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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氏一五一十讲了。卓父面带沉吟，“灯市口大街谢家？家里有位阁老，有位通政，还有两位翰林，这样家世，似是显赫了一些。”卓家媳妇，低娶为好。
鲁氏陪笑，“这位七小姐，是谢通政庶出女儿。”天朝讲究嫡庶。门弟再怎么高贵，伯父、父兄再怎么得力，她是庶出，这身份上可就差了。
“便是这一点不好。”卓父缓缓说道：“宁可门弟低一些，女孩儿是清清白白嫡女。”卓家男子娶妻并不过于重视身份，可一百多年来，从没娶过庶女为嫡妻。
鲁氏面色恭谨，“爹说是。”卓父提笔继续作画，卓昆和鲁氏一边恭恭敬敬站着，并不敢说话。卓父画了两笔，手停半空，“阿显喜欢？”
鲁氏如实回禀，“据童儿所说，阿显当时都看傻了。方才阿显问起七小姐身份，媳妇没敢告诉他。如今阿显书房为大爷篆印章。”
卓父眼睛中有了笑意。阿显为他大哥篆印章？这孩子自小喜欢亲手篆刻，字体、刀法、风骨都颇为讲究，可是自娱自乐而已，轻易不送人。
“央人去谢家探探口风。”卓父淡定吩咐，“若谢家有意，早日定下来，早日娶进门。”阿显都这般急于讨好大哥大嫂了，可见心中着急，莫让他多等。
“是，媳妇领命，这便央人去。”鲁氏一边恭敬答应着，一边陪笑提醒，“七小姐上头还有五小姐、六小姐未定亲，便是谢家有意，怕是也要等。”
“隔房那位，无妨。”卓父低头看画，随口说道：“倒是和她同父那位姐姐，越不过去。”谢家都分过家了，大房姑娘定不定亲，关四房姑娘什么事。可亲姐姐没定下，妹妹只好等着。
杜家，杜阁老正发着脾气，“谁哄着小七去西园？唤他来见我！”那是阿屷小媳妇，竟让旁男人看见了，真是岂有此理。
杜阁老次孙杜统战战兢兢走了进来，祖父面前跪下，“祖父，是我。”他有意结交卓显，先是把卓显让到退思亭，接着又差人带卓显去了西园。
杜统妻子苏氏也很自觉跟了过来，跟着跪下，“祖父，还有我。”杜统有意结交卓显，苏氏夫唱妇随，也刻意结交鲁氏。是她告诉流年西园有珍宝，还派了两名伶俐丫头服侍流年一起过去。不过，卓显一出现，两名丫头就悄没声息避退了。
“小七到杜家做客，居然有人算计她！”杜阁老声音冷冷，“我杜家子弟，居然会为了攀附权贵，出卖稚龄少女！”人家花朵般小姑娘，你想让谁相看就让谁相看？你是小七什么人。
杜统和苏氏连连叩头赔罪，冷汗直流，“祖父，我们糊涂该死，您要打要骂要罚都好，莫气恼坏了身子。我们糊涂，竟想着卓家子弟和谢家姑娘年貌相当，若事情成了，也算一桩佳话。再说，早就说好，只是远远看一眼，绝不会冒犯。依着卓家家风，卓显人品，我们心里存了傻念头，想着他们处事定会有分寸，不会有丑闻。”卓显是太子妃幼弟，人物又出众，京城想嫁女儿给他人家多了。卓显可不是低俗、好色、不知轻重人，不会乱来。
佳话？什么佳话，要抢阿屷小媳妇，那是什么佳话？杜阁老这话只能心里想，却是说不出口，张屷和流年事他知道，夫人向氏知道，其他杜府人，一概不许得知。又没定下来，为了流年名声，只能瞒着。
杜阁老训斥了一通“立身正”“不可妄交”“不可行偏邪之事”，杜统和苏氏唯唯答应。杜统被打了二十板子，“养好伤，关家里读书，不许他出门！”苏氏么，这个月老老实实呆自己院子里思过，哪也不许去。
