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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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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钱丢完了,她便静静的坐在那儿。

    没什么声音,死寂得跟不在似的。

    令狐十七忽就有些透不过气来,莫名的他便想——若是当时他在就好了。

    若当时他在,这姑娘此刻应当依旧噙着笑在屋檐下陪云秀喝茶闲聊,她阿娘端着笸箩从旁路过,于是随手抓一把新晒的萝卜干给她们下茶。

    随着这念头,世界骤然间便清晰鲜明起来。

    女孩儿合住的房间里特有的熨帖馨香,杂着隐而未散是血味儿,纸钱干呛的烟火味儿许多人留下的哭声、笑声、私语声、闲话声、读书声她们脸颊上的红润,梳齿间的光影,眼眸中的流光溢彩浸透了土壤的血色,散而失焦的双瞳,失控前回眸时眼中滚落的泪水,狰狞如魔的杀戮相愤怒、痛苦、悔恨、逃离无数的真实在一瞬间涌入进脑海中。

    不相干的一切,终于通过他的眼耳口鼻身意,同孤悬于内心的世界连接起来。

    令狐十七猛的便怔住了。

    明明没有多么悲伤,可眼中不经意便落下一滴泪水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他真正做错了的。原来这才是云秀嘱托的本意。

    这时他听到了啜泣声。阿淇娘仿佛终于意识到女儿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一般,肝肠寸断的哭泣起来。呜呜咽咽的,泣不成声的,浑浊的眼中泪水不停的滚落。她捶打着自己的膝盖,被痛苦压得佝偻,“我苦命的女儿啊”

    令狐十七不知该怎么做,于是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枯槁的手。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不能自抑,根本就无法察觉到身旁的安慰。直到哭得失去力气,歪倒在令狐十七膝盖上。

    令狐十七于是抱着她支撑着她,直到夜色静深,道迹道长前来替换她们。

    阿淇娘被道长们强迫进屋歇着了。

    令狐十七一直守在她窗外。

    天色蒙蒙将亮时,自始至终也没有合眼的老妇人终于翻身起来,踩在炕上,垫着脚往梁上丢了根绳子,而后安安静静的将脖子套了上去。

    令狐十七心猛的一收,已变作阿淇的模样穿窗进去。自背后轻轻的叫她,“阿娘。”

    老妇人茫然的回过头来,而后睁大的眼睛里,泪水倏然滚落下来。

    仿佛怕再弄丢一样,她忙转身上前来要抱住女儿。

    原本以为只是一缕虚魂而已,纵然抱也抱不住的,可谁知手上的触感温暖又柔软,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泪水再也止不住,老妇人抱紧了她,呜呜咽咽的哭着,轻声哀求着,“一会儿就再抱一会儿。”

    令狐十七原本有满肚子的道法想同她讲——譬如人由生至死不过是自混沌复归于混沌。譬如人固有一死。譬如薪尽火传

    可在她的悲痛面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小心的回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脊背。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下去,昏昏的失去了意识。

    外间鸟鸣,晨光乍亮。

    云秀踏破虚空,疲惫归来。

    见到“阿淇”时,眼中泪光一瞬间便盈满了——可她不是阿淇娘,她骗不了自己,阿淇已死去了。

    泪水滚落下来。

    她轻轻的上前,将阿淇娘抱住、扶好,而后目光柔和哀伤的直视着令狐十七,道,“我回来了昨夜的事,谢谢你。”

    令狐十七心里便一恸,却也知这便是全部了。

    她目光清明如许——李家十四郎,果然如他所预料般,将她自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他略整理衣衫,回复了本来面目。

    想说一声对不起,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希望她能让他为阿淇做些什么,可人死灯灭,此刻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想告诉她自己的懊悔、痛恨然而这些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他便只凝望着云秀的眼睛,将一切他终于意识到却已不能再表露给她的东西深深掩埋进心底。

