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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是无所不能的噬魅,自然会好好活下去。
“怎么办呢我想让你忘了我,但又觉得嫉妒疯了。我想你以后一定要娶妻生子,辅佐这大越皇朝的盛世繁荣,但我又做不到。我一想到有另一个女人站到你的身边,我心里就好难过。怎么办啊寇淮,我真的好难过”
——这就听不懂了。
“但是我想,留下来的那个人实在太可怜了。我自问不如你强大,我不想做这可怜人,便由你来做吧”
“寇淮,来世你遇不到我的。所以,奈何桥上,忘了我吧。”
噬魅的耳畔蓦地淌过一阵滚烫。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被怀中的女人吸引,贪婪地吮嗅着属于她的味道。
沈兮迟的手在噬魅的锁骨上软绵绵地揉了揉,修长的指甲撩拨起一片战栗。她停顿了一下,尔后在他耳畔轻轻吐出两个字。
“吻我。”
几乎是同时,噬魅再也忍不住了,微微伸出舌尖,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用力地舔吻起来。
沈兮迟背对着杜景时站着,自然不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
“够了!”
他怒喝一声,上前就想把沈兮迟拉开,然而就在他起脚的那一瞬间,沈兮迟也行动了。
她将方才就藏在右手心里的耳坠拿起,举起锐利的那端,扬手狠狠地刺入噬魅薄薄的锁骨之中!
“啊——”
痛楚霎时间淹没过来,噬魅一声惨叫,猛一张口,本能地便往沈兮迟纤弱的脖颈上恶狠狠地反咬下去。
变故发生就在一瞬间,闵汶水和杜景时根本来不及阻止。
脖颈上一阵剧痛,血液喷涌而出,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沈兮迟唇畔衔了一丝冷笑,又是用力一下,将噬魅的脖子也戳出一个洞来。
噬魅再也忍不住了,什么灰飞烟灭,什么不能杀她,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动物的本能往往比理智来得更快。噬魅怒吼一声,青筋暴起,将沈兮迟拦腰举起,随后用力往不远处的柱子上一掷——
“啪”地一声,少女纤弱单薄的身子在殿柱上砸出一朵鲜红的血花,随后擦着大片血渍滑下,“咚”地落在地上,软绵绵地歪倒在一旁。
杜景时怔愣了半晌。
他看着那少女面容恬静,带着得偿所愿的笑意。她身上淌出了许多的血,很红很红的血,仿佛这辈子都流不完似的。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消弭,光芒尽失的前一瞬间,她看向自己,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赢了。”
她赢了,以永生永世的灰飞烟灭作为代价。
杜景时颓然地握紧拳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生命如何渐渐消逝,渐渐冰冷下去。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徒留噬魅痛苦的咆哮之声,和着沈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时地传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殿之外,隐隐约约,突然传来了浑厚的号角声和将士们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竟然竟然是有人攻来了。
也不知道来者何人,是谁带兵。不过,江左最厉害的寇淮就在眼前,晾外头的人再怎么攻打,一时之间,也拿不下自己从燕都带来的兵马。
闵汶水也看了过来:“杜三孤,现在怎么办?”
杜景时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的噬魅突然“咚”地一声用力滚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地上蜷缩起来,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再次睁开眼睛,是一片清明的目光。
是寇淮。
噬魅死了,如今是寇淮回来了。
他先是不露声色地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杜景时和闵汶水,目光讳莫如深,在大殿内淡淡地环视了一圈。
在眼睛触及倒在血泊里的沈兮迟的那一瞬间,他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相信自己所见为真。
随后,他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兮迟——兮迟!!!!”
他顾不得质问杜景时,也顾不得去想眼前到底是个什么境况,失去了方寸一般,只知道手忙脚乱地拿手去探沈兮迟的气息,为她渡气,用手轻轻拍打她的脸,拼命喊她的名字。
兮迟,兮迟。
见寇淮回来了,沈棣终于敢从高台上下来,扑到沈兮迟的身上,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大哭着喊道:“阿姐!阿姐——阿姐,朕错了,阿姐——”
少年凄惨的哭声似乎终于将寇淮的神志拉了回来。他跪在沈兮迟的身边,目光呆滞,定定地看了很久,随后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寻到杜景时的脸。
他语气低沉而危险,一字一顿地问:“是你?”
寇淮清醒了,杜景时也终于清醒了。
他没回答寇淮,冷冷地笑了一下,对闵汶水说:“你问我怎么办?“
“嗯。”
“这不就是我们的办法么。”杜景时冷冷道,“沈棣、寇淮——闵汶水,你可知道,这偌大的天下,可再也找不到什么比他们更好的人质了啊。”
潮打石头城(二十四)()
五军大都督窦旻一身戎装;身披银盔甲胄;端坐于高高的战马之上。
他的目光飒飒;如一把出鞘利剑;猛地射向立于前方不远处;陪都金陵坚不可摧的城门之上。
那古朴厚重的城垣之上;被熊熊烈火映照;书写着三个大字——
太平门。
太平门扼守钟山,地处要道,是通往金陵城中最近的城门。寇淮请他调兵前来金陵救急的书信中就说;烦请窦将军务必从此门攻城。
他眯了眯眼睛,缓缓举起右手。副将见状,快马加鞭赶到了阵前:“将军!”