杜阁老发落过不争气孙儿，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流年看过玉石雕成月亮门，回到花厅后悄悄跟解语告状。解语哪肯白白吃了这个亏，自然要到杜阁老这儿讨回公道，“舅舅，阿屷这小媳妇本就难娶，再来个添乱，费事。”
夫人向氏估摸着他气生差不多了，过来相劝，“横竖也没事。”杜统和苏氏这事做不对，不地道，可他们也是思量过盘算过，做也算隐秘，并没人知道。
两个丫头不远处张望，看见流年转身离去便急急忙忙跟上了。等于流年是由丫头们服侍着厅中出来，又由丫头们服侍着回去，任事没有。
杜阁老头都疼了，“你说，解语往后会怎么看咱们家？还有无忌，阿屷，小七，我往后怎么见他们？”不争气孙子，丢死人了。
含山郡主府，谢四爷专程过来查流年功课，“小七，可有练字？”流年怔了怔，“爹爹，您不是说过，我若不想学，那便不学？”这些时日都玩疯了，练什么字呀。
谢四爷慢慢展开一幅字贴，“小七，这是摹本。”可不是原作，原作太珍贵了。怀素《自叙贴》展现流年眼前，《自叙贴》，是狂草中极致之作。铁画银钩，圆转遒逸，如骤雨旋风，声势满堂，又如壮士拨剑，神采动人。
流年看想落泪，“太美了，太震撼了。”怀素穷，买不起纸张，芭蕉叶上练字！看看人家这豪情勃发、一气贯之传世佳作，真是气势恢宏，妙不可言。
“小七，想不想学？”谢四爷慢吞吞问道。你若不想学，那便不学，可你若想学呢？流年眼睛舍不得离开《自叙贴》，连连点头，“想学，想学。”我也想任意挥写，随手万变，纵横回旋，奥妙绝伦。
谢四爷神色淡淡，“既想学，那便依着我做功课。”流年看看字贴，看看谢四爷，挣扎了好半天，郑重点头，“成，依着您。”这才自了几天，又要开始被谢四爷逼功课悲惨岁月了呀。
第123章（）
谢四爷做老师虽严格；却也循循善诱，“小七要做姑姑了，要有做姑姑样子。往后若有了小侄女；跟着小七学；也做才女，好不好？”
小侄女跟我学？好啊好啊，流年忙不迭点头。等到丫丫生下小丫丫；模样长像我；聪明劲儿也像我！谢家惊才绝艳两才女，一是谢流年，一是谢小丫。
流年满怀对未来美好憧憬；端端正正坐下来；打算开始做功课。谢四爷端起茶盏，闲闲饮茶。乖女儿，“作书能养气，也能助气”，用心练吧，好处多着呢。
流年凝神静气写了会儿，忽想起一件重要事，“爹爹，若是女孩儿，‘侄女赛家姑’，该是像我。若是男孩儿呢，‘外甥肖舅’，该像张乃山了。您也一起教他吧。”做好两种准备，万一是男孩儿，也不能耽误孩子呀。
浅绿油润蒙顶甘露，香气高爽，芬芳鲜嫩。沏到第二遍，茶味越发鲜醇，令人齿颊留香。谢四爷正悠然品茗，冷不丁听了宝贝女儿这句话，顿觉口中无味。
“无妨。”谢四爷慢吞吞说道：“姑姑么，是天天要见到亲人。舅舅也亲，却不会时时见面。小七，舅舅好与不好，其实不相干。”
“才不是呢。”流年放下笔，得意洋洋说道：“姑姑是天天见到人，舅舅也是天天要见到人啊，哥哥和丫丫要一直住郡主府，大哥二哥和张乃山天天都能见着孩子。”
谢四爷放下茶盏，冲流年招招手。流年一溜烟儿跑了过去，随手拉把椅子坐下。笑嘻嘻看着谢四爷，那神情分明是说“问吧问吧，我什么都知道。”
“你哥哥嫂嫂要一直住郡主府？”谢四爷慢慢问着小女儿，“小七，这话是谁说？”孙子生下来之后，儿子儿媳还不回谢家住？怎么自己这当爹都不知道。
“早，是阿爷和伯伯说。”流年眉毛弯弯，露出一口小白牙，“阿爷和伯伯说过以后，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点头附合。伯母就笑了，说此事不难。”
