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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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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中,总是盛满爱意,以孺慕为遮掩,让那一腔深情压在眼底,小心地不泄露。

    可是,又怎么瞒得过皇后,皇后愈加焦灼,重华的眼神时时都灼烫她的心。情感在岁月中积累,一日比一日离不得,终有一日,会是尽头,会有爆发。

    皇后不敢去想到了那一日,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每想一次,便是难以喘息的沉闷。可是她的重华,从不曾怀疑过她。

    乞巧那一日,她刻意躲避,重华便在殿中等了她几个时辰,当她终于回来,重华迎出殿外,眼眸亮亮的,看到她的欢喜如此明了地展现,可她又是如此贴心,关切地问她,是否让什么事绊住了脚。

    她什么都不会对她隐瞒,关心亦是如此真切,发自心底,她没有丝毫怀疑为何允诺了她回早早归来,却让她等了几个时辰,也没有丝毫责怪她,不守诺言,她只是担忧关怀与看到她归来的欢喜。

    人的心,总不是一层不变的。

    重华如此,她亦如此。

    夏楚之战终于爆发,重华为帅,出征疆场。她走的那一日,皇后立于长秋宫的庭院中,她仿佛听到城外响彻天际的呐喊,旌旗猎猎,戎马长嘶,她仿佛看到重华一身戎装,坐与马上,身姿挺拔,面容端毅。

    她感到骄傲。

    这一去,就是两年。

    皇后想念她,在每一个无人问津的夜晚,那只佩囊承载了她全部的思念。

    离家远去的孩子,是不会体会母亲的担忧的,可是皇后又是如此清晰的知道,重华也必然同样深切地思念她。

    她从没有怀疑过她爱的真挚,从不曾置疑她是否会爱她到地老天荒。

    因而为难,因而不忍,因而不知方向。

    有时,了解也是一种残酷。

    这两年,重华书信不断,从不言战争之酷烈,说的多半是一些沿途见闻,军中趣事,偶尔也会提一句她到了那里。

    皇后的脑海中有一幅舆图,夏侯沛途经的每一处都如被一块烙铁,印在她的心上。

    “春燕归,巢于林木。”

    这一回的书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触目。皇后默默地读着,这天下,这天下的苍生,已在重华的心里,她会是一个好君王,心怀百姓,致力于民。

    是否有一日,她在重华心中的地位,能被天下所替代?

    皇后看着那熟悉的笔迹,端正的字迹,落笔的力道已不是出京前能比的,皇后看到重华的成长,她有一种隐隐的失落,更多的却是难言的骄傲。

    “儿一切皆好,愿阿娘安,勿多挂念。”信末,总是这样的一句。

    皇后将书信收齐,妥善的收好,一封都不曾遗失。

    想念,随着一封封书信叠加,密密匝匝的,充满了她整颗心,她偶尔回信,却从未提过一句。

    她也从未将想念,将焦灼,将担忧展现在外,她仍是那平和淡然,仿佛不涉风尘的皇后。她在京中替重华经营声望。少年元帅,即便出身显赫,也免不了闲言碎语加身,她一点一点用她的坚韧谋略,用重华的军功,来攻破这些闲言碎语,让秦王的英明果断深入人心。

    她有预感,太子做不久了,太子与皇帝的矛盾积蓄已久,晋、秦二王连立战功,声望日隆,这只会将扎在那对父子心中的矛盾激化。

    只是不想,太子的末日,比皇后预料来得更早。

    郑王反,太子护驾丧生。

    皇后知道,重华归期不远了。

    

104。第一百零四章() 
数九寒冬,天地苍茫。

    长秋宫外,一名锦衣狐氅的少年恭敬立于门外。

    他眉眼清秀干净,光滑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却仍是保持着恭顺,一动不动地袖手站在那里。

    邓众跑出来,见他还在,连忙行了个:“见过太子殿下。”

    少年见是他总算有松了口气的模样,望了眼他身后的殿门,道:“父皇怎么说的?”

    邓众见他很不肯死心的模样,只得劝道:“圣人早已说了,今日是除夕,便请殿下回卫王府,与卫王、王妃团聚。”

    太子眉眼都搭下来了。

    他于三年前被皇帝过继为嗣子,并于同日册封为皇太子,从此叔父就成了父皇。期初,他十分沮丧,唤了十余年父亲母亲的人,一朝改称了伯父、伯母,真是别扭极了。

    只是那时,他虽还小,却已明白什么叫做过继,从宗法上,他已经是圣人的儿子了,他该孝敬圣人。于是,他也带了些惴惴,唯恐圣人不喜欢他,又有身边的人向他进言,往后在宫里便不要再提卫王府了,圣人不会喜欢的,他虽难过,也记下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圣人似乎并不在乎他是谁的孩子,有时提起他的生父卫王,还会打趣两句,每逢年节,也会令他回王府探望。起初,太子很是不安,只以为他做错了什么,后面,他便渐渐发觉,圣人是真的不在意,他并不在乎他与谁更亲近,他觉得,就算他要改口叫回生父生母为父亲母亲,圣人也不会在乎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太子而已。

    发觉这一点,太子很伤心了一阵,然而,他又发现,圣人对他的好,并无作伪,他教导他,几乎是倾囊相授,他将他带在身边,引见他与朝臣相见,让他独立处理政务,尽心尽力的教他做一个储君,做一个继任之君。

    天下承平已久,圣人极为勤政,除却每日三个时辰就寝,余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埋头于政务上,不知疲惫,不知辛劳。

