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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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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国家需要休养生息,殚精竭虑了这么多年,天子大概也需要休息一阵,尝尝“太平天子”的滋味了。

    ——像他这样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人,毕竟是少数。

    可是,天子所谓的可告一段落,在他看来却仅仅是铺垫好了场地,可以开始施展手脚、整顿乱世了。

    在藩镇平定,国家再度一统的大好局面上,说这种话似是很不合时宜,可在柳世番眼中——世道确实已衰败了。

    国务烦杂倒还在其次,最紧要的是人心散乱——中朝战乱以后,李氏一门帝统实则已“失道”了,却又还没到逐鹿天下的地步。正当最混沌的时候。无人相信还有复兴之日,却又不觉着会太快灭亡。便都消极的等着改朝换代,也积极的等着给自家谋求出路。

    于是为官的不思振兴,反而只将这条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当作人人可分一杯羹的肥肉,想着怎么瓜分而蚕食之。一切政令形同虚设。至于为民的,则都处在吃不饱、却也不至于立刻饿死的地步,没太大的反志,却也前瞻无望,便半死不活的厮混着。

    是所谓万马齐喑。

    难得平定藩镇,能令人心稍稍振作,正该趁此时机发奋抖擞,怎么能反而倦怠自得起来。

    可是再想想自己那一身黑历史,想想天子,想想被贬出去的裴相公,也不由长叹一声,如之奈何——且随他去吧。

    而后他回到家,就听说他闺女寄身的道观里,有个年轻的女道士被人糟蹋了。

    柳世番:

    柳世番真没什么感觉,人在高处待得久了,盛衰兴亡看得多了,就很难对一人一事的生死荣辱产生什么同情、悲愤——他治下人口何止千百万,一个个都要他去同情,他同情得过来吗?

    但是毕竟牵扯到了云秀、牵扯到了自家,也不能不过问,“是何时的事?”

    “前天夜里——恰我派人去探视秀丫头,正赶上此事。当天就派人快马来报信。”郑氏烦恼道,“那女冠子伤得重,怕此刻已丧命了。蒲州府势必要追查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蒲州透个风?”

    “透什么风?”

    “你又明知故问——这是秀丫头身边儿的事啊,传出去秀丫头还怎么活?”

    柳世番还真没料到,郑氏竟会有此觉悟,“哦。”

    郑氏低头玩着衣带,不情不愿、扭扭捏捏,“让外人知道秀丫头也在那道观里,还不知要平生多少风雨。实在不行就就悄悄把她接回来吧。”说到最后四字,声如蚊蚋。甫一说完,眼泪啪嗒就落下来,委屈的抽噎起来,“我就是命苦。”

    “怎么又哭了啊。”柳世番头痛,并且无奈。

    自怀上这一胎后,郑氏就格外的多愁善感。柳世番多少也能想到,恐怕是四弟家也添丁了的缘故,让她对“无子”一事更加敏感了。

    柳世番当然也想要个儿子,故而对她也加倍呵护。原本年初就想接云秀回来,也因她有孕而暂时搁下了。

    眼下她能主动提出来,柳世番十分欣慰。但她提完就哭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就没早生十年”郑氏抹着眼泪,“我要早生十年就是你的原配了,一家子整整齐齐,哪里还有她们娘俩什么事!”

    柳世番:

    “我同韩娘定亲时连进士都没中,白丁一人,身无长物。家中还有寡母幼弟。”柳世番只能稍稍点醒她,“就算你早生十年,大约也当不上我的原配。”

    郑氏:

    郑氏恨恼的拿手帕甩他,“你就不会说点讨我喜欢的啊!”

    柳世番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将她的手握住,人揽到怀里,“偏要占着便宜卖乖。”便叹了口气,“你若不愿见她,不见就是。她统共还能在家待几年?能碍着你什么?”

    这么一说,柳世番却也回味过来了。

    云岚的年纪,刚好比东宫皇长孙李沅小三岁,郑氏一直希望云岚被选做皇长孙的元妃。

    云岚倒是有“福相”,奈何又有薛王金口盖定,十七岁之前出嫁要克夫,会二婚。可待云岚十七岁,皇长孙都二十了,不必说王妃,怕连重皇孙都生出好几个了。

    偏偏云秀就无此顾虑还有郑国夫人这么个好姨母。

    以郑氏那旁逸斜出的思绪,怕是已脑补成云秀截胡,抢了她替云岚挑中的好夫婿了吧。

    柳世番:

    虽觉着匪夷所思,可为了宽慰孕妇,柳世番还是说道,“早些为她定亲也成。裴家颇有几个不错的小辈儿,我正想招一个来做女婿。”

    郑氏可不就是恨这件事吗?

    闻言便一喜——她真是糊涂,竟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的解决法子。

    可随即便又犹豫起来——一旦云秀出嫁,韩家留给她那一大笔嫁妆,可就都跟着去了。

    以柳世番清廉为官之道,待到云岚云晴云初三个丫头出嫁,定然再拿不出能匹敌的嫁妆来——虽说若云岚能嫁去东宫,一切便迎刃而解,可想到其间自己的种种不顺,云秀的种种如意,郑氏便又如在火狱,坐卧不安起来。

    “也没那么急”到底还是纠结、烦闷的开口阻拦了,“我哪有这么小气。”

    她这番心思便是柳世番所想不到的了——他为国家理财而被人讽做“计吏”,可本质上却是个再正派不过的读书人。怀的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情操。大到国家,他能分毫不爽。可小到自家,他却真能视钱财如粪土。

    兀自讶异了片刻,便笑起来,“也好。”

