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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便在京城的寺庙到处求平安符,临行前,几乎攒了十七八个平安符。
贾环看着赵姨娘往他包袱里塞平安符,心里触动不已。
“这些都是娘听人家说很灵验的,你这次去,可得随身带着这些平安符,到时候自有神佛保佑。”赵姨娘碎碎叨叨地说道。
贾环也不觉得烦,只觉得赵姨娘说得每个字都熨帖到他心里,边乖巧地听着,边道好。
赵姨娘看着,眼眶不免一热,泪珠儿就落了下来,“都是娘不好,但凡娘有些本事,也不至于让你当个庶子。”
宁为贫家妻,不为贵家妾。
旁人看着赵姨娘,只觉得她一个奴才翻身当了姨娘,风光极了,但是谁知道,这当妾的可怜,名不正言不顺也就罢了,生下来的孩子更不能在明面上喊一声娘,那做太太的更是对这些庶子恨之入骨,若非如此,贾环何至于如此拼搏,甚至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贾环默默无言,赵姨娘的身世他也是清楚的,她是老太太赏赐给贾政的,为姨娘,本非她所愿,当初,他外公是想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却没想到会出这么一茬子事来。旁人都说是赵姨娘的福气,外公在荣国府多年,却看得真切,哪个当姨娘的能有个好下场,所谓的福气,不过是笑话罢了!
“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对老爷是个什么态度?”贾环正了神色,郑重地问赵姨娘道。
赵姨娘愣了下,皱了皱眉头,“好端端的,问这干什么?”
“您别管,我只问你,若是有朝一日,能离开荣国府,离开老爷,你愿意吗?”贾环定定地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心里跳了下,“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你姐姐”
“三姐姐她们,我会想法子的,这些日子,我去山西,娘在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就让舅舅去办吧,有人来找你,你也全当不知道,底下的人不听话,撵了就是。这宅子就剩下你一人,你可得拿出派头来才行。”贾环叮嘱道。
赵姨娘一一道好。
贾环到底不怎么放心,临行时,又嘱咐了赵国基几句话,才放心地上了马车。
荣国府。
荣禧堂内,贾母微合着眼睛,半睡半醒地靠着迎枕。
外头,鸳鸯轻手轻脚地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贾母缓缓睁开眼睛,鸳鸯走到她身侧,低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
贾母眼中掠过一丝不悦的神色,喃喃道:“走了也好,走了,这府里就太平了。”
话虽然这般说,但贾母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山西黄河决堤的事情,她在内宅也有几分听闻,都说那里乱得很,乱民到处都是,占山为王者更是比比皆是,但是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当初老太爷不就是这样,才立下赫赫功劳?
贾环这次去了,如果真让他
贾母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如同刀割一般,她连忙安慰自己,山西那头那么乱,贾环不定有命回来呢!想这么些,全是来吓自个儿的。
这么一想,贾母才稍稍放下心来。
无独有偶,王夫人也是这般想道。
她屈膝跪在佛堂前,神色诚恳,默默念了一番,才由着彩霞扶了起来。
“太太,马道婆来了。”玉钏由外头进来,回报道。
王夫人眼睛顿时一亮,“让她进来。”
自打上次联手坑了贾环一把后,王夫人就和马道婆可以说是沆瀣一气了。
马道婆现如今连搭理都不带搭理赵姨娘,毕竟王夫人给的钱,可比赵姨娘给的钱多多了。
“太太的脸色可越发红润了,可见把那小人赶走,着实是对的。”一进屋,马道婆就忙不迭地开口讨好王夫人。
王夫人果然露出了几分笑意,殷勤地招呼马道婆坐下喝茶。
马道婆在王夫人面前,丝毫不敢拿大,只是略坐了坐,喝了些茶,“太太,这回让我来是为了何事?”
王夫人朝丫鬟们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们下去后,才轻笑道:“马道婆,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上回你办的事,着实不错,这回,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个忙。”
一听这话,马道婆眼里立即掠过贪婪的神色来。
这帮忙,可不是白帮的,帮一回,少说就能赚个千百两银子。
“瞧您说的,您是贵人,有什么事只管开口便是,老身一定帮您。”马道婆殷切地说道。
王夫人笑了下,“你说的是,但是该给的,还是得给,这里是三百两银票,你先收好。”
她说着,朝马道婆方向递了下银票。
马道婆见了钱,简直比见到爹娘还亲,此时别说叫她做事了,就是叫她杀人,她都能毫不犹豫。
一把把银子塞进怀里,马道婆笑得满脸褶子,“太太真是客气,真叫老身不知如何好,太太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王夫人压根没把那点儿钱放在眼里,能花钱把贾环解决掉,叫她拿出体己银子来,她都心甘情愿,“我也不需要你做多大的事,那个小人这些日子就要去山西了,我是想着,这山西那里现在可乱着呢,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断送了小命,是不是也是有可能的事?”
马道婆哪里还不晓得王夫人的意思,她这是要贾环的命!
想了想,马道婆故意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王夫人笑了笑,又拿出一张银票来,“这钱,是给你买几身新衣裳穿的,眼瞧着冬日就要到了,买几身暖和的衣裳也好过冬。”
马道婆连连道是,不过是做做法就能赚个五百两,这可比啥生意都来得好赚。
待送走马道婆后,王夫人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
想立功,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山西,就是你贾环的横死之地!
