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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觅初说:“都是我的不孝,自打出生来只知外祖父母,却从不曾来见过一面。”
婉芳忙道:“不说这些的,孙姑娘本为女儿家,娇贵的紧,不出远门是应当的,眼下不是见到了。您若是能多在府上住几日,便再好不过了。”
柳觅初嗓子干涩,心里多少话目下都说不出口。她早已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
婉芳还准备多问问,里头的小丫鬟出来了,说太太醒了,婉芳赶忙进去,不一会儿便出来,说:“太太让孙姑娘与嬷嬷进去。”
柳觅初心中一紧,暗暗吐了一口气,跟着单嬷嬷进去了。
入眼一张大大的拔步床,外面是枣红色的帘帐,绣着荔枝纹。左右各站了两个小丫鬟,见到来人就都退出去了。
柳觅初轻轻走过去,隔了几步的距离,小声的试探性的叫:“外祖母?”
“过来让我瞧瞧。”
单嬷嬷赶忙从旁取了一块蒲垫放在床下,柳觅初轻轻跪上去,这才看清了汤母的脸,儿俏母,和汤自酌长得有五分相像,年轻时定是个难得的美人,气质温婉,与她印象中外祖母的形象趋向融合。
汤母看着她,眼泪止也止不住,紧紧拽住她的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柳觅初憋了许久的眼泪忍不住,也不想忍了,“外祖母,您别哭。”单嬷嬷嘴里也叫着太太,看这孙祖俩,捂着帕子跟着哭做一团。
汤母挣扎着爬起来,柳觅初扶着她靠在床头,汤母扯住她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摸着她的脸,透过她的脸像在看什么人。
“你与你娘长得真像。”
柳觅初心中酸涩:“幼时爹爹也常这样说。”
“外祖母已经活到了这把年纪,本不盼望着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了,不曾想眼看着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能一偿夙愿,见见我唯一的外孙女!”
柳觅初听不得这样的话,说:“您这么这样说,您春秋还长着,日后见我的日子多的是,原是外孙女不孝,没能早些日子来看您。”
汤母摇摇头,脸上挂着的泪流也流不尽:“我就盼着你住在我这里,日后要嫁人要生子,外祖母都能看着。只是怕你父亲也是不同意的。”她这个女婿一生只得女儿一个妻子,爱的很,连带着爱屋及乌,对这个女儿也是费尽力气的好,连续玄都不娶。
柳觅初听了却神色一僵,脸上悲恸之色更甚,过了一会儿,才说:“爹爹……已经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断更,不要打我……最近考试特别多,非常非常忙,我会尽全力保证更新。
爱你们。
第143章 第 143 章()
汤母也惊了,眼睛睁大; 声音也不由得拔高:“如何就没了!你父亲身体素来康健; 若非如此; 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病秧子。”
人说时间是良药,治愈一切悲痛; 如今放在她这里倒反过来了,时间愈久; 这伤就酿的愈重; 渐渐地,就成心病了。碰不得也提不得。
单嬷嬷最是懂她,听到主母这么问,立马去看柳觅初的脸色。今日于姑娘而言本就敏感,在这种时候难免会想起父亲,只怕这难过得加倍。
她赶紧接了话头:“老夫人,此时日后慢慢再与您说,不急。”
汤母本就是一时激动; 这股子劲儿过去了; 也反应过来了,看到外孙女那红通通的眼眶,心里是难过的一塌糊涂; 心疼的要命。搂着她就是一阵哭; 直叹她命苦,又说汤家做错了什么,报应都到了孩子头上。
婉芳就站在门外; 多少听到了声响,隔了好一阵,听见里面没有哭声了,这才吩咐丫头们上几碗甜粥和点心,亲自送进去。彼时柳觅初正和汤母坐在一起说话。
汤母问的多,到底是女人家,又活了这么久的年纪,心思细,一件一件的问过来。感情这回事多少可以感觉的出,柳觅初知晓外祖母对她是真心疼爱,只把她当做仅有的亲人,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除却重生这件事,能说的几乎都说了。
祖孙俩说累了,哭得也多,一面进些粥,断断续续的说了整个下午。若非前头丫鬟来传话,说是厅堂已经传了晚膳,老爷和贵客已经到了,汤母还能再说下去。
汤家没有那些女子不得上桌的规矩,家里人口简单,十几年了,只得两个老人,现今难得团聚,不讲究这些。
柳觅初与汤母聊了整个下午,甄朗云与汤父同样如此,甄鹏程和汤自酌作陪。汤父性格内敛,但在席间也数次看向柳觅初,甚至亲手为她布菜。柳觅初小声的向祖父道谢。
为了这次见面,她又特意把发髻换回姑娘的样式。
席间汤母数次泪垂,汤父便在一旁劝慰,“当着客人的面,你这又是何必,儿子回来了,孙女也回来了,该高兴不是……”说着说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座中一时寂静下来,汤自酌就说:“娘,别难过了,日后有念安陪着您,就当……就当是易灵回来了。”
易灵是柳觅初母亲的字。
这样的情形,甄鹏程也得说两句。路上他曾与汤自酌交流过不少,知道汤家的情况,更是对柳觅初了解的更深了,知晓了这些,一时竟然也受了触动,看着汤父汤母,不由得想起了已逝的父母亲,语气也软和了不少。
“老夫人,您看,这原也是开心的事,汤老爷说的对,正该是高兴地的时候。”
