差点双双落入陷阱,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恰巧他前几日摸去秦昭房内翻到了一封他三哥偷寄给他的家信,便模仿秦昭和他家三哥的字迹又撰写了数封书信。
“秦小侍,你竟敢将宫内之事告知左司郎中秦禄?你还敢与秦禄妄议朝政,可是彻底忘了自己的身份!”
秦昭被皇上扔了一脸的书信,忙不迭捡起两张来看,上面果然是三哥和自己的笔迹。他见许御侍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极精致的脸有半边笼罩在刑架的阴影之下,隐约显出几分阴森之气他早前或许不该将这人比作一柄未出鞘的剑——这明明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总想往人的心窝子里钻!
“皇上,真是冤枉!小的同秦郎中从未”秦昭心中清楚万分,这罪要是认了,必定会株连秦家!
洛帝对秦小侍的解释是半分兴趣也无,只听了一半就走神了,只想着该如何借由此事对付秦家。他其实早就对秦家有所不满,当然和左司郎中秦禄无关,而是因为大盐商秦海。据都察院和暗卫所报,秦海这些年同戚家的官员暗中勾结,屡次抬高盐价,彼此都得了不少好处。在洛帝的印象中,秦家入仕者不过三人,官职最高的也才正五品,比起戚家在朝中的势力差得远了。这次若是惩办秦家就相当于是对戚家进行敲打,总归是件利大于弊的美事。
“秦小侍,你同左司郎中私通书信一事已是铁证如山,恐怕过几日刑部那边还要传你过去一趟。在此之前,颜大人,你说该如何处置此人与其共犯?”
掌刑司主判颜大人这几年于察言观色一事上愈发修炼得道,顺着皇上的意思就又罚了秦小侍二十鞭。虽说此人最后肯定是要死的,但也不能在移交给刑部前就给打得半死不活,否则就不好审案了。至于其余共犯,那定是一个也不能轻饶的。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今日中秋夜宴,你去寻一身素净些的衣裳给我。”徐意山对贴身服侍自己的小太监说道。
这个小太监粗看时只觉眉清目秀,身上那股通透机灵的劲儿倒还有几分像之前在徐意山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化雨。可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个叫“小珠子”的太监嘴里的两颗门牙特别突出,就跟只小兔子似的,说话还常常漏风。不过小珠子却是徐意山身旁最为赏心悦目的一个——许是怕他跟身边的人乱来,洛帝安排在他身边的尽是些精挑细选过的歪瓜裂枣。
其实徐意山并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他喜欢这小珠子只是因为此人话少——因为说话总是漏风,所以不爱说话。就好比现在,小珠子只是点点头,便听话地去帮主子挑赴宴的衣裳去了。
当徐意山带着小珠子来到菀心殿御园的时候,不仅皇上和戚太皇侍未到,就连雪璋宫和嘉禧宫的那几个御侍都还没来。徐意山心知自己近日来风头太盛,便想着早些到场摆正身份,却没料到司秋贵侍带着大皇子比自己都到得更早。他默默寻了个离司秋最远的位置坐下,只觉在场的不少人都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禁有些烦躁。
没过一会儿,兰璇宫的叶妃侍,也就是叶霍也到了。徐意山与他数日未见,却无法同他相认,只能趁着他走进园时多看了他几眼。他见叶霍依旧乌发高束,神采英拔,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便知此人在宫里过得还算不错,心中稍安。
“许御侍,你同本君坐到前面去。”叶霍走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脸上虽是笑意盈盈,开口时却是命令的语气。徐意山心道,这人怕是完全没认出自己就是“顾思书”,不然怎会在此时为难自己。
徐意山不敢违抗叶妃侍的命令,只能跟着他坐到了司秋贵侍和大皇子的对面,与皇上同戚太妃侍都相隔不远。叶霍坐在他旁边倒也没怎么为难他,只是在戚妃侍出现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戚妃侍这些年越来越爱穿红色了,你觉得好看吗?”
“嗯。”
“你看,司秋贵侍今天也穿的赤色你认为谁更好看?”
徐意山微微一笑,斜着眼看他:“据宫内传言,叶妃侍不仅俊美无匹,还有着颗七窍玲珑心。既然连才貌双绝的叶妃侍都不知道此题的答案,那么在下又如何能得知?”
“你很有意思,”叶霍笑着夸他,“你让本君想起一位故人。他曾经是这宫里最有趣的人,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对本君而言,他是本君在宫里唯一的朋友。今日正是仲秋佳节,我很思念他,却无法与他在人间团聚。”
徐意山被他说得心中泛起微澜,捏紧了手指,也低声道:“你看这天上的月亮,虽说今日正是十五,可是这月亮一点都不圆。这不正说明所谓的团圆尽皆虚假,世上很难有圆满之事?所以你根本无需太过介怀于分离。”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十五的月亮十六才会圆?”
