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寇淮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想了想似乎还是觉得不妥,竟就地一坐,直直地斜靠在地上,冲不远处的沈兮迟一挥袖。
“你尽管说便是!反正我明日便会把你找回,反正你明日便能回到我身边”
他“反正、反正”得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说到最后,近乎呓语,目中隐有泪光。他不敢多看眼前的沈兮迟一眼,不管不顾地将身后的酒盅拿出,为自己斟了一盅酒,对月饮就。
远处的沈兮迟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门房见寇淮似有魔怔之相,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想要将自家大人扶起。
“大人,寇大人,夜里寒凉,您躺在地上总不是个事儿,快起来吧。想必沈小姐若还在世,见到您这副样子,也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有什么不高兴的?”寇淮挥手将门房推开,喝了口酒,自言自语道,“她什么时候对我高兴过?——哎,你说说看,我自从进了大越的官场,成了她的臣子之后,她什么时候因我高兴过?”
待听到这句“成了她的臣子之后”,沈兮迟的心猛地一沉,完全愣在原地。
什么叫成了自己的臣子?
难道,寇淮早已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并不是泽灵,其实是在骗他?
她抿了抿唇,隔着薄雾,沉默地听着寇淮说下去。
寇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继续自语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向来中意的是那位燕都的杜三孤,与他形影不离,向来不苟言笑的镇国长公主,便也只对他一人笑。那时我本想争啊,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她若能高高兴兴地生活,便是做什么都好,我又何必去将她的生活搅乱呢?”
那门房不知说什么,只好也跪在地上,虚虚扶住醉得东倒西歪的寇淮。
只见他转过头来,拍了拍门房的肩,又道:“你跟我跟得晚,对吧?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把我赶出燕都你根本不知道”
寇淮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燕都与金陵相隔千里他们便是连我这点小小的念想,也要剥夺也要剥夺”
沈兮迟始终没有说话。
夜渐渐泛上凉意,沾得她裙边一片湿潮。
她不能窥探他的隐私,她想让寇淮不要说下去了,她想说他们还是谈一些眼前迫在眉睫的事才好——然而她做不到。
她能做到的,只是站在远远的秦淮水畔薄雾中,静静地听着他的发泄。
这么多年,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些深情的、腌臜的、不为人知的事,全因为那爿高耸得遮蔽天日的宫墙,被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她从头到尾渴求的,不过就是这须臾的温情罢了。
沈兮迟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在这千里之外的金陵找寻到了。
余光处有一人飞身而下,正是尹铭。只见他面容略带尴尬,似乎刚刚找到了自家主子,连忙欲将寇淮扶起来,却被寇淮呵斥一声。
“你们别动我!”
他抬头,目光穿过层层薄雾而来,近乎温柔地落在沈兮迟的脸上,又呐呐重复了一遍。
“你们别动我你们这样子,会把阿熙的魂灵吓跑的。”
阿熙。
沈兮迟浑身一震。
阿熙。
自从母后亡故后,是有多久,她没从别人的口中再听到过这个称谓了?
这个全天下最独一无二、饱含深情的称谓。
“阿熙、阿熙。”寇淮似乎叫上了瘾,半晌又笑了起来,“阿熙那般信任于我,我却没能护好她,你们说,我是不是罪该万死?”
“主子”尹铭犹豫着往沈兮迟这厢看了一眼,“主子,那好像就是”
“对,那就是阿熙的魂灵。她与我第一次见时不一样了,她变漂亮了好多,但无论如何我都喜欢她。”他眸目微沉,仿佛在心里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无论如何我都喜欢她。今夜,我一定会用续魂草将她复活,让她重新回来!”
蓦地,他将手中的酒盅甩下,挣扎着起身,就要绕过沈兮迟往府门外走去。
“主子!”尹铭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拦住他,指着沈兮迟所在的方位吼道,“主子,你看清楚了!那就是沈小姐!沈小姐她回来了!”
“你别骗我了。”寇淮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地朝前走去,“今日是头七,那是阿熙的魂灵回来看我了。你别这么大声,会把她吓跑的。”
尹铭:“”
他看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门房,意识到这一醉一醒两个人恐怕都将沈兮迟这个活生生的人认成了鬼魂,心中一阵无奈。
他正想上前拦住寇淮,却见雾气之中,少女单薄的身子缓缓上前,用一只指头一按,便让寇淮乖乖地止住了脚步。
寇淮瞪大了宿醉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道。
“你——”
“嗯。”沈兮迟点点头,淡淡地笑了下,“我刚才就与你说过了啊。我回来了。”
潮打石头城(五)()
二月初十;寇淮清晨便醒了;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昨夜一些零碎的片段;就像是梦一般。他似乎坐在地上絮絮叨叨了好多话;然后沈兮迟就回来了?
沈兮迟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是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炸出了漫天的火花。他来不及披上外衣;匆匆套上鞋子便将房门拉开;“尹铭!尹铭!”
“主子。”眨眼之间,尹铭便出现了。
“沈兮迟呢?”寇淮将大敞的衣襟拢上,“沈兮迟她;昨晚确实是回来了,对吧?”
