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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五义-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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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次日,这二百两银子,除了赏项、买马、赎当、置衣服等,并会了饭帐,共费去银八九十两,下仍有一百多两,金生便都赠了颜生。颜生那里肯受。金生道:“仁兄只管拿去,我路上自有相知应付我的盘费,我是不用银子的。还是我先走,咱们京都再会罢。”说罢,执手告别,“他拉,他拉”出店去了。颜生倒觉得依恋不舍,眼巴巴的真真的目送出店。
  此时雨墨精神百倍,装束行囊,将银两收藏严密,止于将剩的四两有余带在腰间。叫小二把行李搭在马上,扣备停当,请相公骑马。登时阔起来了。雨墨又把雨衣包了个小包袱背在肩头,以防天气不测。颜生也给他雇了一头驴,沿路盘脚。
  一日来至祥符县,竟奔双星桥而来。到了双星桥,略问问柳家,人人皆知,指引门户。主仆来到门前一看,果然气象不凡,是个殷实人家。原来颜生的姑父名叫柳洪,务农为业,为人固执,有个吝啬毛病,处处好打算盘,是个顾财不顾亲的人。
  他与颜老爷虽是郎舅,却有些水火不同炉。只因颜老爷是个堂堂的县尹。以为将来必有发迹,故将自己的女儿柳金蝉自幼儿就许配了颜查散。不意后来颜老爷病故,送了信来,他就有些后悔,还关碍着颜氏安人,不好意思。谁知三年前,颜氏安人又一病呜呼了。他就绝意的要断了这门亲事,因此连信息也不通了。他却又续娶冯氏,又是个面善心毒之人。幸喜他很疼爱小姐。他疼爱小姐,又有他的一番意思。只因员外柳洪每每提起颜生,便咳声叹气,说当初不该定这门亲事。已露出有退婚之意。冯氏便暗怀着鬼胎。因他有个侄儿名唤冯君衡,与金蝉小姐年纪相仿。他打算着把自己的侄儿做为养老的女婿,就是将来柳洪亡后,这一份家私也逃不出冯家之手。因此他却疼爱小姐,又叫侄儿冯君衡时常在员外跟前献些殷勤。员外虽则喜欢,无奈冯君衡的相貌不扬,又是一个白丁,因此柳洪总未露出口吻来。
  一日,柳洪正在书房,偶然想起女儿金蝉年已及笄,颜生那里杳无音信,闻得他家道艰窘,难以度日,惟恐女儿过去受罪,怎么想个法子退了此亲方好。正在烦思,忽见家人进来禀道:“武进县的颜姑爷来了。”柳洪听了,吃了一惊不小,登时就没了主意,半天说道:“你就回复他,说我不在家。”那家人刚然回身,他又叫住问道:“是什么形相来的?”家人道:“穿着鲜明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书童,甚是齐整。”
  柳洪暗道:“颜生必是发了财了,特来就亲。幸亏细心一问,险些儿误了大事。”忙叫家人快请,自己也就迎了出来。
  只见颜生穿着簇新大衫,又搭着俊俏的容貌,后面又跟着个伶俐小童,拉着一匹润白大马,不由得心中羡慕,连忙上前相见。颜生即以子侄之礼参拜。柳洪哪里肯受,谦让至再三才受半礼。彼此就座,叙了寒暄。家人献茶已毕。颜生便渐渐地说到家业零落,特奉母命投亲,在此攻书,预备明年考试,并有家母亲笔书信一封。说话之间,雨墨已将书信拿出来交与颜生。颜生呈与柳洪,又奉了一揖。此时柳洪却把那黑脸面放下来,不是先前那等欢喜。无奈何将书信拆阅已毕,更觉烦了。
  便吩咐家人,将颜相公送至花园幽斋居住。颜生还要拜见姑母。
  老狗才道:“拙妻这几日有些不爽快,改日再见。”颜生看此光景,只得跟随家人上花园去了。幸亏金生替颜生治办衣服马匹,不然老狗才绝不肯纳。可见金生奇异。不知柳洪是何主意,且听下回分解。
  第035回 柳老赖婚狼心难测 冯生联句狗屁不通
  话说柳洪便袖了书信来到后面,忧容满面。冯氏问道:“员外为着何事如此烦闷?”柳洪便将颜生投亲的原由说了一遍。冯氏初时听了也是一怔,后来便假意欢喜,给员外道喜,说道:“此乃一件好事,员外该当做的。”
  柳洪闻听,不由的怒道:“什么好事!你往日明白,今日糊涂了。你且看书信。他上面写着,叫他在此读书,等到明年考试。这个用度须耗费多少?再者,若中了,还有许多的应酬;若不中,就叫我这里完婚。过一月后,叫我这里将他小两口儿送往武进县去。你自打算打算,这注财要耗费多少银子?归齐我落个人财两空。你如何还说做得呢?这不岂有此理么!”冯氏趁机便探柳洪的口气道:“若依员外,此事便怎么样呢?”
