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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祖书上只有这么一句,并无其他解释。”方筝显然有些犹豫不定,“所以……”
“所以什么?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利索一些,吞吞吐吐的把人急死。”侯行践急不可耐,大声问道。
“所以死马当活马医。”方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头说道,“我想试着用极寒的『药』物,配以寒冷冰泉,内服外浸,达到以寒驱寒的目的。”
楼誉不知道她是谁,听得她这么一说,似乎之前并无前例可循,握紧弯弯的手,冷冷地看向她,道:“我不管你是谁,若没有十成把握,我绝不会让她轻易履险。”
一句话说得平淡无波,却带着浓重的威胁压迫之意。
方筝忍不住打了两个寒战,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心里惊骇,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凉王了,一身气势果然和冰山一样,吓人得很,哪里像我们容大夫,温文尔雅,平易亲和,似春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容晗身后挪了挪。
侯行践一脸疑问地看向容晗:“这丫头说得靠不靠谱?弯弯本来就极寒,如果再用寒『药』,怕是连最后一息微弱的暖意也难保,会不会太过行险?”
容晗眸光微动,沉思片刻,突然看着楼誉,问了个无来由的问题。
“你说你带着弯弯逃出来时曾经跌落过冰潭?”
在来之前的马车里,他已经从侯行践那里了解了其中大致的过程,此刻再问,其实是为了确认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
“没错。”楼誉点头。
“潭水很冷?”
“非常冷。”
“比冰还冷?”
“比冰还冷。”
容晗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良久不语。
楼誉紧紧握住弯弯的手,凝神盯着容晗,本已绝望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希冀。
半炷香后,容晗方才抬头,脸『色』严肃凝重,似乎下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定,对楼誉道:“我决定按方大夫说的方法,试一试。”
楼誉眼中精芒一闪,急切道:“你有把握?”
“没有。”容晗摇头。
“那你的意思是?”
容晗看着弯弯,道:“你们跌入冰潭,弯弯本已是极寒之身,按常理难免会伤势加重,可是之前她内息波动,破败不堪的气海中却隐约有了丝生机,这十分奇怪,有违医理。”
他扫了眼楼誉,接着道:“我本以为是你的内力所引,但仔细一想,却可能是被冰冷的潭水所激,达到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效果。就像冻伤的病患不能直接用热物敷润,必须先用冷水浸泡伤处,否则伤处会溃烂一样的道理,方神医所说的以寒驱寒,想必是这个意思。”
“万一你猜错了呢?弯弯再受不得如此折腾了。”楼誉握着弯弯的小手,万般踌躇,难以抉择。
“楼誉,弯弯的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事已至此,我们不得不赌!”
容晗眼中皆是一派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定,他是医者,这个艰难的决定,必须由他来下。
良久,楼誉终于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将弯弯的小手放回被子里,忽然掀袍单膝跪下,向容晗和方筝抱拳行了个大礼,极其郑重地道:“拜托了。”
侯行践目『露』震惊,知道王爷这郑重一拜的分量,想都不想,也跟着单膝跪下。
方筝吓得连退数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傻傻地看向容晗。
“用不着拜托我,我想救活她的心,不比你少分毫。”容晗脸『色』如铁,转头道:“方大夫,你去准备冰桶为弯弯浸泡,我来开『药』。”
方筝一蹦三尺高,叫道:“我这就去。”
蒙头冲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刹住脚步,转头看向楼誉和容晗,咬着嘴唇,极其艰难地开口:“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让你们知道。”
“什么事?”
楼誉和容晗见她神情严肃凝重,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方筝支支吾吾了几句,索『性』将心一横,大声道:“弯弯姑娘受此极寒相『逼』,寒毒固然可能被驱除,但是……但是恐怕从此有碍子嗣,永远不能有孕。”
楼誉和容晗一愣,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惊痛。
随即默默扭头,不约而同挥手吼道:“还不快去!”
后面那句话,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口。
我只要她活着,没有子嗣虽然遗憾,但只要她能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好。
厢房的门紧闭。
方筝在屋里帮弯弯以寒泉浸泡,容晗亲自去抓『药』煎『药』。
楼誉不便留在屋子里,只得守在门外驴拉磨似的来回踱步,寸步不敢离开。
侯行践一根棍子似的杵在不远处,看着自家王爷来回转圈,默默地数着。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百一十五圈,第三百一十六圈……第八百八十八圈……
数到后来,自己也数『乱』掉了,只得沉重地叹了口气,想到情之一字如此伤人,默默地把自己娶媳『妇』的日程又往后压了压。
厢房里毫无动静,等待的每一刻对楼誉来讲,都是煎熬和折磨。
约莫一个时辰后,容晗提了个『药』罐回来,罐身密实地裹了数层厚棉布,以防热气外流。
“黄连,知母,忍冬,苦参、八仙草、北豆根,白残花……”容晗站在他的身边,也不看他,而是盯着紧闭的厢房门,道:“这罐子里,是我能想到几乎所有极寒的『药』物,共二十八种『药』物以十碗水煎成一碗,身体再强壮康健的人服下去,都会大伤元气,身子不好的,说不定喝下去之后就会立刻死掉。”
楼誉默不作声,看着厢房,半晌,方才开口道:“我真希望躺在里面的是我而不是她,这些年,面对任何艰难苦恨折辱羞耻,只要想到她还在世上某个地方等着我,我就充满了勇气。”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中的苦涩仿佛浓得能榨出汁水:“容晗,弯弯为何不愿意见我?”