第六十八章()
未到山西之前;贾环对山西那儿的印象也不深;虽然也略略听说了山西那地头的情况;但到底怎么样;也没多少人知道。
然而;当一路走来的时候;他才真真正正深切地体会到老百姓的生活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河流里漂浮着肿胀的尸体;那些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也不知在河上飘了多久,却一直没有人去处理。
即便贾环对这卫生意识并不清楚;也知道,河水中这些尸体若是不清理掉,迟早会滋生瘟疫;到时候;反而更加麻烦。
但是现在,这里连生人都顾不得;何况死人。
这一路;他们已经看惯了不少人为了一个不过巴掌的烂番薯大打出手;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事了。
“都别抢!一个一个来。”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贾环打起了马车的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城门处搭着数来个棚子;外头都是挤满了人,更有一股食物的味道传来。
不知怎地,马车都停了下来。
贾环打起帘子;往外一瞧;徒蘅鹭等人已经下了马车,他也随之下了马车。
“殿下,那里人多不安全,贸贸然过去恐怕不好。”工部尚书白永秀担忧地说道。
徒蘅鹭摆了摆手,“无妨,咱们虽是来治理黄河决堤的,但是也该顺道考察民情,咱们这一路走来,饿殍遍野,白尚书,您也看到了,这赈灾银到底花到哪里去了,也该借此机会好好看清楚。”
他既然这般说,白永秀也找不出话来劝他,只好安排了一队侍卫跟他们一同去。
有了一队侍卫护卫着,再加上徒蘅鹭一行人一看便是身份不凡,那些流民也不敢冲撞了他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负责施粥的家丁瞧见他们来,早有机灵的跑进城里去报信了。
排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的队,才轮到徒蘅鹭等人。
徒蘅鹭接过家丁递过来的粥,嗅了嗅,问道:“这是什么粥?”
方才远远的闻着味道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这里的粥虽然稀稀拉拉,一碗里都见不到几颗米粒,但是却格外得香。
“公子,这是巡抚大人特地送到各处的药粉熬成的粥,别看这粥不多,但是一碗喝下去,立即精神百倍。”家丁殷勤地回答道。
贾环听到这话,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下眉头,见徒蘅鹭喝了一口,心里咯噔了下。
徒蘅鹭喝了粥之后,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来,“那这些米又是谁出的?”
他在这头问着话,身后排着队的人不免抱怨吵嚷了起来。
白永秀正要叫众人闭嘴,才一回头,就看到身后那些百姓都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去。
白永秀不由得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从城门出来的是一顶靑布轿子,抬着轿子的皂吏脚步飞快,没几会儿功夫,那顶轿子就到了众人面前。
“下官柳州县知县拜见十六皇子殿下,拜见白尚书大人,拜见”那轿子上下来的知县满头大汗地给众人行礼。
徒蘅鹭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平身吧。”
那知县的话已然提醒了这四周的百姓。
登时,个个都跪倒在地。
徒蘅鹭皱了下眉头,那知县倒是个鬼机灵,会看眼色的,立即便道:“殿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到县衙里吧。”
柳州县是距离山西省最近的一个县,这地方向来是交通要地,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南北货商云集的时候,但是今年,因着山西省黄河决堤的事,那些商人都纷纷绕道,不敢到此处来。
柳州县虽说没有被泛滥的洪水祸害,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商人不来,那县城内的米价等东西价格都飞涨,而为了避免造成动乱,知县只好把那些流民拒在城外,每日去施粥一回。
“殿下,这些时日,我们县衙里储蓄的米粮已经接近耗竭了。”说道这里,那知县就长叹了口气,“这些时日,若不是有巡抚大人派人送来的药粉撑着,恐怕饿死的人要更多了。”
不知怎地,贾环隐约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又不知道古怪在哪里。
“朝廷不是又送了赈灾银吗?”徒蘅鹭拧着眉头问道。
那知县欲言又止,顿了顿才说道:“殿下,黄河决堤一日不解决,赈灾银也只能是饮鸩止渴。”
白永秀颔首:“言之有理,赈灾银只能解决一时,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治理好黄河,否则百姓无法耕种,来年恐怕更加麻烦。”
洪水一日不退去,土地就一日无法耕种,山西又是个大省,那几十万两的赈灾银勉强也只能撑一段时间,眼瞧着秋季就要到了,若是在秋季无法种下种子,来年百姓无法收获,到时候不定会酿成怎样的灾祸来!
都说天灾人祸,天灾来了,人祸也不远了。
白永秀的话,让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贾环开口道:“殿下和诸位大人何必如此愁眉苦脸,陛下既然派我等来,自然是信任我等能办好此事,现如今与其在这里感伤,倒不如歇息一日,养好精神,为明日做准备。”
他这一番话,倒是叫众人不免侧目相看。
“这位大人说的是,下官也相信殿下和大人们必然能治理好黄河决堤,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一桌宴席,虽然没甚好酒好菜,也请诸位赏个薄脸。”那知县连忙笑着说道。
徒蘅鹭点点头,“那就劳烦知县大人了。”
“哪里哪里,这是下官该做的事。”那知县受宠若惊,他这样地位的人,等闲哪能见到皇子龙孙,更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