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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卡走到融一郡主跟前猝然跪下。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母亲也许不爱听,所以我先行跪下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母亲见谅。”
南卡沉吸一口气,接着道:“奴隶又如何?倘若西蕃不施行奴隶制,那他便不是奴隶,是奴隶制让他成为了奴隶,而不是他自己想要成为奴隶!我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不会纳男宠,迦罗会是我唯一的夫君!诚如母亲所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分辨是非曲直,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是个土司,我有权决定我想嫁给谁,要和谁长相厮守!您是我的母亲,我的事您自然可以管,但小白不一样,他喜欢我也好,不喜欢也罢,这些都与母亲无关,我喜欢的人是迦罗,若是图小白能帮我这点而嫁给他,这对他来说,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母亲的好意,女儿只能心领。”
南卡起身,朝门边走去。
“只要我不承认那个低贱的奴隶是你的夫君,那么,即便你们成婚生子,他也永远不会是你的夫君!”
融一郡主疾步回到案前,挥袖卷翻了案上的茶杯。
南卡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四肢百骸都透着凉气。
融一郡主说的虽然是气话,但她话里的可信度却高得令人咂舌,她代表的是唐国的立场,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干涉西蕃境内的任何事,更何况南卡还是她的女儿,她干涉起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只要她不认可迦罗,南卡成婚后,别说西蕃,就连土司府之内都不会有人敢承认迦罗是她的夫君。
傍晚,夕阳缓缓下沉。
浩浩荡荡,悬挂着黄白相间的唐国旗帜的队伍,正堪堪朝着日光城行进。
“魏遇,你尽管放心好了!只要你照我说的做,她就一定会喜欢你!不信你问白无络。”
骑在队伍最前头,那匹棕色骏马之上的南嘉,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湛白的衣袍一尘不染,脸棱角分明、俊美绝伦的一张脸,只在近看时,才能看出与南卡有三分相似。
被南嘉唤作魏遇的男子,此时也正骑在马背上。他肤色白皙,身形瘦弱,一脸的书生气,若是不同白无络相较的话,那张清秀的脸估计也能令不少女子魂牵梦萦。
“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身后一语不发的白无络,魏遇蹙眉道,“你该考虑的是见到她之后,如何跟她诚恳的道歉,好获得她的原谅。”
“道歉?”南嘉茫然道,须臾,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对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果然,南嘉的保证还是跟从前一样的不靠谱。
一个将自己妹妹留在西蕃,替他收拾烂摊子,回来时,却连道歉都要别人提醒才能想起来的人,相信他的保证,就跟相信明日的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一样愚蠢。
至此,魏遇的眉皱得更紧了。
从鲁宗寺出来,刚回到府中,锁儿就冲了上来。
“左边这个,右边这个,哪个好吃?”
她手里端着两盘绿油油的,看着像是绿豆糕之类的点心,一脸期待的等着南卡给出评价。
南卡虽有些犹豫,终是不敌锁儿热切期盼的眼神,从左右两边各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哪个?哪个?”
没等南卡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锁儿便急不可耐的询问道。
“嗯尝起来,这两个的味道似乎没有什么差别,真要我选一个的话,那就”
南卡的手指在两盘点心上来回移动着,“那就右边这个吧,这个尝起来好像甜一些。”
既然用了似乎、好像之类的词,就说明南卡真的不确定到底哪个更好吃一些,但锁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她是见识过的,所以尽管真的没尝出什么区别,南卡还是昧着良心,编了个“更甜”的理由,随手指了指右边那盘点心。
“右边的”
锁儿喃喃自语着,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全然忽略了刚刚进门就被她逼着吃下了两块点心,到现在还有些噎得慌的南卡。
“站住!”
南卡一溜小跑追上去叫住锁儿。
天上这是要下黄金雨了么?一向无肉不欢的锁儿,居然会亲自动手做点心!
从两盘看上去差不多都一样的点心里,选出更好吃的一个出来,这种行为,令南卡想起她去见迦罗之前,让锁儿从两件颜色款式相近的衣裳里选出一件更好看的出来的事来。
锁儿突如其来的对做点心的技术吹毛求疵,肯定不是为了改行当厨子。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我哥哥刚好喜欢吃甜食,你的点心,该不会是”
南卡等着看锁儿面红耳赤的否认,没想到她只是稍微一愣,而后淡定的点了点头,“嗯,就是给他准备的。”
“嗯?!你就这么直接承认了?是谁说,已经不喜欢他了的?”
锁儿淡然解释道,“我没说我还喜欢着他呀,虽说这点心的确是为南嘉少爷准备的,但这只是我为了替小姐出气想的法子,他将小姐留在西蕃,自己一个人一走了之了,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得替小姐出。我知道少爷喜欢吃甜食,所以自己研究了下,学做了几样点心。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我故意在右边那盘点心里加了很多糖。”
看着锁儿自然的说着根本不具一点可信度的话,南卡非常想告诉她,关于右边的点心有点甜的说法,只是她为了应付她而想出的借口。
实际上,在南卡试吃过之后,深深觉得,这两盘点心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看锁儿如此自然的将她的借口,当做自己的借口,南卡实在不忍心当面拆穿她。
“我锅里还炖着银耳莲子羹,我得去过去看看,就不跟你多说了。”
锁儿说完,哼着小曲儿,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银耳莲子羹?该不会是为了配绿豆糕准备的吧??