未妨惆怅(三)() 
旋流平息了;这庭院里狼藉一片;再寻不见云秀的身影。

    令狐十七知她是逃走了;忙拈一枚花印要去追;那花印却片片碎在指尖。

    这不是平日里他被拒绝进入的模样;倒仿佛是那空间无以为继;即将坍崩了——那府邸本是云秀的心相。府邸竟都维持不住;可知云秀此刻内心也行将崩坏了。

    令狐十七心急如焚,一遍遍的构建花印终于那花印溃散再不能成形。

    令狐十七匆匆起身——柳家太夫人已不在了,长安柳宅虽是云秀自幼生活之处;怕也已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这世上除了奉安观外,再无她的容身之处。她定然还会回到奉安观里。

    这时他听到了呻吟声,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被云秀虐杀的两个人如宰了一半的肥猪一般被丢弃在一旁;皮囊兜不住血肉;溢了满地。血腥不忍卒睹。没被惩处的歌妓和僮仆被吓得昏厥过去,此刻正幽幽转醒——那呻吟声便是他们发出的。

    令狐十七只停顿了一弹指;便转身离去了。

    ——这庭院中四个人;并不值得他分神理会。

    可他回到奉安观街前;便知云秀不在。

    ——云秀离开时模样宛若复仇的恶鬼;她心魔已生;灵气冲撞四散。若她在;他能感受得到。

    可是不在奉安观中,她会去哪里?

    片刻后,令狐十七终于想到了。除了奉安观、除了他身边;云秀其实还是有旁的去处。

    ——那个她总是挂在口边的十四郎。

    他呆愣愣的在街上站了一会儿;便安静的回到自家院子里。

    他当然知道十四郎是谁,毕竟幼时曾一道读过书。相处的时日虽不长,可两人都敏锐聪明,在一众不识好歹的纨绔勋贵宗室之中,都是难得一见的异类。纵使没刻意去攀什么交情,甚至都很明白在本性上对方同自己不是一类人,定然玩不到一块儿去,也依旧会对对方印象深刻。

    令狐十七怔怔的想,在被心魔折磨的最痛苦的时刻,云秀抛开他去找李怡,其实做得很对。

    若是他,必定能切中肯綮的帮她解除执念和困惑,将她拉回来吧。

    他茫然的枯坐在庭院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意识到已天色向晚了。

    云秀还没回来——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吧,她需要时间去平复。

    院门没关,令狐十七抬眼便见有人在奉安观外鬼鬼祟祟的游荡。他想到自己曾答应云秀的事,于是出门去驱赶。

    却大都是近邻——奉安观中发生的惨剧已传开了,个中细节却鲜少有人知晓。不少人回家时路过此地,忍不住就驻足想窥探一二。

    令狐十七上前驱赶时,大多数人忙心虚的离开。却也有几个嘴硬的反斥他多管闲事,甚至口出恶言要他别总将眼睛盯在女冠子门墙上。令狐十七这才想到,他忘记了变装。

    他便又回屋去变化容貌。

    先是变作云秀,想了想不大好,便又化作陌生女冠子的模样——似乎还是不大好,复又化作个老妇人。

    他望着镜中鸡皮鹤发的老妪,迟钝的意识到,这一次的变化术超乎寻常的顺利。变化后的模样,竟丁点儿也看不出他本来的迹象。

    他对镜照了许久,变化术也依旧没有破除。

    仿佛只在不经意间,他便已掌握了随心所欲变化模样的诀窍。

    将游荡在墙外的人悉数赶走后,令狐十七又在附近巡视了一便。

    夜色沉凉,明月皎洁。

    云秀依旧没回来。

    隔着墙可听到里头女道长询问谁见着柳娘子了,不多时,一行人便焦急的寻找起来。

    令狐十七于是便化作云秀的模样,推开了院门。

    馆内小道士们见到“云秀”,立刻便都沉寂下来。

    令狐十七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他认得阿淇,同她说过话,却并没有产生会因阿淇罹难和死去而难过到哭出来的深厚感情。对于阿淇的遭遇,他只感到疏离的同情。尽管他能理解云秀失控的愤怒,可他不能感同身受。

    他茫然无措的站在哪里——换一个时候,他也许能找出一个也许不真诚但很恰当的表情来,但此刻他整个人都神游物外,他没有余力去矫饰。

    因为在潜意识里他其实已意识到了,自己已失去了他在懵懂中所追求的一切,并且可能已再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他只是不像云秀那样,可以用愤怒和复仇来发泄自己的痛苦。

    可观里这些小姑娘们看着“她”,却仿佛能对“她”感同身受般。

    红肿的眼睛里再度滚下泪水来,她们拉着“她”的手,轻轻催促着,“先去陪陪的阿淇姐姐吧。”

    令狐十七迟钝的意识到去除那份愤怒,是否云秀此刻的感受也同他一样?是了,应当是同他近似的吧——因为不可弥补的过错而使仅此唯一之人受难,并因此失去了她。

    这便是旁人的痛苦的滋味吗?

    屋里只道恒道长陪着阿淇娘守在尸身旁。

    尸身打理得很整洁,已更换好了敛衣,衣上无半点血渍。静静的安详的躺在床上,完全看不出去生前曾遭受怎样的痛苦。

    阿淇娘跪坐在一旁。木雕泥塑一般往火盆里丢着纸钱。眼中灰寂无光,也没有什么眼泪。

    道恒道长起身时,她没回应,同她说话,她也没回应——身旁陪她的人换做了“云秀”,她依旧没什么回应。

    纸钱丢完了,她便静静的坐在那儿。

    没什么声音,死寂得跟不在似的。

    令狐十七忽就有些透不过气来,莫名的他便想——若是当时他在就好了。

    若当时他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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