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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众人迎入大堂,分宾主之位坐下,童仁亮正襟危坐,等待几位大人开口。
赵墨源面带微笑,和蔼说道:“太守也许不知,本官就是台州人,今日前来,也算是回乡叙旧,不必太过拘谨。”
童仁亮吃了一惊,忙问:“赵大人家在台州,不知是台州哪里?”
“父母就是在这台州城内,开了一家布店,名为乐天布庄。”赵墨源轻声说道。
乐天布庄这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将童仁亮震得当即有些头晕目眩。这么说,眼前的这位钦差,就是李乐天的儿子,闻名天下的新科状元李墨源了?不,是赵墨源。
虽然未曾谋面,但在台州任上这么久,童仁亮对墨源还是早有耳闻,几乎知道他一路考到京都,又在朝中受宠,不断升迁的全部经过。
因为这个赵墨源早已成了台州的骄傲,是台州城里无人不知的传奇人物。
最关键的,自然还是乐天布庄那件案子,自己一手做下的事情,想要忘记几无可能。
童仁亮等墨源讲话说完,急慌慌离坐,对墨源行了一个大礼:“下官无能,令尊令堂大人被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请大人治罪。”
墨源也敛起了笑容:“童太守不必如此惊慌,事情纯属意外,不能说是太守之罪。只是,这件案子也已过去很久,不知为何至今没有侦破?又不知有否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回大人,下官惭愧,一直未能侦破,也一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童仁亮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赵墨源是家中独子,对父母的感情毋庸置疑。父母生死未明,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可想而知。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办事不力,真的开罪于自己呢?
他至今也弄不明白,太师为什么要自己做那件事情,这个赵墨源,可是太师他老人家未来的女婿啊!
自己遵太师之命,设下迷局,将李乐天夫妇软禁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足有半年时间了。虽说一直照料得不错,也未发生任何意外,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太师对自己的知遇之恩那是必须报答的,而且自己也没有胆量违逆太师的意思,只是,这件事终须有个了结,不应该这样无休无止地拖下去。
前几日有消息传来,太师年老体衰重病在身,已经不能上朝了。相比之下,眼下这位钦差大人风华正茂,恩宠荣盛,正是大红大紫的时候,自己是否要抓住机会,重新审视一下那件事情,通过此事抓住眼前这位钦差大人的心呢?
赵墨源显然是非常失望。他的脸色已经渐渐凝重,眼神中也透出阴冷的光芒。
“本官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赵墨源轻轻的一句话,让陷入沉思的童仁亮吓了一跳。
…………
杭州明金局私牢。
“说吧,是谁指使你干的?”孟南醒面色冷峻,言辞凛冽地对钱联志问道。
“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钱联志满脸血污,因为受过重刑,全身上下早已变得衣裳褴褛,血迹斑斑,令人不忍卒睹。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牢牢拴住,几乎动弹不得。
望着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钱联志的眼神里透出无比的愤怒,还有明显的鄙夷。他是硬骨头,绝不会说一句话,也不吐一个字的,自打从茶楼上被人弄进这明金局的私牢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再无生路,因而抱定了慷慨赴死的决心。在随之而来的惨无人道的施刑过程中,他始终咬紧牙关,决不妥协。
孟南醒读懂了钱联志的那道眼神,内心里的自卑感不知为何突然莫名地升腾起来。他无法平静了,平和的心态突然消失殆尽,一种脑海中经常出现的,想要报复他人的念头让他难以再忍受下去。
怒火在渐渐地升腾。
“你不说,好,有骨气。”孟南醒突然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起来,“别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你是保济堂的掌柜吧?我会让这个药店从杭州地面彻底消失,让百十号人跟你一起陪葬!”
钱联志闻言,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他不惧死,进了孟南醒的私牢之后他只求速死,但是,那保济堂里自己黑蝠社的兄弟,还有众多无辜的大夫伙计,也要因为自己而命丧黄泉吗?
他知道,眼前的孟南醒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这个恶魔心狠手辣,像夷平保济堂致使生灵涂炭的事情,是完全能够做出来的。
他却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不能放任不管,如果有可能,他想要挽救那些人的性命,哪怕只是做些努力。
想到这里,他轻哼了一声:“你要杀人,天奈你何?尽管去做好了。”
虽然只是轻轻的两句话,却让已经接近绝望的孟南醒陡然兴奋起来。
开口了,这个桀骜不驯,倔强如一尊石雕的人竟然开口了?!一瞬间,孟南醒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将身子前倾,靠近钱联志,带着一丝伪装出来的微笑,问道:“你怕我杀人?杀了保济堂所有人?”
“是,我怕,他们都是无辜的。”钱联志音量陡然放大,毫不掩饰地说道,“我只是希望自己死前能做一次努力,救救他们,至于结果,我无法预料,也就不会在意的,只求一个心安。”
他深知在孟南醒这个老狐狸面前,即使想隐瞒什么,也必然是徒劳的。不如直言不讳,或许还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孟南醒冷哼一声,说道:“你要想我不那么做,必须告诉我几件事。”
钱联志抬头,神情漠然地望着孟南醒。
“你为什么要收集那些东西?谁指使你的?你是黑蝠社的人吗?”
