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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三欲言又止。
江乐笑了下:“若是回头在京城过不下去,那我可要过来投奔你,当个先生了。但若是我过得还成,你就来京城干吧。这进士科,天子脚下,才是你真正能施展的地方。”
这人说起话来是一套又一套的。
卓三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对着江乐行了礼:“那卓三就在永州等江决曹的好消息了。”
江乐笑着点头。
和卓三告别,江乐出门再前往了衙门。
不出意外,今日会是她在衙门的最后一天。她姗姗来迟,一进门就看到了姜子建。
姜子建坐在上位,没想到江乐最后一天还直接迟来了,嘴角一抽:“江决曹看来这个月的月钱是不想要了。”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江乐顿时脸色大变:“姜大人!断人财路如断我脑袋啊姜大人!”
整个刑曹一阵闷笑。
姜子建又气又笑:“你啊!行了,你的事情吏曹已经知道了,这钱已经先送来结清了。路引给你和周珍都弄好了。你的东西要带走的,让差吏给你整了送去你院里。”
江乐点点头,行了礼谢过,随后往边上瞅了瞅。
她的宝贝徒弟怎么不在?
姜子建见了江乐这表情便猜出了:“我夫人想见见你徒弟。”
知府夫人是周珍母亲旧识,临着走说两句也可以理解。江乐当下点头。
最后还有一事。
江乐看着姜子建,讨要了起来:“姜大人,那我要的序呢?你可写完了?写不完怕是要等我到京城再催你了。”
姜子建是带了他写的序的,若是江乐不问他讨要,他就不给。江乐讨要,他就给。
他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在面前往前推了推:“在这儿了。”
姜子建起身,揣着架子往外走:“江决曹在京城不要太过跳脱了。京城这地方一石头丢过去,砸中十个九个是达官贵人。”
江乐跟着装模作样应了:“是,姜大人慢走。”
姜子建笑哼一声,走远了。
江乐微微放松,转头面向自己刑曹的同僚们:“最后一天,大家行行好,来帮我整理一下我要带回去的书”
原本还有点忧伤的同僚们:“”
第 98 章()
江乐又是忙了一整日;到晚上趴在了院子里的桌上;吹着凉风只想要睡觉。
可她还不能睡。
她在等人。
周珍今日去见了知府夫人;两人说了点女子闺房的话;回来后周珍小脸微红的还死活不肯透露给她。呵;她怎么也是为人师者;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这天都要转凉了;这人却是一个个都向往起了春日。
她合上眼,心想着唐元要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有人出现在了她身旁。
他像是特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一般,还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宝剑放到了桌上。宝剑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音;不响,但很清晰。
江乐有些累了,没有立刻睁开眼。
“这样睡会着凉。”唐元低沉着说道。
夜晚凉风搭配上这样的低沉的声音;着实让人困意更浓。
江乐闭着眼:“等某些人来了;我说两句就可以回去睡了。”
唐元迟疑了一下,还是应声:“嗯。”
江乐这姿态太随性;一点不像是会随着他前去京城的。
忧虑引起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晚上格外响亮;好似就在耳旁。
而江乐是紧张的。
她明明困顿了;可那胸腔里的心脏激烈挤压着自身;半点没给她面子。
江乐都能隐隐听到那点心跳声;她恍惚间觉得那心跳声是自己的,又觉得那心跳声是唐元的,分不太清楚。
她又是困顿的。
连日的整理和将该交接的事情都交接下来;让她精神和躯体都有些疲惫。
可她还清楚意识得到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以及,决定了什么。
这种玄乎又矛盾的体验,上辈子没有过,此生也是第一次。这种感觉比喝醉酒时那微醺感还要迷人,美好如春日闻到扑鼻而来的花香,夏日吃到井水里的西瓜,秋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冬日触碰到冰凉的雪花。
新奇,雀跃,像刚破壳的鸟发现了这个世界原来不止蛋壳里那么单调。
三天前的问题,三天前江乐心中就有了答案。
可即便是那般直率的她,义无反顾朝前走着的她,还是先藏下了嘴边的答案。
她想要和唐元去京城。
不是随随便便就去的。
是她忙碌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给不少人造成了一定要的打扰,在心中思来想去坚定了相信一个人的想法,这才决定去的。
她是没有决定好在京城做什么,大约很可能会优先默默将自己书先出完。
她是没有决定好在京城住哪里,大约很可能会是唐元将她安置妥当。
“唐修渊,我想跟你去京城。”
唐元曾说他是一个人来的这个世界上,想着一个人离去。