    而后胡乱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未妨惆怅(四)() 
阿淇最终葬回到了山下村父亲的坟墓旁边。

    阿淇娘睹物伤人;已不愿再回到奉安观里;便依旧搬回到阮小七家旁边的小屋里;准备和亲戚彼此扶助渡过晚年——也可住得同丈夫女儿埋骨之处更近些。

    奉安观依旧是云秀的容身之地;可她又何尝不会睹物思人?回到院子中;处处都是阿淇的音容笑貌;却已何处都寻不回她了;便觉心如刀绞。

    空间也已崩坏了,如今就只剩下丹房而已。

    ——虽说自师从华阳真人之后,空间里温泉、府邸、仙果仙草之类她便已不大在意;修炼时消耗在丹房中的时日最多。可有没有和用不用是两回事。一旦只剩下丹房,空间便也不再是那么让人流连忘返的去处,甚至都不能算可憩息的家园了——就只是个炼药炼器的地方罢了。

    云秀忽然便明白;为何故事里修行之人都要云游四方。固然有逍遥游历之本意;怕更多还是因为,原本就无处可栖身吧。

    她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去云游了。

    就在她开始准备云游事宜时;长安柳家派来接她回去的人到了。

    云秀看着打首那婆子熟悉的油肥的面庞;心中迟钝的阴暗了起来。

    ——那是郑氏身旁亲信。

    正因那日她突然来到奉安观中;阿淇才不得不出门去寻令狐十七帮忙;而后恰好被人撞见、拐骗;才遭遇不幸。

    云秀其实已不记得当日那锦衣青年和山羊胡究竟说了些什么——那时她被心魔缠住;满脑子都是愤怒和复仇——可看到这婆子时,她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们对话中左一句右一句的“柳相”。她不由自主就多疑起来,心想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阿淇不过出去那么一会儿;就恰好被冲着柳世番去的恶人碰见;拐走?

    也不由自主的便想起郑氏对她的种种恶意。

    当时年少,她虽觉出郑氏不怀好意,却并不真切明白那些恶意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觉得烦人罢了。可如今她已懂得世间诸般罪恶,她已能想象郑氏对她的恶念,想象出被这恶念驱赶时她究竟能做出何种坏事来。

    她依旧不懂得所谓“宅斗”中的种种利弊、算计、忌讳。毕竟人生追求不同,宅斗之人所汲汲以求的种种利好,在她看来都是不值得耗费心力之末利。自然就理解不了那些人的思维。

    故而个中人等稍一思索便明白的——郑氏就算真想用这种法子对付她,也绝对只会做得悄无声息,而不会办成这种满城风雨的大案。毕竟她还指望女儿能嫁入东宫,日后母仪天下呢。云秀却推算不到。

    她既已起了疑心,便干脆的放下手头事务,同那婆子一道回长安去见见郑氏。

    虽是郑氏主动提议将云秀接回来,可当真要接回来了,她又心烦的浑身不自在。

    长安寸土寸金,若按着柳世番的当官法儿,再攒个十年八年的也置办不起房产。所幸柳家祖上也是阔过的——这房子是柳世番的曾祖所留。柳世番的父亲早逝,家境一度败落,不得不搬回蒲州去。可太夫人宁可节衣缩食,也不曾将长安的祖产卖掉,果然柳世番便又回到长安来做官儿了。

    虽同是祖产,可长安柳宅可远没蒲州老宅那么格局开阔。统共四亩来地,光果蔬园就占去大半。再去掉前庭、马厩、仆役们居住的杂院儿,真正供她们母女居住的地方也就亩来大,这还包括了当年太夫人居住的北堂。云秀不回来,云岚她们刚好每人一个小院儿,云秀若回来,她自己独占一个院儿,云晴和云初姊妹就只能合住一处了。

