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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了正题。
果然是生气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原因,周李龙反而不再紧张,恭恭敬敬地回道:“微臣所言并非胡说,都是有根有据的。”
赵倨居高临下,口气生硬:“你奏折中说,会试黑幕重重,考官贪墨作假,你知不知道,会试之时有锁院、封弥、誊录、监门巡铺诸多措施,作假绝无可能。既无法作假,考官请托,暗箱操作不是胡说又是什么?”
看来这个圣上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科举一制,起于隋朝。到唐代逐渐完善。因为后期作弊成风,朝廷采取了很多措施加以防范,锁院、封弥、誊录都是其中之一。所谓锁院,就是主考官自受命之日起,就一直被锁进贡院之内,食宿都在其中,一直到放榜才能出来。如此,考官与外界就被隔绝开来,请托难以得逞。封弥,就是将试卷上举子的姓名、年龄、三代、籍贯等密封,代之以字号,以防考官评卷时徇私。誊录则是后来增补的办法,封弥后的试卷虽然看不到举人的姓名,但是字迹依然可以辨认,还有句子在试卷上做上记号,也可使考官发现。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先将封弥后的试卷编号,再交给书吏誊录,对读无误后,副本再交考官评阅。这样一来,考官面对的都是字迹完全相同的卷子,考官与举人暗通的路子被彻底堵死。
监门巡铺是举人进考场前会有专人搜身,考试过程中有官员巡查,以防考生夹带和找人代笔。
赵倨虽然不问政事,却一直附庸风雅自视清高,很看重举子的文采,因而对科举考试也有所关注。每三年一次的会试是国家大事,是以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上次在馨香楼,他曾经故意试探过李墨源,得到的回答很满意,考官们并未贪墨,举子们也难以找到门路。
对于赵倨的责问,周李龙却并不慌张:“圣上所言千真万确。但如果主考官泄题,是不是通了关节的举子在场外就能做好文章呢?再与主考官约定试卷开篇第一个字和末尾一个字,是不是可以躲过所有的关卡而暗度陈仓呢?”
本来周李龙是不应该用这种语气回答圣上的问话的,不过周李龙新官上任,不知忌讳。如此放肆,一旁的李德福暗暗着急。
出乎意料的是,赵倨并没有生气,因为周李龙话中透露的玄机,让他心中猛然一惊,心有旁骛,也就没有顾及对方说话的语气。
好像还有点道理。这么说还真是防不胜防呢?
“但是,考官的任命都是临时宣布,圣旨一道,即刻就会锁院,怎么有可能事先暗通关节?”赵倨想到了周李龙话中的破绽。
周李龙还是头都不抬地说:“这就涉及到微臣奏折中说的太师了。举子们说,今春会试的主考官已经由太师提前圈定了,就是礼部侍郎杨姚书、翰林院编修雷金鹏和天章阁直学士王康嘉中的一位。举子们请托时只要三人都不放过,又怎么会与考官失之交臂呢?”
原来是这样。赵倨禁不住点点头,有理啊,看来周李龙说的不假。太师拟定的名单确是上述三人,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有决定罢了。举子们私下里果真都已经知道了?如果是这样,这风声露得也太快了,泄密者会不会真是太师?不会,按说太师是不会的,赵倨下意识地摇摇头,但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赵倨脸上神情和缓,带了一丝笑容挥了挥手:“起来说话。依卿之见,应当如何补救啊?”
周李龙的心终于定下来了:“谢圣上,臣以为,问题的关键还是考官的人选上。只要不过早确定主考,就无从请托,举子们也不可能提前与考官暗通关节。”
“嗯,似乎有点道理。”赵倨点点头。“你下去吧。”
周李龙心情舒畅,语气轻松地回道:“谢圣上,微臣告退。”
淑宁殿。
皇后见赵倨心神不宁,愁眉不展,陪着小心地问:“圣上莫非是哪里不舒服,或是有什么心事吗?”
