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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五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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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了,就只能作半截儿,任凭怎么使劲儿,再也作不下去了。有一遭儿,先生出了个鹅群叫我作,我如何作得下去呢?好容易作了半截儿。”颜生道:“可还记得么?”冯君衡道:“记得的狠呢。我好容易作的,焉有不记得呢。我记得是:‘远看一群鹅,见人就下河,’”颜生道:“底下呢?”冯君衡道:“说过就作半截儿,如何能够满作了呢?”颜生道:“待我与你续上半截如何?”冯君衡道:“那敢则好。”颜生道:“白毛分绿水,红掌荡清波。”冯君街道:“似乎是好,念着怪有个听头儿的。还有一遭,因我们书房院子里有棵枇杷,先生以此为题。我作得是:‘一棵枇杷树,两个大槎丫。’”颜生道:“我也与你续上吧:未结黄金果,先开白玉花。”
  冯君衡见颜生又续上了,他却不讲诗,便道:“我最爱对对子。怎么原故呢?作诗须得论平仄押韵,对对子就凭空的想出来。若有上句,按着那边字儿一对就得了。颜大哥,你出个对子我对。”颜生暗道:“今日重阳,而且风鸣树吼。”便写了一联道:“九日重阳风落叶。”冯君衡看了半天,猛然想起,对道:“八月中秋月照台。颜大哥,你看我对的如何?你再出个我对。”颜生见他无甚行止,便写一联道:“立品修身,谁能效子游、子夏?”冯君衡按着字儿扣了一会,便对道:“交朋结友,我敢比刘六、刘七。”颜生便又写了一联,却是明褒暗贬之意。冯君衡接来一看,写得是:“三坟五典,你乃百宝箱。”便又想了对道:“一转两晃,我是万花筒。”他又磨着颜生出对。颜生实在不耐烦了,便道:“愿安承教你无门。”
  这明是说他请教不得其门。冯君衡他却呆想,忽然笑道:“可对上了。”便道:“不敢从命我有窗。”
  他见颜生手中摇着扇子,上面有字,便道:“颜大哥,我瞧瞧扇子。”颜生递过来,他就连声夸道:“好字,好字,真写了个龙争虎斗。”又翻着那面,却是素纸,连声“可惜”道:“这一面如何不画上几个人儿呢?颜大哥,你瞧我的扇子却是画了一面,那一面却没有字。求颜大哥的大笔写上几个字儿吧。”颜生道:“我那扇子是相好朋友写了送我的,现有双款为证,不敢虚言。我那拙笔焉能奉命?惟恐有污尊摇。”冯君衡道:“说了不闹文么,甚么‘尊摇’不‘尊摇’的呢?我那扇子也是朋友送我的,如今再求颜大哥一写,更成全起来了。颜大哥,你看看那画的神情儿颇好。”颜生一看,见有一只船,上面有一妇人摇桨,旁边跪着一个小伙拉着桨绳。冯君衡又道:“颜大哥,你看那边岸上,那一人拿着千里眼镜儿,哈着腰儿瞧的神情儿,真是活的一般。”颜生便问道:“这是什么名色?”
  冯君衡道:“怎么,颜大哥连‘次姑咙咚呛’也不知道吗?”
  颜生道:“这话我不明白。”冯君衡道:“本名儿就叫荡湖船。千万求颜大哥把那面与我写了。我先拿了颜大哥扇子去,候写得时再换。”颜生无奈,将他的扇子插入笔筒之内。
  冯君衡告辞转身,回了书房,暗暗想道:“颜生他将我两次诗,不用思想,开口就续上了。他的学问比我强多咧。而且相貌又好。他若在此,只怕我那表妹被他夺了去。这便如何是好呢?”他也不想想,人家原是许过的,他却是要图谋人家的,可见这恶贼利欲熏心,什么天理全不顾了。他便思煎想后,总要把颜生害了才合心意。翻来覆去,一夜不曾合眼,再也想不出计策来。到了次日,吃毕早饭,又往花园而来。不知后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36回 园内赠金丫鬟丧命 厅前盗尸恶仆忘恩
  且说冯君衡来至花园,忽见迎头来了个女子,仔细看时,却是绣红,心中陡然疑惑起来,便问道:“你到花园来做什么?”
