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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姨娘的指尖冰凉。
这一下轻轻划过阿恒的脸颊,阿恒感觉自己像是被吐着信子的毒蛇舔了一下。
阿恒虽然不讨厌这些爬行类冷血生物,可也谈不上喜欢,她的爱好很正常,姚姨娘的指尖冰凉,带起层层战栗。
阿恒侧过头,一把抱住乳母,小嘴扁了扁,就要开始哭了。
直觉告诉她。
姚姨娘不怀好意。
那张虚伪笑容下的眼睛,其实不含一点笑意。
姚姨娘就像是一条蜷缩成一团的蛇,随时准备吐出蛇信,择人而噬。
姚姨娘看出了她的恐惧。
那只手不动声色的收回去,在她开哭之前,转身,走到了夏氏身边,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夫人,立哥生的时候便体弱,妾身已经请示了老夫人,老夫人同意将刚入库的人参取出库,给立哥补身子用。”
姚姨娘是老夫人的亲外甥女。
即使老夫人觉得这个亲外甥女身份尴尬,可也是心肝宝贝的疼着长大的,而如今她所生的立哥又是王浔的长子,也是这一代第一个男孩,自然是得老夫人的看中。
姚姨娘虽然对夏氏处处都恭敬有礼,可她每一句话都在炫耀:你是正妻又如何,最得丈夫宠爱的是我,最被夫家看中的是我,就连长子也是我生的,你和我相比,除了一个正室的位置,还有什么?
阿恒没有哭,但她转过头,再不想看这些虚与委蛇。
这个看起来富贵荣华的家,远远不是看起来那般华美。
妻妾之间勾心斗角在她看来无限腻烦,而今后她还要成为这其中的一员,与一众子女争夺父亲的注意,为自己今后能嫁个好人家汲汲而营,她想着,如果这就是她的未来,那该有多空洞乏味?
姚姨娘回去后,阿看到自家母亲,又在落泪。
夏氏趴在床榻上,哀哀哭泣。
阿恒看着自己的手臂。
这个家的父亲母亲,其实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她,甚至连她的手臂上多出了一个奇怪的印记,也没人注意到,而只当成是一个过去未注意过的胎记。
感谢她有一个悉心照顾她的乳母,不然,这个家于她而言,就不剩下一点温暖了。
谁让她,生而知之呢?
吃吃睡睡,很快,她就长到了九个月大了,如今她已经能在床榻上爬来爬去,乳母很少担心她,相比较其他孩子,她很乖,不会到处搞破坏,乖巧得招人疼。
与前段时间不一样的,便是近日来,她原本来夏氏房间来得极少的父亲,开始频繁的宿在夏氏的院子中。
夏氏自然喜极而泣。
这在她看来是一件幸福的事,代表丈夫回心转意,那个初遇时候温文尔雅的男子又回来了。
然而,显然未出阁前,户部尚书一家把夏氏保护得太好了,也就养成了她不谙世事的性子,偶尔的一次,阿恒见到了生父。
她觉察出他柔情脉脉下隐藏的不耐。
也就只有被爱情糊住了眼睛的夏氏没有发现王浔的异常。
这个男人,不但不爱夏氏,相反,他很讨厌夏氏。
但夏氏还是很快就落进了柔情蜜意的陷阱中。
王浔对她这个长女不甚关注,偶尔抱一下长女,注意力也没有集中在自己这个女儿的身上,显得心不在焉。
望着自己的父母琴瑟合鸣,她感觉,好假。
她坐在一侧,静静的含着手指,望着王浔对夏氏献殷勤。
渐渐的,王浔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阿恒的乳母身上。
隐晦。
带着情/欲的审视。
本来照她的人生,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权势人物纳为妾室,或是当等到年老色衰,从花魁一步步落到最下等的妓院,在悲惨中度过自己的余生。
她的人生转折发生在她十七岁那年。
那年她为皇室一位王爷献唱,在宴席上发生了一场针对于那位王爷的刺杀,然后她就被喝得醉醺醺的王爷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前,为他挡下了为首的刺客袭向他的一掌。
花无媚当初只是个娇弱的青楼女子,怎受得住习武之人拼尽全力的一掌,她好好的去王爷府邸,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老鸨自然是大骂这害了她摇钱树的刺客,但当那位王爷将一笔可观的银子送到妓院后,妓院老鸨在确定花无媚治不好之后便将花无媚丢在后院,让她自生自灭。
然则让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是,花无媚一个从未习武修炼的弱女子竟凭借打入她体内的内力,一路引吭高歌,在三年之内修炼到大宗师的境界!
而让世人发现她已是大宗师事实的,则是一场战斗。
花无媚以一人之力,血洗了宁家,宁家上下一百三十二个人,无一活口。
一开始无人知晓珑洲宁家与花无媚之间的恩怨,直到那日原本应当远在千里之外的花无媚出现在宁家家主的二女儿宁小雨的婚宴上,婚宴是男方入赘,她是以一个完全心碎的女子形象出现的,她只问了即将升级为赘婿的新郎官一个问题:“告诉我,你可曾有一点点爱过我?”