江乐嘴上说着玩笑话,却在一瞬间想着,她才是真的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而她活得日子越多,越发现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将她拉扯进这个世界。
有捡到她的周弘宥,有想要守护她的周珍,有照顾她的姜子建夫妻,还有奇妙巧合中牵扯到了一起的唐元。
甚至那些个和她不过几面之缘的人,都在努力向她释放着善意。
她也想要努力去做点什么,去证明她自己的存在。
她想要将她会的,都用于这个世界。
“因为你,也因为我自己。”
唐元重复了一遍江乐的意思:“因为我,也因为你自己”
江乐睁开了双眼,支撑着自己的脑袋,抬起头看向站在的唐元:“因为我看到了你没有说话,却伸出了手,想要我抓着你。”
唐元心中微动,却是嗤笑:“江决曹未免太过自信。”
江乐接了下一句话:“也因为我喜欢你。”
唐元哑然。
江乐看着唐元,面上都带着一丝笑。
这笑看着漫不经心,两人却心知肚明,清楚知道这笑有多么认真。
“唐修渊,我本就喜欢你。大约是从第一眼见着你开始就喜欢上了。”别人是始于颜值,她是始于那一身标准的骨头。
“能陪着我面对各种尸体的人,能不经意想到我的人,会被我气得甩头就走,最后又挂念着我的人,我如何能不喜欢?”江乐这般说着。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怼上整个朝廷,唯独给我写下绝不伤我的人,我如何能不喜欢?”江乐又加了一句。
唐元听到这里,想说他那是被江乐拐沟里去,觉得和女子不需要太置气才会这般的。
可他转头又禁不住自嘲想到,若是换一个女子,若不是江乐,他肯定也不会做出这些个事情来。
他花楼里的女子见得多,京城里的女子见得也不少,能熬到这般年纪,岂是轻易会被女子惹上身的。
他由于任性妄为惯了,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体恤他人的人。
只因为这天下只有面前这一个江长乐。
他才会因为救命之恩,惜才之情,衍生到了意外的情绪之中去。
江乐说着还笑盈盈,半点不知羞:“唐修渊,你很好,所以我很喜欢。”
一句接着一句,说得唐元有些扛不住。
他不曾听过如此直白浅显的话语,手不自觉握紧了一些:“江长乐,你矜持一点。”
江乐歪了下脑袋:“唐修渊,你不是心悦于我么?”
唐元噎住。
他是喜欢,可他真的没想到与江乐捅破这层纸,两人之间会变成如何。抿了唇,他张嘴确实:“是。”
江乐笑出了声音。
傻子时候的唐元,可没现在这般要脸皮。有了对比,就是让人觉得颇为有趣。
唐元见江乐这般,心气也上来了,拿回了桌上的剑,手交错在胸前,略带一丝傲意:“江长乐,你该去睡了。”
江乐确实是累了,弯着眉眼:“好。”
得到如此干脆的应答,唐元顿了顿又说了一声:“我这里随时可以回京。你若是收拾妥当”
江乐怪不好意思的,嘿笑一声:“我这几天都收拾好了,姜大人那儿本该是要提早一月说的,不过还好有成主记在,事务都还算可以立刻交接的。还和我一个友人卓三都说了一声道别。”
友人卓三
唐元面无表情想着自己怎么没收到卓三的消息?
这下属可真是失职,虽说自己放权让他去做别的事情了,可没代表他连这等要紧事情都可以不告诉自己!
唐元此刻完全没想他这些时日几乎都在途中,根本没有让自己下属找上门的机会。
他沉吟一下:“嗯,既然如此,明日?”
明日回京城倒也是可以的。
江乐朝着唐元笑了一下:“好,明日去京城。你若是现在回去不方便,侧卧里还是给你留了被子的,你铺上直接睡就是。”
唐元微微颔首:“你去睡。”
江乐听了唐元这话,慢吞吞从自己位置上起身。
她朝着自己卧室那儿走,临着要开门,还回头看了一眼唐元。
见唐元还站在那儿,她朝着人笑了笑:“你也早些歇下。”
随后推开门进屋子里去。
唐元在门外静静看着江乐进屋,关门,许久站在那儿没动。
屋里头,江乐困意还没下去。
她刚进门走了两步,扭头就见周珍正坐在那儿,瞪大着她那双杏眼,唇也微张,一副饱受冲击的姿态。
江乐被周珍这姿态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周珍眨了下双眼,还处于神智游历状态:“师傅,你和唐大人”怎么说清去京城的事情,反倒是成了两个人互相表白的事情
江乐微咳嗽一声:“我们搞一起了。”
周珍本来还想表达一下自己受到的冲击有多少大,可被江乐这一句话弄得一时间不猛地一口口水给呛住,在床上狂咳了起来。
江乐见周珍这样,当即笑出声来:“好了,别想那么多,快睡了。明日我们就要赶去京城。”
周珍心里头各种情绪搅合在一起,咳嗽得脸上涨红。
江乐摸到床上,褪去衣物,盖上被子打了个哈欠:“再不睡天都要亮了,小小年纪不要睡晚了。”
周珍好不容易缓过来,有些气恼:“师傅!”
江乐轻笑:“怎么了?”
周珍咬咬牙:“师傅都没和我说过和唐大人的事情。”她虽是猜出了一些,可她师傅真的很少说这方面的事情。
江乐侧过身,转向周珍的那个方向。
屋内的烛火原本就不多了,这会儿都快要暗下。可江乐话语里还带着笑意,这点光就如顽皮孩童一样,还跳跃了两下,彰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师傅和唐大人,那是顺其自然,互相就看对了眼。等有朝一日,你或许也会碰到一个人,你猛然发现,你心悦于他,他心悦于你。”江乐的声音并不响。
周珍想起了知府夫人和她说的闺房中适龄该婚嫁的话:“师傅是刚开始就喜欢上唐大人了?”
她根本就没察觉到过!
江乐闭上眼:“刚开始庸俗喜欢他最表层的那些,再后来发现他的本质,一如当初的那个傻子。”
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