  绣红道:“小姐派我来掐花儿。”冯君衡道:“掐的花在哪里?”
  绣红道:“我到那边看了,花儿尚未开呢,因此空手回来。你查问我做什么?这是柳家花园,又不是你们冯家的花园,用你多管闲事!好没来由呀。”说罢,扬长去了。气得个冯君衡直瞪瞪的一双贼眼,再也对答不出来。心中更加疑惑,急忙奔至幽斋。偏偏雨墨又进内烹茶去了。见颜生拿着个字帖儿,正要开看,猛抬头见了冯君衡,连忙让座,顺手将字帖儿掖在书内,彼此闲谈。冯君衡道:“颜大哥可有什么浅近的诗书借给我看看呢?”颜生以为他借书,便立起身来,向书架上找书去了。
  冯君衡便留神,见方才掖在书内字帖儿露着个纸角儿,他便轻轻抽出,暗藏在袖里。及至颜生找了书来,急忙接过,执手告别,回转书房而来。
  进了书房,将书放下,便从袖中掏出字儿一看,只吓得惊疑不止,暗道:“这还了得!险些儿坏了大事。”原来此字正是前次乳母与小姐商议的,定于今晚二鼓,在内角门相会,私赠银两,偏偏的被冯贼偷了来了。他便暗暗想道:“今晚他们若相会了,小姐一定身许颜生,我的姻缘岂不付之流水!这便如何是好?”忽又转念一想道:“无妨,无妨。如今字儿既落我手,大约颜生恐我识破,他决不敢前去。我何不于二鼓时假冒颜生,倘能到手,岂不仍是我的姻缘。即便露出马脚,他若不依,就拿着此字作个见证。就是姑爷知道,也是他开门揖盗,却也不能奈何于我。”心中越想此计越妙,不由的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就交二鼓。
  且说金蝉小姐虽则叫绣红寄柬与颜生,他便暗暗打点了私蓄银两并首饰衣服。到了临期,却派了绣红持了包袱银两去赠颜生。田氏在旁劝道:“何不小姐亲身一往!”小姐道:“此事已是越礼之举,再要亲身前去,更失了闰阁体统。我是断断不肯去的。”绣红无奈,提了包袱银两,刚来到角门以外,见个人佝偻而来,细看形色不是颜生,便问道:“你是谁!”只听那人道:“我是颜生。”细听语音却不对。忽见那人向前就要动手。绣红见不是势头,才嚷道“有贼”二字,冯君衡着忙,急伸手,本欲蒙嘴,不意蠢夫使的力猛,丫环人小姣弱,往后仰面便倒。恶贼收手不及,扑跌在丫环身上,以至手按在绣红喉间一挤,及至强徒起来,丫环已气绝身亡,将包袱银两抛于地上。冯贼见丫环已死,急忙提了包袱,捡起银两包儿来,竟回书房去了。将颜生的扇子并字帖留于一旁。小姐与乳母在楼上提心吊胆,等绣红不见回来,好生着急。
  乳母便要到角门一看。谁知此时走更之人见丫环倒毙在角门之外,早巳禀知员外、安人了。乳母听了此信,魂飞天外,回转绣阁给小姐送信。只见灯笼火把,仆夫、丫环同定员外、安人竟奔内角门而来。柳洪将灯一照,果是小绣红。见旁边撂着一把扇子,又见那边地上有个字帖儿,连忙俱各捡起。打开扇子,却是颜生的,心中已然不悦;又将字帖儿一看,登时气冲牛斗。也不言语,竟奔小姐的绣阁。冯氏不知是何缘故,便随在后面。
  柳洪见了小姐,说:“干的好事!”将字帖儿就当面掷去。
  小姐此时已知绣红已死,又见爹爹如此,真是万箭攒心,一时难以分辩,只有痛苦而已。亏得冯氏赶到,见此光景,忙将字帖儿拾起,看了一遍,说道:“原来为着此事。员外你好糊涂,焉知不是绣红那丫头干的鬼呢?他素来笔迹原与女儿一样,女儿现在未出绣阁,他却死在角门以外。你如何不分皂白就埋怨女儿来呢?只是这颜姑爷,既已得了财物,为何又将丫环掐死呢?竟自不知是什么意思?”一句话提醒了柳洪,便把一天愁恨俱搁在颜生身上。他就连忙写一张呈子,说颜生无故杀害丫环,并不提私赠银两之事,惟恐与自己名声不好听。便把颜生送往祥符县内。可怜颜生睡在梦里,连个影儿也不知。幸喜雨墨机灵,暗暗打听明白,告诉了颜生。颜生听了,他便立了个百折不回的主意。