徐意山又抬头看了一眼镶在天边的半圆不缺的明月,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却始终都不能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半晌,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错了,十五的月亮永远都不会圆。”
闻言,叶霍挑起眉毛,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问。
以往每年的中秋夜宴,对于洛帝来说都是一样的毫无乐趣。原因之一,他会在每年的今日特别思念阿君;原因之二,这节本来也就没什么好过的。
当先皇还在世的时候,中秋宴还会邀请些心腹重臣及其家眷,那时候的情形比现在还要拘谨。所以自从洛帝即位后,便将中秋宴完全改为了“家宴”,只允许戚太皇侍和御侍位分以上的君侍出席,为的便是能多些乐子——至少观赏歌舞和行酒令时能放得开些。今年他又突发奇想,邀请了久居静霭宫中的沛王和两位太妃侍一同出席,说是想同自己残疾多年的二弟多多联络感情。
洛帝看着坐在不远处独自饮酒的沛王,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远在天边的淮王。在他的记忆中,自己那个不安分的三弟是整个皇宫里每年最期待过中秋节的人,恰恰同自己相反。已经记不清是哪年的中秋夜宴了,他见三弟那小子伸着脖子一直往那些大臣的家眷方向看,便问他为何会如此。他在那一天才知道,原来那小子最爱过中秋节的原因竟是——能在每年中秋宴上见到心仪之人。
洛帝当时心想,你再看也只能看见那几个大臣身边坐的那几个小豆丁——可他回头一看自己的三弟,其实也是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便也释然了。他不禁调侃道:“三弟,我看你不应该叫安淮,应该改名叫中秋,或者说是叫十五,谁让你这么喜欢过中秋呢?”
那小子居然欣然同意了,说要是生在民间,他的名字一定是“十五”。洛帝端起酒杯豪饮了一口,他当年记得最清楚的当然不是这句话,而是燕安淮接下来说的那句:
“皇兄,其实你我今生都不该生在帝王家。你是这宫里除了二哥之外待我最好的人,我不知今后该如何报答你。”
139。第一百三十八章()
宴会正酣。
不仅洛帝许久未曾见到自己的二弟沛王了; 徐意山也只是在刚进宫的时候与沛王曾有过一面之缘。这位双手残疾的王爷不但是房诚的心上人,而且是淮王的同伙之一——如果徐意山没有记错的话; 他曾见过司秋贵侍以沛水织锦为媒; 偷偷向沛王和季太妃侍他们传递消息。
毫无疑问,沛王和他的父侍季太妃侍长得十分相似; 两人都清俊如书生,朴素似平民。因为双手都被人从手腕处齐齐斩断的关系; 沛王无法为自己倒酒,只能由其身后的宫人帮忙斟酒。席间多窃窃低语声,却无人敢同沛王交谈; 他便可称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独斟独饮”。
“又是一个被戚太妃侍害惨的可怜人。”徐意山在心底默道。他悄悄偏头去看毒害沛王的罪魁祸首; 却见那人非但没有饮酒,甚至还时常目光冰冷地望着季太妃侍和方太妃侍所坐的角落。戚太皇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若非徐意山从前贴身伺候过他一段时间; 否则亦很难看出他此时正心情不佳。
“可是菜肴不合您的胃口?”洛帝放下玉制酒盏,对身边的戚太皇侍恭敬道。
“皇上尽管与他们玩乐便是,不用管孤。”
洛帝以为他还在为秦家的事跟自己置气,便好言好语地劝了一会儿; 戚太皇侍这才扯起嘴角浅酌了一口。洛帝见状,立马吩咐下去; 准备行他早就想行的骰盘令。骰盘令三骰同掷,若是三个骰子的四点全部朝上; 便是难得的“堂印”贵彩; 可以请满座共饮满杯。
三个镶金骰子被宫人捧着走了一圈都没人能掷出彩头; 最后到了徐意山手上竟一下子就出了“堂印”贵彩。洛帝对他越看越是满意,再加上之前秦家被抄也有他的功劳——秦家被抄不仅断了戚家的部分财路,而且还令国库增加了不少收入,这些都足以让洛帝觉得今年的中秋似乎比往年多了不少乐趣。于是他先是在众人面前夸了“许御侍”是掷出贵彩的福星,接着又在众人举杯之时笑着道:“难得今年中秋人能来得如此齐整,倒也不负此佳节,朕心甚慰。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齐整?
徐意山端着青瓷盏往四周一看,的确是该来的都来了——司秋贵侍,戚妃侍,叶霍还有各宫御侍,就连大着肚子的慕清迤都被人搀着来赴宴了。在座的基本都是锦衣华服,人美如玉;饕餮美宴,觥筹交错,谁敢说此情此景不是“好月圆”?这天下盛世,仿佛都被浓缩在了此时的这一方御园里,也难怪洛帝会如此春风满面,志得意满了。
宴会还未结束,徐意山就听见小珠子跟他转述,戚太妃侍一会儿想单独同他说说话。他在半醉半醒间忐忑赴约,却被戚太皇侍极简短的一句“以色惑上,恃宠而骄”吓得立马酒醒,乖乖地跪在地上挨训。
戚太皇侍见他还算乖觉,心中怒气消了不少,但也觉得此人心思不浅,怕是很难为自己所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