  柳洪道:“也没有什么主意。不过是想把婚姻退了,另找个财主女婿,省得女儿过去受罪,也免得我将来受累。”冯氏见柳洪吐出退婚的话来,他便随机应变,冒出坏包来了。对柳洪道:“员外既有此心,暂且将颜生在幽斋冷落几天。我保不出十日,管叫他自己退婚,叫他自去之计。”柳洪听了喜道:“安人果能如此,方去我心头大病。”
  两个人在屋中计议,不防跟小姐的乳母田氏从窗外经过,这些话一一俱各听了去了。他急急的奔到后楼,来到香闰,见了小姐,一五一十俱各说了,便道:“小姐不可为俗礼所拘,仍作闰门之态。一来解救颜姑爷,二来并救颜老母。此事关系非浅,不可因小节而坏大事。小姐早早拿个主意。”小姐道:“总是我那亲娘去世,叫我向谁申诉呢?”田氏道:“我倒有个主意。他们商议原不出十天,咱们就在这三五日内,小姐与颜相公不论夫妻,仍论兄妹,写一字柬,叫秀红约他在内书房夜间相会。将原委告诉明白了颜相公,小姐将私蓄赠些与他,叫他另寻安身之处。候科考后功名成就,那时再来就亲,大约员外无有不允之理。”小姐闻听,尚然不肯。还是田氏与绣红百般开导解劝,小姐无奈才应允了。
  大凡为人各有私念。似乳母、丫环这一番私念,原是为顾及颜生,疼爱小姐,是一片好心。这个私念,理应如此。竟有一等人,无故一心私念,闹的他自己亡魂失魄,仿佛热地蚂蚁一般,行踪无定,居止不安。就是冯君衡这小子,自从听见他姑妈有意将金蝉小姐许配于他,他便每日跑破了门,不时的往来。若遇见员外,他便卑躬下气,假作斯文。那一宗胁肩诌笑,便叫人忍耐不得。员外看了,总不大合心。若是员外不在跟前,他便和他姑妈讪皮讪脸,百般的央告,甚至于屈膝,只要求冯氏早晚在员外跟前玉成其事。偏偏的有一日,凑巧恰值金蝉小姐给冯氏问安。娘儿两个正在闲谈,这小子他就一步儿跑进来了。小姐躲闪不及,冯氏便道:“你们是表兄妹,皆是骨肉,是见得的,彼此见了。”小姐无奈,把袖子福了一福。他便作下一揖去,半天直不起腰来。那一双贼眼,直勾勾地瞧着小姐。
  旁边绣红看不上眼,拥簇着小姐回绣阁去了。他就呆了半晌。
  他这一瞧,真不是人,瞧人没有那么瞧的。
  往往书上多有眉眼传情,又云眉来眼去,仔细想来,这个眉毛竟无用处。眼睛为的是瞧,眉毛跟在里头可搅什么呢?不是这么说吗,要是没有他真嗑碜,就犹如笑话上说的嘴和鼻说话:“呔!老鼻呀,你有什么本事,竟敢居在我的上头呢?”