新郎官避开了她的视线:“只是逢场作戏,媚娘,小雨才是我的真心所爱,你便放手吧。”
于是花无媚笑了:“那你就去死吧。”
风尘女子一身艳丽的红妆,比起出嫁的新嫁娘更加美上三分,她的指甲上戴着小小的甲套,一双纤纤玉手印着清冷如兰的五官,意料的协调。
她怀里一直抱着琵琶。
此时她奏响了琵琶。
是她与宁家这赘婿欢好时这情郎最爱听的曲子——虞美人。
她的手指在弦上拨响。
轻柔的嗓音将这首歌唱得缠缠绵绵,她轻轻唱着曲子里的每一个字,琵琶声四散,清晰美妙的琵琶声在宁家回荡。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轻柔冷淡的韵味,一如她这个人,即使历经艰辛,她依然是那个她,对爱执着,敢爱敢恨。
曲毕,她起身,众人这才发现,新郎官竟已七窍流血身亡。
她袅袅娜娜的走出庭院,然后对上了宁家的护院,宁家小姐见自己的新郎官死在当场,自不会放任她离开,在场的宾客有几个不是代表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的,花无媚此举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随后问:“你们都要拦着奴家吗?”
无人回答。
花无媚再次奏响了琵琶。
这一次,唯一活下来的是一位刚跨入宗师境界的宾客。
然则这活下来的宗师也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对外界的刺激再无半点反应,这人竟是被花无媚一曲直接散了心智,除了吃喝拉撒一些本能,就如同一尊木偶,再无反应。
阿恒感叹:“这花无媚作为六位宗师中唯一的女性,乃是以音入武,也是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的天之骄子,武学奇才,然而身世坎坷,遇人不淑,若她只是常人,便也只能心碎离去。”阿恒说到此处,不无同情,更多的是羡慕,如果她也能有此机缘,是不是就不用生活在这个社会的底层,如蝼蚁一般活着,她手中的竹条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竹篓,用来装鱼虾之类再合适不过。
婕铃侧着双腿坐在一旁,她静静听着阿恒的讲述,骤然发现阿恒看起来小小的一个,事实上懂的东西是不一般的多,她侧头看着小丫头细瘦的四肢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下去的双颊,心下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是一种隐隐的不甘。
一早上便在她们一道闲聊中度过。
大多数时候都是阿恒在讲,婕铃在听,她侧着头倾听的样子很美,也出乎意料的温柔。
婕铃的编制速度比阿恒要快上一些,等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编好了九个大小不一的篓子,阿恒拿出一小包干粮,分了一半给她,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体型,又想起昨日见到的那具形体优美、充满诱惑的胴体,又将自己的干粮均了一半给她。
随后,她便感受到,少女似乎有点抗拒。
于是她将食物推到她面前:“婕铃姐姐,不多吃点待会儿我们还要去捡野菜,你会没有力气的。”
在两人一道吃午饭的时候,她竟然感受到少女的抗拒,少女咬了一口之后就停下来,好看的眉头蹙起,似乎这是让人极度难以下咽的食物。
她想了想,跑回房里,从里面拿出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她最近腌制的酸菜,本来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吃的,少女嗅了嗅,难得的闻出了一点淡淡的酸味,在阿恒感到牙齿都要被酸得跳起来的时候,婕铃的味蕾感受上,也就是有一丁点味道。
于是她便看到婕铃用酸菜就着干粮快速吃了近一半,又把手中剩余的干粮倒在她的手中。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最后小心翼翼的将剩余的粮食包起来,打算等婕铃姐姐晚上饿了再拿出来。
这一日异常平静,很快,劳累了一天的几个大汉归来,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饭,薛靖今日意外的有精力,在大家一道聊了许久之后,他从腰侧的钱袋中拿出十五个铜板递给阿恒:“这些钱你先拿着。”
大汉是这样说的。
阿恒没有立刻接下来:“爹爹,钱你留着吧,这么多钱,我也用不着。”
薛靖看着懂事的女儿,眼角的笑容温和起来,这个孩子也是他养了三年的孩子,与阿谦和婕铃不一样,他是打心眼里将她当做是自己的女儿:“阿恒,明日便是七夕节了,你年纪还小,可你的婕铃姐姐可年纪不小了,或者到时候有看得上眼的儿郎也不一定。”
阿恒本来是要拒绝的,可想起婕铃姐姐,于是便笑着将铜板接下来,顺便说了一句谢谢爹爹。
阿谦这两天出乎意料的沉闷,平日里餐桌上他不外乎要吹嘘上两句他认识了什么大人物,这两日却是闷头扒饭,吃完就主动跑去刷洗碗筷去了,勤快得简直不像他,这日在他回房的路上突然看到阿恒在等着他。
“阿谦哥哥,”阿恒转过头,一脸凝重的看着他,“我看你这两日,不太对劲啊。”
阿谦心下一紧,这小丫头别是发现什么了吧。
第135章 短暂的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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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婆有一瞬的嗝顿。
大人没在夫人这里;因为姚姨娘昨晚也生了。
“王大人去看姚姨娘了。”
再次沉默。
“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夫人眉头蹙起。
“像个小猴子;皱巴巴的。”
“等大小姐过几天长开就会好看了。”稳婆是这样安慰这位夫人的。
这位夫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母性的味道;她被一双温暖的手小心翼翼的抱起来。
她睁不开眼睛。
却能感觉到这位夫人的忧伤。
有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她;无声的哭泣。
“你明明不爱我的;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
她却很茫然。
你在哭什么?
你的手好烫。
你是谁?
为什么抱着我哭泣?
她还记得生命的最后一刻。
全身都在疼,从身体的内里一直疼到外面每一寸肌肤;疼得她浑身都在抽搐。
阳光明媚,透过窗户外淡色的玻璃窗;静静地照在她的脸上。
左手被一只温热的手牵住,那只手紧紧的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