“探子何报?”
“城中情势不明;通路全断;仿若一座死城。”那副将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将军;探子来说;这金陵城中百官;似乎全都凭空消失了。”
“哦?”窦旻缓缓道;“陛下何在?”
“不知所踪。”副将只能说出这四个字;“一同不见的,还有金陵首辅寇大人。”
“城门上的这些士兵呢?”窦旻一抬下巴,露出几许探究之色;“如寇淮所说;他们是杜景时安排的人?”
“正是。”
窦旻“嗤”地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当时便觉得可笑。一个在战场上毫无建树的男子,不过是区区左都御史之子,竟然能和寇淮相提并论?长公主殿下杀伐果敢,唯独在此事上,表现得实在像个毫无见识的蠢妇。”
窦旻说话一向直白。那副将低头垂目,只做没听见。
的马有些许急躁,狠狠地跺了跺蹄子。窦旻“吁——”地一声,将马势止住,随后淡淡地挥了挥手。
“攻城吧。”
“是!”副将仰头,用力地吹响手中进攻的号角。
“咚——”
“杀——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彻方圆十几里。
城门之上,守城士兵举起弓箭,高高地朝向天空。窦旻神色自若,在城墙巡睃了一遍,脚下发力,正要策马扬鞭而去,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他拉住缰绳,厉声道。
副将一听,连忙举起手中号角,吹奏暂停攻势的信号。
方才还喊杀声震耳欲聋的战场之上,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窦旻盯着那高高的城墙,渐渐眯起了眼睛,眼神肃杀而冷峻。
副将最怕看到他这副模样。他在心里打了个寒颤,为城门里与将军作对的人默哀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也循着将军的目光往上看去。
只见刚才还排布整齐的城墙之上,火光之中,突然走上了三个人。
寇大人、杜大人,还有一个竟然是皇上?!
沈棣和寇淮的双手被缚在身后,身后还跟着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杜景时。
窦旻见之大怒,沉声斥骂道:“杜狗贼!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以下犯上?!难道你当这天下之人全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难道你当大越无人,当我窦旻死了,还敢如此胡作非为?!”
声音雄浑,掷地有声。
杜景时不怒反笑:“窦将军,您恐怕没有立场来谴责我吧?景时怎地不知,您的兵符被收交朝廷之后,手底下还能有如此庞大的一支可堪调遣的军队?您说我胡作非为?景时可向来是按着皇上的规矩办事的啊。”
“我窦旻做事向来问心无愧!”窦旻怒喝,“你这狗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有本事就让皇上说话,让寇大人说话,让这全金陵的百姓说话!他娘的,还按着规矩办事,自己是个蠢货,还当天下所有人都是蠢货了?!我窦旻可是长了眼睛的!”
窦旻从最底层的军士做起,战场上腥风血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说话虽则粗俗,却直白犀利,是一件无往不胜的利器;杜景时却长居燕都,往来无白丁,都是些日日掉书袋的儒士,还从未与窦旻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他一时失语,见沈棣激动地张了张口就要说话,连忙一掌用力打在他的背后。沈棣猛一趔趄,往前几步,放眼下去就是高高的城墙,令人眩晕,他立刻不敢说话了。
寇淮却不怕他,冷笑道:“窦大人,你无需理他,直接攻城便是。”
“可是寇大人——”
“听我的,没错。”寇淮沉声道,“你直接攻城,不用顾忌我们。我和皇上会没事的。”
沈棣瑟瑟缩缩地转头看了寇淮一眼。杜景时被他的言之凿凿激怒,眉间全是愠怒,森森然地笑了:“寇大人,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过良善了些。”
“我从未将你放在眼里过。”寇淮嗤笑一声,讥讽于他的自作多情,“你良不良善,与我何干?不过就是个狼心野心之徒,又何谈良善?你根本不值得和这两个字相提并论。”
杜景时的心里突然涌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与不做,都与你无关。”寇淮淡淡道,“杜景时,闵汶水难道没有告诉你,兮迟和沈阿公曾在这太平门的天牢之内,锁进了许多的鬼魄?”
杜景时愣住。
寇淮继续道:“这都是滕晚娘用续魂草养出来的鬼魄。你也看到了,滕晚娘早已与兮迟讲好,暗中合作。只要窦将军将这城门攻破一角,鬼魄涌出,第一个攻击的,便是你燕都杜三孤。”
说话间,窦旻已然依言下令,开启猛烈的攻势攻城。
夜空中喊杀呐喊声震天。
寇淮转眼看过来,半边脸都映浸在金色的烈焰之中,面无表情,就像自地狱而来的使者,满身都是可毁天灭地的森然与戾气。
杜景时心下一颤,下意识转头去寻闵汶水的身影。
“你不用找了。”寇淮看出他的心思,开口道,“就在你上这城墙,得意洋洋地做着你的春秋大梦的时候,曹婉已经将他拿下了。”
“什么?!”
最有力的盟友竟然悄声无息地被他们所控制,杜景时终于大惊失色。
寇淮冷笑:“你自觉你最擅用人,可你是否曾真正地查明曹婉的来龙去脉?你可知道她其实是许谔的青梅竹马?后来她被曹家暗害,流落风尘,心如死灰之时又被他们看中。曹家将她杀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