孟南醒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钱联志苦笑了一下,停顿了很长时间,这才缓缓地回答道:“我是黑蝠社的人。收集那些证据,只是因为有个叫做何观基的人。”
钱联志经过思索,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他决意将水彻底搅浑,让对方在真真假假中无法弄清事情的真相。
之所以抛出何观基,是因为这个人现在落在黑蝠社的手里,孟南醒一时很难找到他进行对证。就算他不信,也够他认真去查证一番,而这段时间,总舵主或许就已经将大事办妥,离开了杭州。
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让总舵主的身份暴露,眼前的这个人阴险狠毒,一旦真相败露,总舵主性命堪忧。
而且,孟南醒这种人,生性必定是疑神疑鬼的,以何观基圣上暗卫的身份,当可引起他的警觉,如果他将信将疑,就会深陷其中难以顾及其他,另外,如果由此挑拨了孟南醒和赵倨之间的关系,则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何观基?!”钱联志的话犹如一声霹雳,孟南醒听了果然吃惊不小,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吓人。
他在宫中多年,对于这个赵倨身边的卫士自然也不陌生,当然,也不是十分的熟识。如果此事真是由何观基幕后主使,那么何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会是谁呢?不用猜也只能是赵倨了。
想到这里,孟南醒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冰凉。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孟南醒居然沉吟了很长时间,始终不发一言。
但是,孟南醒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一炷香工夫,他终于镇定了心神,自顾笑了起来。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不是?”他的表情显然是十二分的不信,“你当我傻子?!我会上你的当吗?”
钱联志神态自若,不说话,眼神直逼孟南醒。
“信不信由你。我该说的,已经说了。”钱联志终于憋出了两句,说完将头扭朝一边,不再搭理对方。
孟南醒满腹狐疑,却又无法证断定钱联志所说的一定是假话,他正在考虑下面一步应该如何应对,这时一个手下从外面走来,与他耳语一阵,他这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把他手脚放开,好生伺候着。”
他对手下的几个人吩咐道,说完,迈步朝屋外走去。
第23章 佳人透底()
成章曰:赵墨源设法避凶险,闵菲菲正色说利害
杭州府衙钦差府邸。
回到杭州的赵墨源,这几日一直是心烦意乱,郁郁寡欢,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令他心情格外郁闷沮丧。
子衿子珮姐妹因为对自己的无情感到绝望而横生怨怼,双双离开了杭州,据说全家都去了扬州;自己到台州寻访父母,虽说与谢轩、童仁亮等人绞尽脑汁,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父母生死至今未明,自己还被朝中言官以假公济私的罪名参了一本;杭州保济堂掌柜,黑蝠社杭州分舵主钱联志更是在茶楼与皇甫洛见面之后被人抓走,成了令他日思夜想,更加揪心不已的一件大事。
钱联志会不会就是被孟南醒的人抓走了呢?如果是,孟南醒就一定会千方百计逼迫对方开口,找到钱联志背后的主谋,而一旦钱联志熬不过酷刑,供出自己,自己也将**裸地直接暴露在孟南醒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面前。与孟南醒的争斗就将变得明朗化,白热化。
之后将会发生什么?几乎不用猜测,接踵而至的将会是来自孟南醒一方疯狂的反扑和可怕的报复,甚至包括暗杀、绑架等等。自己身处杭州这个没有一丝根基的地盘上,情况将会十分危急,不容乐观。
好在皇甫洛顺利地拿到了孟南醒贪财敛宝的证据,对方胆大妄为,欺瞒圣上和朝廷,三年间贪墨数额达到千万,实在惊人,只这一条,他日当可顺利地置孟南醒于死地。
现在,本应是脱身的时候,但他心里却放不下一个人。
闵菲菲。
皇甫洛同样心事重重。他深知孟南醒敢于光天化日之下在茶楼抓人目无王法,自然可以在得知真相之后,在任何时候出手对付赵墨源,手段也将是无所不用其极。
好在墨源此行是钦差身份,手中有兵,有全副武装的京都禁军。虽然蔡卓尔并非贴心之人,但是在赵孟两人的争斗中,凭着他对墨源的感恩之心以及墨源与蔡宇鑫、蔡玲珑的关系,一定会坚定地站在墨源一边。
他一面紧急修书,让蔡卓尔带领部分禁军主力速回杭州,一边亲自出马到谢轩府上求援,晓以利害,争取在进军到达之前,得到地方官府的庇护和支持。
当然,他不能将事情挑明,否则,钱联志即使宁死不屈,孟南醒也会很快得知事情真相。
还有一件令他十分头疼的事情,就是得月楼的闵菲菲,近日总是有事无事到钦差府邸中来,与墨源相会。这让身处险境之中的赵墨源,始终不能下定决心,离开杭州。
这让皇甫洛不免唏嘘,主子还当真是色迷心窍啊,难道他真的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的迂腐,宁愿玩火**而不知自爱吗?
…………
正午时分,闵菲菲来到钦差府邸,墨源此时尚在午休,遂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客厅等候。望到屋角案几上有一幅十分显眼的墨宝,她倍感好奇,忍不住走过去,拿起那泛着淡黄的白色宣纸,细细欣赏起来。
应当是墨源才写的一首小诗吧,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散发着一阵隐隐约约的令人惬意的馨香。
“前路谁人知?但晓一心痴,留得笑容在,化作青云姿。”
十几个字,写的珠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