  鼻子答道:“你若不亏我闻见,你如何分的出香臭来呢?”鼻子又和眼睛说话:“呔!老眼呀,你有什么本事,竟敢居在我的上头呢?”眼睛答道:“你若不亏我瞧见,你如何知道好歹呢?”眼睛又和眉毛说话:“呔!老眉呀,你有什么本事,竟敢居在我的上头呢?”眉毛答道:“我原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你的配搭儿。你若不愿意在你上头,我就挪在你的底下去,看你得样儿不得样儿。”冯君衡他这一瞧,直是把眉毛错安了位了。自那一天见了小姐之后,他便谋求的狠了,恨不得立刻到手。天天来至柳家探望。
  这一天刚进门来,见院内拴着一匹白马,便问家人道:“此马从何而来?”家人回道:“是武进县颜姑爷骑来的。”
  他一闻此言,就犹如平空的打了个焦雷,只惊得目瞪痴呆,魂飞天外,半晌方透过一口气来。暗想:“此事却怎么处?”只得来到书房,见了柳洪。见员外愁眉不展,他知道:“必是为此事发愁。想来颜生必然穷苦至甚,我何不见他,看看他倒是怎么的光景。如若真不象样,就当面奚落他一场,也出了我胸中恶气。”想罢,便对柳洪言明要见颜生。柳洪无奈,只得将他带入幽斋。他原打算奚落一场,谁知见了颜生,不但衣冠鲜明,而且相貌俊美,谈吐风雅,反觉得局促不安,自惭形秽,竟自无地可容,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柳洪在旁观瞧,也觉得妍媸自分,暗道:“据颜生相貌才情,堪配吾女。可惜他家道贫寒,是一宗大病。”又看冯君衡,耸肩缩背,挤眉弄眼,竟不知如何是可。柳洪倒觉不好意思,搭讪着道:“你二人在此攀话,我料理我的事去了。”说罢,就走开了。冯君衡见柳洪去后,他便抓头不是尾,险些儿没急出毛病来。略坐一坐,便回书房去了。
  一进门来,自己便对穿衣镜一照,自己叫道:“冯君衡吓,冯君衡!你瞧瞧人家是怎么长来着,你是怎么长来着。我也不怨别的,怨只怨我那爷娘,既要好儿子,为何不下上点好好的工夫呢?教导教导,调理调理,真是好好儿的,也不至于见了人说不出话来。”自己怨恨一番,忽又想道:“颜生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又何必怕他呢?这不是我自损志气么?明日倒要乍着胆子与他盘桓盘桓,看是如何。”想罢,就在书房睡了。
  到了次日,吃毕早饭,依然犹疑了半天,后来发了一个狠儿,便上幽斋而来。见了颜生,彼此坐了。冯君衡便问道:“请问你老高寿?”颜生道:“念有二岁。”冯君衡听了不明白,便“念”呀“念”的尽着念。颜生便在桌上写出来。冯君衡见了道:“哦,敢则是单写的二十呀。若是这么说,我敢则是念了。”颜生道:“冯兄尊齿二十了么?”冯君衡道:“我的牙却是二十八个,连槽牙。我的岁数却是二十。”颜生笑道:“尊齿便是岁数。”冯君衡便知是自己答应错了,便道:“颜大哥,我是个粗人。你和我总别闹文。”颜生又问道:“冯兄在家做何功课?”冯君衡却明白“功课”二字,便道:“我家也有个先生,可不是瞎子,也是睁眼儿先生。他教给我作什么诗,五个字一句,说四句是一首。还有什么韵不韵的,我哪里弄的上来呢?后来作惯了,觉得顺溜了,就只能作半截儿,任凭怎么使劲儿,再也作不下去了。有一遭儿,先生出了个鹅群叫我作,我如何作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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