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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扯出热切的笑容,抬手向着楼上引路:“几位客官,还请楼上临风望江处坐”
与方才细比,语气中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谄媚,声音颇大,不至于让站在他身边的五人烦躁,却足够让楼上负责伺候的伙伴的听到。
见自家主子一脸欣赏,陈迟的面色黯了黯。
“做甚露出这么个委屈样,小晚,还不快哄哄你哥哥。”刘拂看在眼中,有些好笑。不过眼下时间不对,便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宽慰。
跟陈迟一言不合撸袖子就上的直莽不同,这小二的圆滑,比之杨李已差不了多少,确实要更适合做个身边伺候的小厮。
可她从未向着小厮的方向调。教过陈迟。
谦卑谄媚没了一身傲骨与草莽气,哪里还是陈蛮将。
听小二再没提一嘴关于“雅间”的事,刘拂不由失笑,领头跟在他身后上楼:“一壶雨前龙井,随便上点瓜果点心,我们只歇歇脚,不必上什么大菜。”
小二应诺,快手快脚地将桌面凳子从新擦过,这才请众人坐下。
不过一会儿功夫,果子与茶点就都奉上。
趁着小二讲解临清特产的时候,刘拂趁机问了问他近期可有何大事发生。
当听到这一月多的时间里,又有三批客商被山上滚落的大石拦路时,她眸光微动,压了压周行的手臂。
待左右只剩自己人后,刘拂凑近周行,轻声道:“三哥,一会儿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还请忍忍。”
周行被耳旁热气一滞,连问为什么都来不及,就已下意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一个“又”字,让陈迟刚进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就连望日骄与陈小晚,都惊诧莫名地望向她。
刘拂摸了摸鼻子,但笑不语。
“我晓得了。”周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繁乱的心思。
他莫名觉得,一会要见到的人,跟阿拂拉着他们跑一趟安徽有极大的关系。
***
刘拂临窗而坐,远眺江河,边与周行等人闲谈,边捻着望日骄剥好的瓜子儿就茶。
春日午时的阳光算不得炙热,照在她白玉似的面庞上仿佛镀了层光辉。一袭月白长衫配着青绿色的腰带,细碎的发丝与束发的锦带被江风吹起,整个人飘然如仙,全不似在人间。
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抬首望来。
刘拂却恍若无觉一般,只凭栏独坐,自斟自饮。
“楚兄?”
楼下传来轻声的呼唤,却没人应声。
“楚兄?”
依旧无人应答。
稍过一会儿后,面朝运河的刘拂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上楼了。
她嘴角微挑,露出一丝轻笑,又很快地压了下去。
“楚兄,月余不见,可安好?”
第八十七章·纵横()
第87章
“这位公子。”陈迟起身;拦在来人面前;“某家主人并不姓楚;公子可是认错人了?”
刘拂闻声回头。
她望了许久江水;被波光粼粼的河面晃得眼前微晕;骤然回看昏暗的室内;本就算不得很清明的视线花得厉害。
略眯了眯眼;刘拂轻晃了下脑袋,当看清不远处站着的少年时,脸上现出一丝疑惑。
与刘拂相伴两年余;对她了解非常的周行只一眼就看出,少女脸上的困惑不解全是装的。
不过一低头一抬眼的瞬间,就已足够让他看出;那被家仆紧紧护着的小公子看似衣着简单;但仅鞋面便是蜀地最好的素缎,香囊坠子亦是光华不外露的宝贝。
想起方才刘拂的叮嘱;周行垂眸;握拳于唇边轻咳一声;掩饰住眼中瞬变的情绪。
“楚兄。”
正在周行思索间;站在几人面前的小公子就再次开口。
他十分有礼有节;拱手道:“当涂一别;竟能再遇楚兄,真是此行之大幸。”
刘拂“哦”了一声,脸上客套的笑意挡不住恍然大悟的神情;回礼道:“原是秦兄。”
这小公子不是他人;正是那日在青山上相会,被刘拂苦苦久候了三日的太孙。
见对方一脸欣喜,刘拂忙压下嘴角的笑意。
以史为鉴,她不止会守株待兔,还会姜太公钓鱼。
可即便鱼已上了直钩,刘拂也不曾掉以轻心。她保持着仙风道骨不染尘埃的轻狂姿态,上下打量了太孙许久后,才轻笑道:“秦兄大抵是记错了,我并不姓楚。”
这话说得,很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莫说太孙身边拧眉怒视刘拂的侍卫,就连周行等人也从未见过她如此寡淡的样子。便是之前已打过招呼,除了幕篱遮面的望日骄外,其他三人脸上也不自觉带出淡淡的讶异。
回望的视线快速扫过众人,刘拂心中很是满意。
方才没对周行说全自己的打算,就是为了此刻他们的表现能够自然到不像是在做戏。
若是九分真里仅掺一份假,那么除她之外,就在无人能看出这是一场早就排好的戏码。
刘拂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轻轻巧巧落在地上,在抖了抖衣摆并不存在的浮灰后,才走到那位太孙身前。
自幼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打出生起就被所有人高高捧起的太孙从未经受过这样的对待,白净的脸庞微红,很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他作为高高在上的太孙,碰到这等不是台面的人该拂袖而去才是,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对方的脸,便立时想起那日在青莲先生墓前,白衣翩然的少年举杯邀月,俱怀逸兴壮思飞的潇洒模样。
那是他一生从未见过,却极其向往的风流仙骨。
而之后于时政上的剖析,更让一个仙人落到了实处,愈发使他想要亲近。
况且刚才浑叫,本就是他唐突了
“兄台莫气。”太孙轻叹口气,知错就改,甚至略施了一揖,“实是上次匆匆一别,未能来得及知晓兄台名姓,是以才会有方才的失礼。”
刘拂闻言,眼中滑过一丝笑意。
很好,他已能将不愿告知真名的错处,归咎到自个儿身上。
可见仁宗性情平和柔缓,并非史书乱写。说不得,还替他描补了许多。
她混不吝的真受了这一礼,脊背挺得笔直,个头虽低,却带出来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秦公子。”刘拂拱了拱手,“您在问我名姓前,是否应当先自报家门?”