——不仅回来了,还看到主子您发了一通酒疯;把我们的底全都透了出去。
当然;这些话尹铭都没敢说,只是垂首;点点头道:“是的。属下已经差遣映绿去照顾沈小姐了;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里。”
“好;好;好。那就好。”寇淮连说了四个“好”字;确认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梦境;才对尹铭道,“准备一下,我更衣完毕;立马就过去见她。”
“主子;不必了”尹铭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沈小姐她,已经带着早膳在院子里等着您了。”
他尽量选择了平平无常的字眼,省得自家主子听了以后太过兴奋,连衣服都不着好便想着要出去见人家。
谁知,这么朴实无华的描述,都没能阻挡住寇淮只穿着里衣便要去见沈兮迟的脚步。他只不过把里衣的衣襟拉上,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尹铭:“”
他来不及阻止,只能也急匆匆地跟上。
一边替自家主子忧心忡忡:主子啊,你这样追姑娘是不行的!人家姑娘是会被吓跑的!主子其他的都好,就是追姑娘这茬,跟自己一比,差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尹铭想得得意,却连自己都忘了,他是如何追了映绿这么多年都不得其果。
院子的花园中,沈兮迟正对着角落那两株茉莉花在发呆。
眼下不过春寒料峭时节,茉莉花丛将将长出青翠色的叶子,连花苞都未见一个。清风徐徐而过,枝桠微微耸动,送过来草木的清香。
不知为何,沈兮迟竟能隐隐约约地闻见茉莉花恬淡的香气。
她想到了开平侯府,绿纱窗下白色小花摇曳,荔枝芬香清丽;又想到了昨夜寇淮的那声“阿熙”,母后那是如此唤她,不过是因为自己的那份不甘心,而寇淮如此唤她,却是别有深意。
沈兮迟的脑袋里一时纷乱复杂,好无头绪,她也不想再想下去。
抄手游廊之外,寇淮匆匆地转过一个拐角。待看到坐在院子里发着呆的沈兮迟时,他却倏地停下了脚步。
他,该说些什么?
是“你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还是“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不知怎的,寇淮自动跳过了沈兮迟为何会死而复生的话题。他不能深究,也不想深究。
眼下这般,就很好。
寇淮犹豫踌躇着,脚步停滞在原地。
他隐隐约约地记得,昨夜宿醉的自己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但那些话到底是什么,他却全然不记得了。
哎,说到底还是酒醉害人。这么多年,他一直克制自己少饮酒,以免失言,却未曾想到,多年的自律,却在昨夜破了功。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站在二月的冽风中许久。还是端着炖盅的映绿进了院门,远远地看见他,激动地打了个招呼。
“大人!这不早了!您终于起了啊!”
沈兮迟下意识转过头,看了过来。
寇淮:“嗯。”
他拢了拢衣袖,正了正神色,假装自己刚刚才转过转角,方才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往沈兮迟处走来。
“早。”
“早。”寇淮道,“昨晚在府中,睡得还习惯吧?”
他想了半天,也只能如此俗套地寒暄。
其实也就是寒暄罢了,没料到沈兮迟摇了摇头,道:“我一夜未睡。”
“嗯?”寇淮一抬眉稍,淡笑道,“怎地一夜未睡?要不要让周叔安排,给你换一个房间,好生休息”
“不必了。”沈兮迟冷脸打断他,“房间无碍,是我的问题。我不过是整整一夜都在想一些问题罢了。”
寇淮掀开炖盅的盖子,这是一盅煮得稀烂、看不出颜色的豆汤。
他一愣,嘴上还是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这是绿豆、红豆、黑豆煮成的醒酒汤,你快快喝了,好早点不说那些胡言乱语的话。”仿佛看出他的困惑,沈兮迟“好心”地开口解答,“昨夜你醉了,对着我胡言乱语了一通,让我想了一夜你对着我也就罢了,你对着别人,若说出这些话,小心项上人头不保。”
寇淮又是一愣,心里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昨晚说了什么?”
“你昨晚,倒也没说什么特别越界的话”沈兮迟做沉思状。
寇淮正松了口气,就听得她道:“你叫我阿熙,还说你做了我的臣子这么多年,一直心悦于我。然后又说你被什么人赶出了燕都,连见都不能见我一面,心里委实难过极了。”
寇淮:“”
沈兮迟余光一瞥他,眼睛笑盈盈地透出一漾水光。
“哦对了,你还说虽然我变漂亮了许多,但无论如何你都会喜欢我的。”
寇淮:“”
他低头,默默地喝了口醒酒豆汤。
沈兮迟就是沈熙这事,不过是自己的臆断罢了。直觉与猜测,都是什么放不上台面的东西,就算有再多的证据,自己在心里想想还罢了,可只要沈兮迟不承认,他便不该将此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毕竟,沈兮迟必定有自己的顾虑。她不愿和自己说,不说便是,没必要赶鸭子上架地逼着她说。
这不是他寇淮行事的风格。
石桌对面,沈兮迟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我倒有两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寇淮:“”
说的这么客气,真是有鬼了。他将豆汤端起来,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随后放下炖盅看向沈兮迟,脸上带着仿佛要上刑场般的决意。
“你问吧。”
少女面上的冷然骤然褪去,此情此景也不知是触动了她什么地方,沈兮迟竟然肯赏脸,对着他轻笑了一下。
朝曦晨光中,美人嫣然一笑,仿若临水照花,意态最为动人。
寇淮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