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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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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那一场大战,两国便再未爆发过大战,就连五年前那一场,亦是突厥出兵在先。

    但现在,已不是如此。

    不说太子遇袭,惹恼了皇帝与朝上诸公,单是长江以南的形势便决定了,不可叫突厥再这么胡乱蹦跶给大夏添堵了。近日有消息频频传来,越主成括,有励精图治的迹象。若是如此,楚越之间定将再有大战,大夏已失过一次机会,不能再失第二次!

    十二郎那日认真而斩钉截铁的神色显现在皇帝脑海中,底下争得厉害,有说打的,也有说不可打,不当徒耗兵力的。

    若能不打,便让突厥安分下来,另扶一主,看来是一良策。

    皇帝亦果决之人,当即令退朝,留下高宣成、苏充、魏师、魏会四人商量另扶一主可行否?

    留下这四人,高宣成乃丞相,一切军政大事,他都可管,苏充是个全才,任御史大夫前,他所担职务乃是征西将军参谋,那时的征西将军,是当今的皇帝,而魏师魏会便不必多言。

    皇帝一说,魏会当即眼睛一亮,道:“这是何人所上之策?正与臣所想,不谋而合!”

    此言一出,皇帝心下便是一宽,随即想到此策出自何人,便又是一紧,他抬手示意:“卿且说来。”

    他没说出策的是谁,魏会也没在意,他谋此事多年,为的自是一朝奏效,此时,皇帝提起,他自将所谋所划都说了来。

    皇帝听得聚精会神,越到后面,便越振奋,待魏会叙述毕,皇帝毫不犹豫道:“此事,便全权交予卿,放手去干,不必顾虑!朕待卿佳讯!”

    魏会领命,隔日,便带了两名仆役,孤身离开洛阳。

    他已准备了三年,一切行装都是打点好的。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那是突厥,他在那里居住七载。漫漫年华,那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极为熟悉,除却洛阳,那几乎就要成为他的另一个故乡,然而此次,他远赴突厥,为的并非缅怀,并非为重游,他要做的是替他的国家,征服这片土地。

    魏会离京,于朝中情势看似关碍不大,但地下暗涌有越发汹涌的趋势。夏侯衷频频通过御史大夫苏充频频与朝臣接洽,但他并不肯留人口舌,只是会面,并不说什么嫡储之语,更丝毫不语涉太子,另一方面,他又用心整饬了一份礼物亲送去东宫,送得都是些上好药材,且还是经过御医过目的药材,姿态做得十分漂亮。

    相对而言,夏侯恕则怯懦许多,他也存了野望,但因从小不被重视,让兄长压了一头便罢了,弟弟们也不将他放在眼中,这便令夏侯恕极为憋屈,小时,他不知当如何,只是心中的愤懑、不甘日积月累,成了一根深深扎进他心里的毒刺。这根毒刺刺激着他,倘若他是储君,旁人可敢如此无视于他?然而,这一念头又会被他是无能的这认知压下去。若非他无能,阿爹为何不看重他?若非他无能,兄弟为何不将他当回事?如此剧烈矛盾的心态便使得夏侯恕畏畏缩缩之余,怨极了夏侯冀。此番夏侯冀战败,他哪会就这么干看着?必要上前踩上两脚方罢休。

    人心思变了。

    因太子一败,无瑕白璧上划出一道裂痕来,有心之人便以为有隙可乘了。

    这些,夏侯沛都是知道的,她也郁闷得很,阿爹怎地这般靠不住?