还敢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南嘉了,做的这么明显,就差承认了好么?
南卡暗暗腹诽着,对锁儿口不对心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谴责过后,她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到花园的凉亭里,背着手开始思考一些她不愿去想,但又不得不想的问题。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后,她决定在这几日找个机会问问迦罗,若是娶了她,也不能成为西蕃律法承认的她的夫君,那他还愿不愿意娶她。
“呵呵是个人都不会愿意的吧”
第81章 久别重逢的兄妹()
穿着浅粉色长坎肩;脸上略施粉黛的锁儿走出来时;来不及去想她是从哪儿找出;这么衬她肤色的胭脂;南卡便惊愕瞪大了眼珠,蓦然愣在了原地。
“这件可以么?”
锁儿如正经八百的少女那般羞怯的问道。
这么一句有语病的话;拿来形容此时的锁儿;却是再合适不过的。
同样是货真价实的少女。
南卡是必须故作深沉;不像少女的少女。
锁儿是;穿的最不像少女的少女。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穿的最不像少女的少女;换身衣裳打扮一下;就能给人惊为天人的重新回归到少女身份的感觉。而必须故作深沉;不像少女的少女既说了是必须;那便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机会,做回真正的少女。
“小姐你怎么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是不是太难看了?我;我马上就去换!”
一把拉住慌慌张张就要跑回去换衣裳的锁儿,南卡勾唇露出浅浅的笑容。
“不换了;就穿这身去吧!”
锁儿低下头;不自信的看了眼身上的衣裳。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你没看我适才都看呆了么?”
抬眸注视着锁儿清秀的面庞;南卡唇角的笑稍稍僵了僵。
那时以为,不到一月便能返回唐国;所以她和锁儿出发前;都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裳。留下来之后;尽管南卡命人做了不少唐国的衣裳出来,但锁儿最常穿的,却还是那件朴素到让人过目即忘的青色衣裙和那件黑色的夜行服。
什么新衣裳的设计,她不满意啦,什么料子不舒服啦
她找了一大堆理由不去动那些衣裳,其实她是因自己穿不惯西蕃服,又怕更换的新衣皆是唐国服饰,会让自己原本就很惹眼的唐国人的身份,更加的惹眼,她不想让那时举步维艰的南卡,再因她被人诟病,她不想给南卡添麻烦,才会刻意的保持低调做,这些南卡都知道
明明是个比谁都要向往自由的人,却为了半年前,仅是个名义上的土司的南卡,毅然留在了西蕃。
土司的贴身侍女,西蕃律法承认的四品官员,说起来那么好听,实际上,却连更换衣裳这种小事,都不能随心所欲。
“你以后也这么穿吧,得每天都穿好看的衣服,才你对得起你这张脸啊。”
南卡伸手帮锁儿理了理衣领。
若是没有夺回实权的话,她还会和从前一样,被束缚住手脚,困在土司府的高墙之内,而身边的锁儿也只穿得了那两身陈旧的衣裳。
“小姐你这是你这是在夸我长得好看么??”
锁儿掩唇,一脸的不能置信,南卡敛神正要开口,锁儿爽朗的笑了笑。
“我知道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穿什么都无法掩盖我的美貌,可你这么直接夸我,人家也会不好意思的”
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南卡,倏然抖了抖。
“早听说土司府里冤魂多,没想到今日就被我撞到了。大胆妖孽!快把我家没皮没脸,吃几斤肉都不打嗝的锁儿还给我!”
傍晚的秋景,像对情郎心灰意冷的女子的脸,不冷不热。偶尔会有不甘心的微风拂过,偶尔也会有蓦然醒悟,重拾信心的短暂余晖出现。
像是巨大的金色麦田,两只浩浩荡荡的队伍,于这般萧瑟的秋景下,在城门外相遇了。
“半年不见,我的小南卡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位于左侧队伍最前端的南嘉,手握着缰绳,温和的笑着跟南卡寒暄。要不是突然有只乌鸦从他头顶飞过,随后被他给一箭了下来,此时的场景,还当真有几分兄妹久别重逢的感觉。
像是要同南嘉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南卡了一般,另一边的南卡,着一身朱红色的锦缎深衣,两片丰盈的唇上,涂着深红色的唇脂,上挑的眉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人气势,活像个从红色染色缸里钻出来的复仇女神。
“半年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南卡冷笑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这副神情却令南嘉身后的白无络讶然失笑。
于是两兄妹,几乎同时抬眸朝白无络脸上投去“和善”的目光。
白无络眼底的笑意未淡,轻扯缰绳,优哉游哉的骑着马来到了南卡跟前。
南嘉赶紧用眼神示意白无络,帮他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目前尴尬的气氛,就是不知道白无络到底会意了多少。
片刻后,白无络微微颔首,在南卡紧皱着眉时,将眸光扫到她脸上,淡然说道:“红色太艳了,你涂淡色的唇脂更好看。”
此话一出,马背上骑着的众人皆是一愣。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南卡身后的迦罗。
就在白无络话音刚落时,他已勒紧缰绳,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