  且说冯氏安慰小姐,叫乳母好生看顾。他便回至后边,将计就计,在柳洪跟前竭力撺掇,务将颜生置之死地,恰恰又暗合柳洪之心。柳洪等候县尹来相验了,绣红实是扣喉而死,并无别的情形。柳洪便咬定牙说是颜生谋害的,总要颜生抵命。
  县尹回至衙门,立刻升堂,将颜生带上堂来。仔细一看,却是个懦弱书生,不象那杀人的凶手,便有怜惜他的意思,问道:“颜查散,你为何谋害绣红?从实招上来。”颜生柬道:“只因绣红素来不服呼唤,屡屡逆命。昨又因她口出不逊,一时气愤难当,将她赶至后角门。不想刚然扣喉,她就倒毙而亡。
  这也是前世冤缠,做了今生的孽报。望祈老父母早早定案,犯人再也无怨的了。“说罢,向上叩头。县宰见他满口应承,毫无推诿,而且情甘认罪,决无异词,不由心下为难,暗暗思忖道:”看此光景,决非行凶作恶之人。难道他素有疯癫不成?或者其中别有情节,碍难吐露,他情愿就死亦未可知。此事本县倒要细细访查,再行定案。“想罢,吩咐将颜生带下去寄监。
  县官退入后堂,自然另有一番思索。
  你道颜生为何情甘认罪?只因他怜念小姐一番好心,不料自己粗心失去字帖儿,致令绣红遭此惨祸,已然对不过小姐了;若再当堂和盘托出,岂不败坏了小姐名节呢?莫若自己应承,省得小姐出头露面,有伤闰门的风范。这便是颜生的一番衷曲,他却哪里知道暗中苦了一个雨墨呢。
  且说雨墨,从相公被人拿去之后,他便暗暗揣了银两,赶赴县前,悄悄打听。听说相公满口应承,当堂全认了,只吓得他胆裂魂飞,泪流满面。后来见颜生入监?他便上前苦苦哀求禁子,并言有薄敬奉上。禁子与牢头相商明白,容他在内服侍相公。雨墨便将银子交付了牢头,嘱托一切俱要看顾。牢头见了白花花一包银子,满心欢喜,满口应承。雨墨见了颜生,又痛哭,又是抱怨说:“相公不该应承了此事。”见颜生微微含笑,毫不介意,雨墨竟自不知是何缘故。
  谁知此时柳洪那里俱各知道颜生当堂招认了,老贼乐得满心欢喜,仿佛去了一块大病的一般。苦只苦了金蝉小姐,一闻此言,只道颜生决无生理。仔细想来,全是自己将他害了。“
  他既无命,我岂独生?莫若以死相酬。“将乳母支出去烹茶,她便倚了绣阁,投环白尽身亡。及至乳母端了茶来,见门户关闭,就知不好,便高声呼唤,也不见应。再从门缝看时,见小姐高高的悬起,只吓得骨软筋酥,踉踉跄跄报与员外、安人。
  柳洪一闻此言,也就顾不得了,先带领家人奔到楼上,打开绣户,上前便把小姐抱住。家人忙上前解了罗帕。此时冯氏已然赶到。夫妻二人打量还可以解救,谁知香魂已渺,不由地痛哭起来。更加着冯氏数数落落,一边里哭小姐,一边里骂柳洪道:“都是你这老乌龟,老杀才!不分青红皂白,生生儿的要了你的女儿命了。那一个刚然送县,这一个就上了吊了。这个名声传扬出去才好听呢!”柳洪听了此言,“咯噔”的把泪收住道:“幸亏你提拔我,似此事如何办理?哭是小事,且先想个主意要紧。”冯氏道:“还有别的什么主意吗?只好说小姐得了个暴病,有些不妥。先着人悄悄抬个棺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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