不待容晗回答,他又接道:“难道是因为她不能说话了,所以没头没脑地自卑,怕被我小瞧了?”
说罢,苦笑摇摇头:“这小丫头就喜欢胡思『乱』想,”
容晗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娇小人影,素裙长发如水墨般带着不真实感,站在梅影雪地里,一动不动看着远方,全身上下除了清冷凄楚之外还带着化不开的思念,恰似楼誉如今嘴角的温柔。
心里一酸,眉梢一挑,语气中带上了挑衅:“楼誉,你会不会因为弯弯哑了,就看不起她?”
楼誉神情不动,淡淡地反问道:“那你呢?你会不会因此小瞧她,远离她,不再喜欢她?”
“我当然不会!”容晗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却愣住了,两人对话那么久,他第一次转头看向楼誉,半晌方道:“你知道我喜欢她?”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式,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楼誉点点头,也转头看他,却直接跳过了他的问题,回到了上一个话题:“我也不会。”
语气同样坚定得不容置疑。
两人四目相对,眼光交汇处似有火星碰撞,各有不退半步的冷硬和坚决。
四周温度仿佛骤然降低,就连站在一丈之外的侯行践都被波及,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楼誉终于转过头,语气里有浓重的悲伤:“容晗,弯弯的嗓子是怎么哑的?”
弯弯在战场上不顾一切地嘶吼,伤了嗓子,之后又被寒毒所『逼』,嗓子几乎全毁,只能发出刀锯般嘶哑难听的声音。
她因此再也不肯说话。
第72章 关山度(7)()
如同美玉琉璃破了个口子,说不尽的惋惜心痛。每当想起她以前巧笑倩兮,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滴溜溜清脆的笑声,容晗就黯然神伤。
此时听他问起,怒火又腾腾而起,少有地带上了刻薄和尖锐之意:“她没有死算是万幸,但拜你所赐,这些年来,她噩梦缠身,在梦里看到了宋叔,赵无极,刘征,还有很多人。”
他顿了顿,指着侯行践道:“虽然当年驰援沙湾的命令被他瞒住了,但是楼誉,我今天且问你一句,若你当初能得知沙湾的真实情况,会作何选择,援还是不援?”
楼誉脸『色』骤然惨白,右手青筋暴『露』,紧紧抓着身前的回廊红漆栏杆,眸子里尽是深而重的痛苦之『色』。
这是他多年来一直回避不敢去细想的问题。
殷溟那一招狠辣恶毒之极,将他陷入极度两难的境地。
若不是当初侯行践挺身而出,甘冒骂名替他做了选择,说不定,他当时已经心神崩溃,发疯失措。
愧疚、后悔、悲伤,左右为难……成了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死结,埋在他的心底,以致以后每个寒冷的夜晚,他站在庭院里想起弯弯和那五千黑云将士的时候,一颗心就会痛得仿佛被撕成两半。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楼誉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好像从齿缝中挤压出来一般,带着无尽的痛楚。
“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用选。”容晗冷冷道。
“你的身份,注定会将她陷入各种构陷、阴谋、杀戮和血腥之中。这些年,我带着她辗转各地,就是为了躲开你,远离你会带给她的各种伤害。”
楼誉紧紧抓住红漆栏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五指几乎都掐进了木头里,木屑簌簌而落。
容晗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淋漓,反而隐隐涌起了一丝怜悯和同情。
弯弯需要的安宁恬静的生活,你永远都不能给她。楼誉,对不住了,为了她,我也要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一向谦和恬淡的容晗狠狠心,终于劈出了最后最猛的一刀:“弯弯受的伤害还不仅于此,因为伤得太重,用『药』过度,她失去了味觉,从此尝尽人间百味,都味同嚼蜡。”
“咔嚓!”楼誉手底的红木栏杆应声而断,长且锋利的木刺翻翘,戳进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
“朕想要她。”殷溟坐在龙椅上,直视刘怀恩,命令下得干净利落直截了当。
“她是一个刺客。”刘怀恩低着头,语气平静地表达着强烈的反对,“老奴并不认为,把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人放在自己身边,是陛下您会做的事情。”
“把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就如同把一只随时会撩利爪的猛虎放在身边,待有一天,猛虎豢养成了乖巧听话的小宠物,岂不是很有趣?”殷溟道。
真是变态而无聊的恶趣味。
刘怀恩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只怕猛虎还没养成宠物,陛下已经被它咬断了脖子。”
这话说得大不敬,体现出一向恭顺的鹰庭总管,内心正翻腾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情绪。
殷溟却丝毫不以为意,摊开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骨节均匀,掌白指长,唯中指上有一老茧,乃长期执笔写字磨出来的。
“朕这双手虽然没有染过血,但是直接或者间接死在朕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朝野之中想要朕死的人多不胜数,可表面上个个态度恭敬,任凭一肚子恨意烂成水,也不会在脸上表『露』出一星半点。”
“太假,太虚伪,看多了太让朕恶心。”殷溟两眼发亮,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