赵倨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有异,遂放松心情随口说道:“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春闱泄密之类的。惹得人心烦。好了,朕不想它了。”
王皇后是个聪明人,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让圣上头疼的事情几乎没有,让圣上头疼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蔡太师。很多事情太师做的不妥,圣上知道了,却又不能发作,总不能惹得太师撂挑子。春闱这等大事,历来都是蔡太师做主,如果有什么泄密之类的事情发生,八成与蔡太师脱不了干系。圣上投鼠忌器,因此头痛也就不足为怪了。
“圣上,臣妾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就为这事。那也太简单了,不值得圣上心烦。”王皇后向来对蔡太师没有好感。那个老东西把持朝政耀武扬威,眼中根本没有她这个皇后。去年皇后娘家在洪州任上的侄儿公事出了点差错,硬是被太师纠着不放,最后降了两级,罚了三年的俸禄才了事。连圣上都要看他脸色,哪里还有一点为人臣子的样子。
还有太师那个妖精女儿蔡贵妃,成天只知道椒房邀宠,迷恋圣上,也是个令人生厌的东西。
“哦,皇后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来给朕听听。”赵倨来了兴致,立马就不感到心烦了。
“圣上只要拖着这个考官人选不定,那就什么密都泄不了。至于底下闹腾就让他们闹个够。最后定个清水衙门的闲职去做主考,必然是公道公正,人人满意。”王皇后说的头头是道。
赵倨却不以为然:“这个朕自然知道,但是太师拟定的人选如何推得掉啊。”
这才是真正令他烦心的事情。原以为皇后会有什么好主意,结果也还是老套路,赵倨听了不免有些失望。
王皇后说:“这也不难,圣上就说上天托梦,需要在姓马或姓牛的臣子中选一个做主考就可以了。相信太师也不敢提出什么意见来。”
对呀,这个点子倒是不错。圣上作为天子,上天托梦,岂有不遵之理?赵倨越想越高兴,最后禁不住拍起手来:“皇后真是好主意。回头朕一定好好赏你。”
大庆殿内,蔡太师出班奏道:“春闱在即,时日不多,可是这主考之人尚未确定,诸多事体难以策划筹备,圣上是不是可以早些在微臣拟定的名单中确定人选。”
御史中丞周李龙心中一动。自己的折子递上去了,虽然圣上曾在夜晚宣他入宫,当时似也颇有想法,但此后却一直都没有动静,现在宫外请托的事情愈演愈烈。难道是圣上胆怯了吗?还是他根本不想管?如此真是这样,今春的会试必定是龌龊肮脏不堪,结果令人心寒。周李龙望着蔡太师,这家伙还真是根基牢固,连圣上都奈何不了他。
赵倨轻描淡写地说:“春闱准备工作可以让礼部派人即刻准备。至于这主考官,朕前日偶得一梦……”
接着他将皇后教给他的话说了一遍。
周李龙的眼中露出喜悦的神情。他看出来圣上不愿意与太师正面交锋,所以剑走偏锋,弄出来个上天托梦,别说,这点子还真够绝的。
蔡太师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结果,他心中一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圣上,托梦之说……不可尽信。这春闱是选拔国家人才的大事情,岂可……做儿戏,还是再定人选为要。”
赵倨看他着急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兴奋:“不可尽信也不可全然不信,朕的意思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就这么定了吧,太师不必奏了。”
这还是那个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只愿当甩手掌柜的圣上吗?蔡太师彻底懵了。
第12章 烈女刚强()
成章曰:方丹霏闺中显本色,小红玉屋内成惊慌
京都方府。
翠竹苑中,方丹霏听到礼部刘侍郎家前来下聘礼的消息后,一脸茫然。红玉低着头轻声细语地说着事情的经过,生怕刺激到小姐。
“听墨菊讲,婚书都已经换过了,聘礼老爷也收下了。据说刘家公子人品不错,长得也很秀气。老爷夫人还亲自过府去看过。”
方丹霏像是没有听到红玉的话一样,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明天会不会更冷些呢?”
红玉一愣。这小姐是不是疯了,老爷夫人正在为她物色婆家呢,换是其他人,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一定想法把对方打听得一清二楚,仔仔细细。这种时候还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只想着明日的天气,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小姐,你咋还惦记着天气呢?你要嫁给了刘家,那表少爷怎么办呢?你也太好性子了。”
红玉有点急了。
方丹霏用一种冷冷的眼神望着红玉。红玉吓得住了嘴。印象中,小姐从来也没用这种恐怖的眼神看过他。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透出重重的寒意,凄艳苍凉,让红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自从那日老爷到翠竹苑的闺房来过之后,小姐一下子像变了个人,再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开朗,也不像那天从夫人房里出来后寻死觅活,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人躲在闺房里独自叹气,黯然神伤。好在她还能勉强吃些东西,睡觉也还踏实。因此人就没有显得过于憔悴。
红玉不清楚小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那天在小姐房中,老爷究竟说了些什么?红玉很好奇,但不能问,也不敢问。
“该来的,总要来。”方丹霏又是没头没脑一句,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红玉说的。“躲是躲不过去的。”
红玉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方丹霏沉思良久,终于说出了一句让红玉听得懂的话:‘“你到折桂轩去一趟,让表少爷今夜务必到翠竹苑来叙话。”
红玉点点头,走了。
方丹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不是表哥,那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红玉,你能看透我的心思吗?
李墨源的心情比起前几日已经平静多了。此刻他站在翠竹园的院子门口,心中犹豫,踌躇良久。虽然他预料到表妹找他,一定是为刘李两府的婚事,但女儿家的闺房终是男子禁地,即便做父兄的也不敢随意进入。男女大防,授受不亲,千百年来即是如此,可以说女儿家的名声比性命还重要。因此墨源对约会的地点感到别扭。为什么非要到闺房里来呢?方府这么大,找个没人的地方谈点事情并不困难。
但是墨源又不想爽约,既然来了,就应该听听表妹对这桩婚事的想法,她心里有自己吗?自己不会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吧。墨源心里胡思乱想。最后他又想,表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闺中密谈,一定是有什么绝密的事情,那么说来,闺房倒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好地方。
想到这里,墨源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闪身进了表妹的厢房。
表妹和红玉两人正坐在厢房内等他。
方丹霏今天打扮得格外俏丽,显是做了精心的准备。一袭红妆光彩照人。长发绾起云髻,似绸缎般轻柔。发间宝簪斜插,华美端丽。薄粉敷面,面如红霞。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长长的睫毛下如水闪动,说不尽的清新妩媚,撩人魂魄。
看见李墨源进屋,屋里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方丹霏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眼神透满惊喜,她轻轻唤了一声“表哥”,然后侧身朝红玉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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