谢四爷浅浅一笑，重又端起茶盏，“此事不难？小七，若依你说，此事难么。”流年眼中有笑意，轻轻摇头，“不难，不难。只要哥哥嫂嫂都愿意，一点不难。”
谢四爷默默喝了口茶，并没说话。流年有些同情看着他，其实他是很想妻妾和睦、儿孙绕膝吧？可是谢家再怎么和睦，也比不上南宁侯府呀。南宁侯府人人待棠年亲热，又很尊重他，棠年这儿真是如鱼得水。
“反正咱家不吃亏。”流年笑着打岔，“咱们是大费周章把嫂嫂娶回家，哥哥可没到郡主府入赘。”只要开头是对，后面怎么样就无关紧要了。
谢四爷心里算着账：七个月，五个月，南宁侯府超了多少？这可不成，等小孙孙生下来，都要一一补回。无忌，咱们既说定了，那便是君子一言，四马难追。
十月初二下午，临安侯府。卓昆歪临窗大炕上，鲁氏坐他身边，面有愧色，“是我虑不周到，竟连累了杜家二少奶奶。我本来想着，杜府丫头陪着谢七小姐过去，阿显不动声色瞧上一眼，这根本就是隐秘不为人知之事。谁知竟泄露了。”害杜家二少爷挨了板子，杜家二少奶奶被禁足。
依着鲁氏意思，杜府两名丫头带着流年去看月亮门，卓显隐僻静处偷偷看上两眼。之后丫头们再带着流年回去，人不知鬼不觉。
流年若是从头到尾无知无觉，也就罢了。若是觉察到了什么，也只是心中生疑而己，做不了什么。要知道带流年去杜家是大太太，大太太亲生女儿嫁到杜府，跟杜府是亲家。即便流年觉出不对，告诉了大太太，大太太也只能压下来，总不能质问亲家去。
鲁氏哪里知道，流年根本一个字没跟大太太提，却对着解语告状。解语跟杜阁老有什么不能说？那是解语表舅舅，谭瑛亲表哥。
卓昆帮着妻子想了半天，夫妻二人也没想到杜阁老是如何得知详情，“杜家二少爷不会自投罗网，二少奶奶也不会说，丫头们哪能见着老太爷？也不会是。难道是做事不隐密，途中被人看到了？应该也不会，西园很僻静。若是七小姐告状，怎么会告到杜阁老跟前？七小姐一个小姑娘。”
“我只担心一点，”鲁氏歉意看着丈夫，“若是七小姐告状，怕是不喜欢阿显。那可如何是好？阿显人物出众，没有小姑娘家会看不上。全因为我处事不当。”这样钻穴偷窥行径，确是为人不齿。可这不是自己本意呀，自己只想让小叔子亲眼相相人，没想到小姑娘会受了惊吓。
“这不怪你。”卓昆拍拍妻子背，以示安抚，“阿显这亲事，爹一直催着，娘娘也催着，全家人都着急。阿显又必要亲眼看了姑娘，是绝色佳人、得他青目，方才肯点头。你不想法子让他偷窥姑娘家，可又如何呢？”
鲁氏见丈夫没半分怪罪意思，心中感激，“我这心里，自责很。好容易阿显有了看上眼姑娘家，若因着我处事不当，让姑娘对阿显生了反感……”
“这有什么。”卓昆不以为意，“亲事又不是姑娘自己当家。亲事么，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阿显喜欢，爹也同意，咱们央人去探探谢家口风便是。这央人咱们要想好了，须是有眼色有才干又和谢家说上话。”
鲁氏把自己常来常往夫人太太们想了一遍，寻思着请谁去探口风合适。这谢七小姐是庶女，也不知她跟嫡母亲近与否？她嫡母出自汝南韩氏，汝南韩氏姑娘，可是出了名贤惠。
鲁氏想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娘娘能亲口问上一句，这事定能成了。”太子妃亲自开口替幼弟提亲事，谢家哪好意思不答应？阿显准准能抱得美人归。
“让娘娘亲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