    连皇后,都曾戏言,圣人所爱的,只有这天下,他眼中能看到的,也只有这天下。

    功夫不会亏待人。圣人十年如一日勤政不辍,天下已有盛世之景,仓廪实,衣食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已不是存于圣贤经典中的理想之景。

    如此盛世,让他也热血沸腾,他希望自己也能做一个有道明君,将这盛世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的延续下去。他斗胆将这一理想说与圣人,圣人只一笑:“如此,甚好。”

    有这一句,太子便觉大受鼓舞。

    光阴如梭,他在宫中已有三年,又到一年除夕,他却已不如第一年那般盼着回去了。卫王与卫王妃都待他很好,可却太好了,带着恭敬,弟妹们也不敢亲近他,带着惴惴不安的讨好。

    只是三年时光,那座他长大的府邸,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渐渐的,他也不爱回去了。

    又到除夕,想到圣人每一年都是独自在长秋宫中过,连一个一道吃年夜饭的人都没有,他便觉得很心酸,想要留下陪他。

    然而圣人却不准许。

    太子仍是不愿走,他道:“让孤进去面禀父皇。”父皇其实很纵容他,听到他当面呈情,他一定会心软答应的。

    不想,邓众却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这宫里,您什么地方都能去,唯独长秋宫,除了圣人,谁都不许踏入一步。您回去吧,至多三日,圣人便会派人去接您的。”

    见他如此不由分说,太子终究是死了心。

    都怨他没有早一日与圣人禀明。他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还是等回来,再说与圣人,明年,他不要出宫了。

    邓众看着少年走远,微微叹了口气,返身走了回去。

    长秋宫的宫门口应景的挂了两只红灯笼,却显得如此寂寥。

    走入庭院,宫人们往来匆忙,都在预备过年要用的物事。

    自太后亡去,竟是已过去十年了,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与圣人怕是度日如年吧。

    长秋宫与过去没有一点不同,庭院中绿竹猗猗,茂竹葱茏,中庭的青石板路打理的干干净净,围廊,门窗,都是簇新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这座宫殿失去它的主人已有十年之久。

    这十年里,长秋宫的宫人放走了三批,每放出宫一批,圣人便会令內侍省进新人来,她会细细挑选,将太后的喜好都说的清楚明白,如此,即便换了一批新人,这座宫殿仍与过往没有丝毫差别。

    太后在时,他没看出什么,太后去后,终让他瞧出了端倪,想明白那一刻,他只觉两耳嗡嗡,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待冷静下来,心中竟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太后已经去了。

    只是圣人也太苦了。

    太后惯用的钗环,木梳,都在原处,太后喜爱的新茶,香料都常备宫中,太后常坐的坐榻,安寝的床,都维持了原样。

    邓众甚至不能想象,圣人每一次走进这里,是如何痛彻心扉,可她仍是每日都来,风雨无阻。每日来,都只坐上一会儿,绝不会留宿。他曾无数次侍奉她,在漫漫长夜中提一盏孤灯,穿过寂静无声的小径,走到长秋宫外,她不会进去,仿佛里面,太后真的在长夜中安眠,她若敲门,便会惊扰了她的好梦。

    她会在那里站上一夜,一个人,寂然无声,不需要任何陪伴。邓众不知道她在缅怀什么,却明白,圣人这一生都走不出来。

    有时,邓众也会想,一个坐拥天下的君王,纵然有填不平的伤痛,可皇权在手,万民都匍匐在他的脚下,他要移情有何难?他要什么,都会有人战战兢兢地捧上,只为讨他一个欢笑。

    可圣人却只是一味地守着这座孤独的宫殿,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去靠近任何人。她的余生只有太后陪伴,哪怕她早已长眠地下,只存活于她的记忆里。

    阿祁走出来,她面上满是担忧,见了他,问:“太子殿下出宫去了?”

    邓众点头,望了望那扇殿门,问道:“圣人呢?可出来过了?”

    阿祁愁容更甚:“一整日了,没有一丝响动。”若不是她知道圣人答应了太后什么,她真担心她在里头出什么事。

    邓众叹了口气,道:“我去厨下看着,饭食都热着,圣人若要,便可立即送进去。”

    阿祁催他快去。

    外面在说什么,夏侯沛是不知道的。

    殿中烧着火炉,香炉中点着熏香,她坐在窗下,就着窗纸透入的明光,专心地在纸上书写。

    她的左手边放着那只佩囊,佩囊已经旧了,时常的婆娑抚摸,它已褪色陈旧,夏侯沛已经很小心了,可它仍是旧了。

    写了许久,夏侯沛终于停笔,她搁下笔,将那页书信拿起,细细地看过确认无误,方将它放入信封中封起来。

    七年前,她在长秋宫中发现了一只匣子,里面放满了书信,都是她出征时寄回来的。两年时光,四十六封信,一封不少,阿娘都小心地保留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象,阿娘看她的信是什么样的神情,是微含浅笑,还是愁眉紧缩,而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她的书信都完好的保存。

    原来不知道的,随着阿娘的离去,在漫长难捱的时光中都明白起来。

    她知道了,为何阿娘直到死去,都未曾对她吐露心声,她知道那最后的几个月,阿娘为她打算了多少,她知道她手中的天下是阿娘用命换来的。

    她不恨她的欺瞒,也不恨她狠心离去,留她一人在这苍茫的世上孤独前行。可是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世上没有一丝一毫能让她留恋的东西,她的心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夏侯沛将刚写下的信小心地放到一直木匣子里。那里写满了她想对太后说的话。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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