汤母擦擦眼泪,硬着挤笑:“叫你们看笑话了。”当着这么些晚辈的面,确实不妥。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甄朗云身上,经过一个下午,她也知道了甄朗云的身份。现在打足了精神,就像挑女婿一样,好生的打量。
见他长相俊逸,只是透着一股冷清。身形也挺拔,甄家的名声谁人不知?这下一代掌门人的身份,可不是说笑着的,既然他能做到这一步,想必是有本事的。只是不知待人好不好……
简单的想了一遍,除却不了解的因素外,汤母对甄朗云的印象非常好。想着外孙女左右要在汤家住一段时日,到时慢慢再问也不迟。
这一餐饭吃了许久,八月的天气,将近天黑才散席。
汤母没有吩咐丫鬟给柳觅初安排独立的院子,而是将她的东西都放在了自己住的院子里,让汤父搬了出去。
从前女儿就是独自一人住,后来出嫁了,她不知为此后悔了多少次,后悔没能在有限的时日里,与女儿多相处相处。想到这一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汤母心中是无限的感慨与伤怀。
柳觅初不知外祖母想了这么多,只是怕惊扰了老人休息,数次推辞无果,只能应下。
晚上静了,蜡烛早早的灭了。祖孙俩躺在一张拔步床上,均没有睡意。柳觅初尚感觉不真实,老太太却是因为激动。
她声音柔柔的:“犹记得你母亲小时候与我同住,那时候她才丁点儿大,已经晓得背诗与我听了。现在回想,仿佛还是昨日的事。”
柳觅初笑,她对于母亲的记忆全部来源于身边人的回忆,一点一点,渐渐丰满。
“只见过画像,想母亲真人定是极为好看的。”
“对,”汤母说:“易灵确然长得标志,你同你母亲是长得有五分相似的,外祖母今日一见,就知你是谁。”
“彼时她尚未及笄,求亲的人便要踏破了门槛,只当是我汤家抱来的女儿,便浑不在意。殊不知我对她最是宠爱,爱的甚至超过了你舅舅……她还未曾长大时,我和你外祖父都想着,为她寻一门本地的婚事,不求男方有权有势,待她好就行了,老实是最重要的。哪知最后还是让她远嫁去了京城……还丧了命。”
“外祖母……”
汤母意识到自己略略失态,拍了拍她的手:“这些年我吃斋礼佛,也想通了不少事,原都是命定的,命里合该如此,怪不了谁。”
柳觅初心里不是滋味,放在上辈子,她是铁定不信这样的说辞的,只是重生了一次,比之死过一次也没什么区别了,她甚至很是理解汤母的意思。
只是轻轻的承诺:“日后有我替母亲陪着您。”
汤母笑,再宽慰不过了:“女娃总要嫁人,你还能留在外祖母身边一辈子不成?”
柳觅初认真的说:“我可以将外祖母带在身边,无论我在哪里,都要守着你们。”
汤母问:“今日着急了,打明日起我再慢慢的相看。那甄家的公子,果真就是你认定好的?若是你有其他的苦衷,尽管说与我听就是。为我的外孙女做主找一门好亲事,我们汤家还能做得到。”
柳觅初缓慢却坚定的点头:“孙女不怕您笑话,只是此生,非他不可。不要旁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快困死了,最后几个字都是闭着眼睛敲的。
看文愉快,爱你们。
第144章 第 144 章()
汤母抬手抚了抚她顺滑的长发,神情复杂; “犹记得你母亲刚出嫁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嫁去京城两个月。我心里放心不下; 与你外祖父说了,带着丫鬟和护卫; 独自便去了京城。那时候你母亲脸上的表情同你一样,看着你父亲啊; 那爱慕的意思掩也掩不住。想来当年我出嫁; 我的娘也是这般心情。”
她顿了顿,眼角湿润:“外祖母最可惜,便是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没能看着你开开心心的做姑娘,一切尚未来得及,你这便要嫁人了。”
柳觅初心中酸涩:“外祖母,嫁人与不嫁人又有什么区别,大不了您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就是; 如今好不容易相认了; 总要守着您过日子才是。”
汤母失笑:“傻孩子,嫁人了就不可这般随意了,夫家在哪里你就要跟去哪里; 如何能守着外祖母过?便是外祖母想见你; 也该是我跟着你走才对。”
“总归我是老了,没什么牵绊,看着你们在跟前儿才是高兴。甄家……那是在秦鄞地界吧?听闻是个好地方; 外祖母还不曾去过。”
柳觅初受宠若惊,即便再亲,外祖母也是头一次见到她,这头一次见面,便如此的亲昵,甚至愿意为了她大老远离开家乡跑去秦鄞。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自小柳觅初拥有的亲情便单薄,除却一个父亲,再没旁人。
柳寒儒没了,这唯一一点点的爱也没了。乍的遇到舅舅,接着又是外祖母,她一时还不习惯,这些年的经历带给她的小心翼翼更是令她不敢习惯。
就仿佛一个沿着荒漠行走的旅人,初初只有那一点点水,她省着小心着,生怕这水没了,谁知走着走着,便遇到了一倾清泉。
汤母知道她心里头的想法,心里酸的很,一个女孩子家,这么些年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心里悔恨的紧,悔恨自己因为女儿的死伤心到不想再听闻柳家的消息,十几年了,连柳家早已家破人亡、孩子四处流落都不知晓!
“外祖母今日同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今日不早了,你们舟车劳顿的,想必早就累了,先歇息吧。等明日再同外祖母好好说说。”
柳觅初点点头,心里头无比安心。
*
第二日一早,柳觅初与汤母直接在屋内用了膳食,自打来了汤家,她与甄朗云的接触少了许多,有些不习惯。
汤母瞧她时不时的往屋子外头看,笑道:“现在能同外祖母说说了?那个甄家的少爷。”
柳觅初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