“大——”
侍卫的呵斥才吐出一个字,就被自家主子拦了下来。
被叫破有意隐藏身份的太孙面色更红,学着刘拂方才的自称,重新见礼道:“小生姓秦单名纵。”
刘拂齿间噙着这个一看便是现编出来的名字,来回默念了几次。
史书记,大延仁宗及生,名为恒。史书却没记载,少年时的仁宗脾性并不如登基后那般柔弱,反倒是意气风发,壮志可凌云。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这纵横二字所透出的热血豪情,或许连太孙自己都从未察觉过。
收回心思,刘拂终于冲他露出重逢以来第一个和善笑容:“小生刘拂,表字云浮。当日未曾尽兴,多日来甚是怀念,想来”
她轻笑一声:“想来我与秦兄的缘法,并未在那日了结。”
话音刚落,太孙脸上的忐忑尽散,喜意迸发而出,明显到让他身后忿忿不平的侍卫哑了声。
曾用将近一生的时光侍奉过秦氏帝王的刘拂,在短暂的两次对话间便摸清了这位小太孙的脾性。
他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当今驾崩后便失了主导,而当今为他安排的左膀右臂,也因不甚相熟的缘故,没能发挥应有的辅佐作用。
刘拂斜睨了一眼周行,再次将周三公子目前已可看清的前路,与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嫡出周四公子周默存相对比,藏在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些。
“刘兄,我可称你云浮么?”
想起相伴长大的少年君主,刘拂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
圣上还有自己,仁宗却是独个一人。
她轻点了点头:“自然。”
在刘拂明媚的笑容照耀下,秦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望了眼对方刚刚放下的紫砂小瓮,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山上迎着日月,对酒当歌的少年。
“云浮,可是又得了什么好酒?”
在一旁独坐许久的周行起身,冷冷道:“秦兄恐是染了风寒,连茶香都闻不出来。”
他散漫地拱了拱手:“在下周行,是阿拂的至交好友。”
第八十八章·愚钝()
第88章
“周公子?”
虽察觉到周行身上透出的敌意;可当听到他的名字时;秦恒心中的不痛快就释怀了。
因着皇祖父平日里带出来的意思;秦恒虽未与他见过;却也认真了解过这个人。
周三公子孤高清傲、面黑口直的名声;早已在京中传遍;秦恒命人打探来的消息;亦是如此。
今日两方相逢,没半点亲和的周行,反倒让秦恒完全放下心来。
祁国公府世代忠良;他从不信周三公子日后的忠心,唯一怕的,就是他人前人后两张皮;为了忠直而忠直。
如今看来;这幅臭脾气,还真是本性。
本就有意深入民间的太孙秦恒;在路遇刘拂与周行之后;更是铁了心抛弃亲随;跟着刘拂等人白龙鱼服;一路上京。
见两方僵持;刘拂极有眼力见地抬了抬手;示意秦恒可自去解决,不必在意他们。
“小二。”一脸无奈地侍卫头领招过店家,“可有方便谈话的地方?”
那小二看了眼不远处的刘拂等人;吞了吞口水;扯出一个抱歉地笑容:“不好意思了这位客官,雅间都已坐满了。”
他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大内侍卫的眼目,本就对突然出现的刘拂心存戒备的侍卫首领疑虑更深,愈发不敢听令行事。
即便没有透过衣料看见皮肉的本事,刘拂也能确定,这位侍卫大人的全身筋肉,在小二瞄向自己时就都紧绷起来。7
周行眸光微闪,轻哼一声,与陈迟一同挡在刘拂身前。
而来此处与他们汇合的蒋家侍卫也正好赶至,呼啦啦围到他们身边,成了个两方对峙的局面。
“保护好公子!”侍卫头领同样插身而入,将太孙挡在身后,单手抚上刀鞘。
“客官!客官息怒!”
眼瞅着要因一个小二得罪两班贵客,老掌柜颤巍巍过来拦在中间。
他先照头给了小二一巴掌,才两边鞠躬作揖赔不是:“都是这皮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慢待各位客官,还请息怒,息怒!”
侍卫统领握着刀鞘的手依旧没有移开。
被周行死死挡着的刘拂根本看不清前面的局势,她先回头安抚了望日骄与陈小晚,才拼命向前面挤去。
可惜周行下盘功夫极稳,竟不是她轻易可以晃动的。
不待刘拂露面,就听秦恒斥道:“张寅!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放肆!”
竟似是真生气了。
刘拂有些好笑,又有些动容。
史书上温和柔善的仁宗皇帝,如今却是立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少年郎。
她又推了推周行,意外地发现阻力小了很多。
瞅了眼满头细汗的掌柜,刘拂笑道:“这位张护院,无需太过忧虑。”她点了点小二,又点了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