    郑氏光是想想就觉着委屈。

    扒拉着账本盘算了半天,干脆将东西往前一推——她就不给云秀准备,又怎么样?就说她怀孕了,精力不济,没料到云秀这么快就回来了,谁敢说她什么?等云秀回来了,再随便腾个地方给她,就说是委屈她临时住下,而后就让她一直“临时”住着吧。

    而后云秀便真回来了。

    郑氏自然早得了信儿。

    约是巳时末,办正事太晚了些,用午饭又太早了些。郑氏琢磨片刻,赶紧让人扶她到自己平日午歇的小耳房里去,躺下。

    故而云秀来到郑氏处,便得了这么个回应,“这才处置完冗杂家务,夫人身上疲乏得很,才刚歇下——要不娘子在外头稍等片刻,待我进去唤醒夫人?”

    若云秀懂规矩,这会儿就该说,“切勿打扰夫人。”而后效法古代孝子门外静候,或是进屋去亲自给郑氏打扇驱虫。

    可惜云秀不懂规矩,“嗯,去吧。”

    郑氏在屋里听到,恨不能掐那传话的蠢丫头一把——让你问!你就不能直接让她在外面等着?!

    那丫鬟也有些懵,却还是假模假样的进屋去,同郑氏身旁侍婢一唱一和起来——这个说大娘子来求见夫人了。那个就表一表郑氏管家之辛劳,待产之凶险,郎君叮咛她休息之殷切大意就是,没良心的女儿才连个觉都不让她睡安稳呢,这会儿叫醒夫人,夫人身子不舒服了谁担待?

    云秀这才回味过来——哦,她回柳宅了,郑氏这是在跟她宅斗呢。

    还真是熟悉的配方呢。看来命题老师还是很照顾她的,给她安排了这么个浅显易懂的对手。

    她便也不劳烦他人了。撸撸袖子,直接进屋。

    丫鬟们还在唱高调呢,忽见她长驱直入,都有些懵。慌忙上前去阻拦,色厉内荏道,“夫人门前,谁敢硬闯?”

    云秀:你说呢?

    她要硬闯,谁能拦得住她?丫鬟们只觉得明明都伸开手臂拦到她跟前了,可一晃神,还不知怎的她竟到她们背后了。

    前赴后继,竟无人触着她一片衣角。

    眼看着她大摇大摆的推门进屋了。

    郑氏听外头喊叫声,简直瞠目结舌——她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堂堂世家闺秀,她还懂不懂闺阁之道,知不知孝悌礼仪啊?

    正恼火着,门开了,云秀身后如过江之鲫般追着一大串丫头,如入无人之境般走了进来。

    郑氏一时竟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云秀好看,好看到云岚站在她身旁就跟个烧火丫头似的。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厌恨云秀。

    可这两年云岚也渐渐长开了。同柳世番一脉相承的长身玉立,更兼凤眼含情、樱唇带笑,活泼又妩媚。每每领出门去,都能给她挣回许多脸面。纵有比云岚更白的,可无人比她更肌洁肤净,更亭亭玉立,更美目盼兮,更性情喜人,更大方温婉。时日久了,郑氏真觉着云岚是长安城这一辈儿美人中尤为美貌者了。甚至隐隐希望能领到云秀跟前去,出一出过去的恶气——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说不定云秀已长残了呢。

    结果离别三年之后的头一面,便一盆冷水将她浇醒了。

    云秀没长残。但郑氏甚至判断不出她是发挥稳定,还是更脱胎换骨了——人美到一定程度,站在她面前的人便很难对她的美貌产生实感,就和迫近了去看朝霞、明月一般。只会觉的这额头怎么能长得这么光洁、恰当?眉毛是修过了吗,何其姣好也?那就是传说中的眼横秋波,果然真能掬出水来一般,这小妖女不是在对她施媚吧等等,睫毛也长得这么好啊。都这么近了,怎么还是挑不出丁点儿毛病来,人的肌肤真可以长得这么洁净细腻?

    乍看到她时,只觉得思维都要慢半拍,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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