    李流打仗是一把好手不假,但此人耿直,且年轻时在北陲驻守过十六年,看着同袍死在突厥刀下,与突厥,是深仇大恨。大约皇帝也是看中这一点,知晓李流对突厥战术熟悉,方派了他任大将军,可他忘了,也正因如此,若有大败突厥之机,李流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当人一心扑在一事上,免不了便会疏忽,故而,李流亲去察看,太子遇袭负伤。

    夏侯沛人小,但对朝中诸君了解并不少,这因她身在太学。太学中有许多俊彦,大多出自名门望族,家中皆有父兄叔伯在朝为官,便少不得知道些朝事。且时下清谈盛行,少年间谈论国事乃是时兴之事,夏侯沛便少不得听闻许多。

    关于李流履历与为人,便是太子刚出征时,听人讲的。

    而眼下,那一堆俊彦又聚在园中谈论了。

    “听闻大鸿胪出京使突厥去了,也不知此行所图为何。”护军将军郑姜家的九郎郑智说道。

    大鸿胪此时出使,想也知,必不是为安抚突厥去的,太子都叫人伤了,不发兵打过去都是圣人宽容,岂会派人安抚。

    苏充侄孙苏诚撇了撇嘴,道:“不论为的什么,总是为圣人分忧,太子刚败,他自得顶上。”暗示魏会急着出使,是为立功,之所以急于立功,是为弥补太子之败。

    “苏兄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大鸿胪为国为民,对突厥一事,可没少出力。”崔琦吊儿郎当地伏在案上。

    苏诚皱眉,正欲反驳,便见崔琦站起身,那一身吊儿郎当也收了起来,甚为郑重地一礼:“见过广陵殿下。”

    众人这才发现,广陵王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旁。

    一众贵胄子忙起身见礼。

    夏侯沛端的是平易近人,一笑,脸上还有可爱的小酒窝:“你们自谈着,我只路过而已。”看崔琦一眼,又朝外走去。

    众人目送了夏侯沛走远,原在说什么也忘了,话头转向广陵王光彩照人的风采与其他诸皇子身上。说到圣人诸子,又免不了绕回来魏氏如今荣耀。

    今日下学早,夏侯沛本是想去一趟崇文馆,听闻越主成括是一诗赋大家,她便欲取一两篇名章来看,谁料经过此地,听了这么一耳朵。

    走出那园子,夏侯沛遇上一人,那人似是刚从外间归来,正要入那园去,夏侯沛想起方才园中在谈什么,心下一思虑,便阻了他一回:“魏郎从何而来?”

    魏善早看到广陵王了,只等走近便施礼,不料她却先开口了,忙道:“替夫子抄录近年来新增的谱牒。郡王将往何处?”

    所谓谱牒,便是指世家族谱,被世人当做了一项学问来研究。

    夏侯沛便道:“正要往崇文馆,魏郎若无事,不若同行?”

    魏善略一犹豫,答应了。

    走出不远,便看到崔琦在前方等着。魏善本在思索着广陵王与他又不亲近,二人只打过几次照面,话都甚少说的,为何突然要他相陪?这时看到等在前方的崔琦,他又想难道是崔氏的意思,郡王不过从中牵线?

    广陵王虽才七岁半,可出自宫廷,谁能简单?就他那表兄三皇子衷,在广陵王这年纪便频频与他接触示好了。

    魏善想自己一小辈,家中大事皆掌在伯父与父亲手中,他并无置喙之力,可若是广陵王与崔氏提出了什么可行要求,倒是可以从中递一递话。

    可一想到父亲出使突厥去了,家中只剩下伯父,魏善又不禁犹豫,有些事,还是让父亲做决断的好,伯父,行军打仗有如神助,但在平日政务上,似乎有一些不妥。

第二十五章() 
无永远之敌,唯永恒之利。

    此言应用于朝堂之上,甚为妥当。

    崔氏与魏氏表面上看来,似乎并不对头,然天下无不变之势,有什么契机得以合作也不是不可能的。

    魏善便打足了精神陪着这两位。

    广陵王谈吐风雅,稳重老沉,到崇文馆,寻到几篇越主成括的诗赋,便令侍从好生收起来。魏善便道:“郡王也看越主之作?”

    “我喜读诗赋,越主为国君,他之高作,想来有不同凡响之处。”夏侯沛笑道。

    “郡王好读书,令人敬佩。”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抓紧了岁月,多读些书,方不致用时恨少。”夏侯沛从书柜中取出一本画了兰草封壳的书,递与魏善道:“兴许与你有用处。”

    魏善双手接过,一看,是一本谱牒之作,正是他所需。忙不迭地谢过,也没推辞扭捏,收下了。只是这书,是要还的,崇文馆中书册皆有记录,一本都缺不得。魏善与崔琦虽也为贵胄之子,但也轻易进不来这里。

    崔琦早就自去晃荡了,待他们要散,方跟了过来,半道儿还遇上了真正好读书的夏侯康,夏侯康与夏侯沛说了一会儿,听闻她是来寻诗赋看的,很是高兴,约了要共享心得。

    直到夜幕初降,魏善辞别二人,先回家去,夏侯沛与崔琦都言不涉、政,也没说什么含蓄的双关语。

    魏善满脑子凌乱地回了家,难道广陵王寻他,真没什么要指示的?还是单为了给他那本书来示好?

    他是万万不敢相信十二殿下之举是心血来潮的。只是父亲不在家,他也没个人商量,几位兄长倒是在,可惜事涉皇子,不好擅与他们说。

    直到第二日,有人来暗告与他,昨日苏充等人在园中妄议他阿爹,魏善方反应过来,广陵王,事先为他解了围。

    魏氏当权,身为魏氏儿郎中颇有出息且受重视的一个,魏善身边也有巴结的人,昨日他不在,但很快便有人将当时之况十分隐晦含蓄地转述给他了。

    魏善便明白了夏侯沛的用意。苏充虽然存了贬低之意,但却全然没有露于言辞,他若去了,父亲受辱,他为人子,若是不问,少不得便要被人攻讦不孝;可若要与苏充争辩,又有哪里不对,毕竟他并未直言,争辩定是争不过来的,况且,有一些涉及朝政的事,本就不好在口上说。

    广陵王大约是听到了,干脆便叫走了他,他就可当做不知,免了这尴尬。

    做了好事,而不宣之于口,只等他无意间发觉,又能算到他定能自己知道,令人如沐春风般温煦熨帖之间便受了她的好处。这手段,比起七岁的太子,比起七岁的广平王,真是,高了不知多少,不说七岁,便是如今,这两位也未必能如此机变。

    魏善深以为,待阿爹归来,必得将此事说一说。

    另一头,夏侯沛与崔琦可没他这上下纠结。

    于夏侯沛,这事不过让她碰上了,她顺手一为;于崔琦,他与他爹一个德行——凡事,心中有数即可,实不必事事都去沾手。

    二人辞别了魏善,往宫门口去,一面走,一面说话。

    与外家人言谈,夏侯沛倒是轻松:“两位老人家近日可好?天凉了,可别忘添衣。”

    听她称祖父母为老人家,很是亲近,崔琦也很高兴:“祖父母皆好,只是挂念皇后殿下与十二殿下。”

    “一家人,不要客气。表兄便称我十二郎。”

    崔琦一笑:“也好。”

    “阿娘与我都好,只是挂念外祖父母。”亲人间相互关切,是在所难免的。夏侯沛对外祖家颇有亲切感,一则,因皇后影响,二来,那一家非常关心她与皇后,三者,不拖后腿且能为助力的外家,有什么不亲近的理由?

    宫门就在眼前,二人就要分道扬镳,二人说了一路,各自投契。到了宫门外,一个回宫,一个归家,倒也得宜。

    回到含章殿,用过晚饭,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前几日在一本异闻录里写了胭脂的做法,她反复研读,觉得可行,便打算做出来赠与皇后。

    既是要赠,自得先保密,才有惊喜。夏侯沛便安慰自己,若是还居长秋,如何瞒得住阿娘?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反倒更怅然若失了,若非搬到此处后便一直觉得不得劲,她哪会穷极无聊到寻异闻录来看。

    夏侯沛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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