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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输入她的体内后,却如同烈火遇到暴雨,炙铁浸入寒泉,或被浇灭或被冻结,然后被无与伦比的寒冷所吞噬。
她的气海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洞,无论多强的内力都无法填满。
这样不停地输出内力,极其消耗人的精气神。
楼誉额头上的汗不断滴落手背,一身黑『色』单衣已经湿透。他脸『色』越来越白,眼睛却越来越亮,拼命榨取自己气海中每一丝内力,毫不吝惜地输送到她身上,化作缕缕暖意,牢牢护住她的心脉。
只要能让她活下来,自己哪怕只剩一口气,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弯弯的气海依然寒冰一片,若她自己不能控制住寒毒,即便他耗尽内力,又能再支撑多久?
看着弯弯眉间的青黑『色』越来越浓,楼誉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寒冷。
“你这样下去,自己会先死掉。”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楼誉精神一振,霍然回头,只见容晗脚步匆匆,推门走了进来,几步就迈到了床榻前,二话不说,打开针匣,取出十根银针,手速如风,刺入她手臂上的少商、鱼际、太渊、尺泽等『穴』。
指尖触及她的肌肤,如同碰到了冻了万年的冰,冷得连自己的手指都几乎被冻住。
第71章 关山度(6)()
容晗心里无比震惊,连忙以银针探『穴』,探向她的经脉和气海,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早已经将寒毒牢牢『逼』困于气海,此刻怎么会不受控制到处『乱』窜,将经脉侵蚀到如此地步?”
这不可能!
随着银针探过她周身大『穴』,容晗的心越来越凉,不甘心地又重新探了一遍,冷汗自额头涔涔而下。
“怎么样?”楼誉不通医术,眼睛盯着他,紧张万分。
气海已破,经脉皴裂,寒毒攻心。
怎么会这样!
自己从医以来,即便面对最险恶的疑难杂症都能沉稳自信,手到病除,从未像今日这般彷徨失措,明明看着她在身边,却陡生无力之感。
容晗没有回答,无力跌坐床沿,少有地『露』出了茫然绝望的神『色』。
楼誉看到他的神情,心中猛沉,着急追问道:“到底怎么样?你在她身边那么久,她的病情你最清楚不过,以你的医术一定能手到病除的,对不对?”
这话带着不自知的极度恐慌和不安。
容晗神『色』木然,怔怔地摇了摇头。
医者从事的工作说得简单点,和补屋顶的泥匠、剪树枝的花工一样,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些修理补足。
如今弯弯的情况,就好比即将倒塌的房舍,枯槁萎缩的干枝,生机衰亡枯竭。
“我将她的寒毒困于气海,没想到她反而引寒毒与内力相搏,借以恢复功力。她早存了必死之心,我和她相处那么久,竟然没有看出来,我……我……我真是该死。”
容晗神情惨淡,恨不得连扇自己几个耳光,想到自己徒顶了一个神医之名,却连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心中大恸大悔,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滚滚而下。
楼誉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掐住,剧烈的疼痛『逼』得他无法呼吸。
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弯弯,无法相信地摇了摇头,自己刚刚才和她重逢,难道就要死别?
不!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楼誉登时被一种沉痛无比的惊恐压倒了,如同一只暴怒发狂的狮子,猛地抓住容晗的前襟,怒吼道:“你不是神医杜炎的徒弟吗,你不是妙手回春医人无数吗?你怎么会没有办法,怎么可能治不好她?我要你治好她,你必须治好她!”
容晗为人温和,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和愤怒,一把甩开楼誉的手,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治好她吗?如果能够交换,我宁可自己死了,也要让她活着。”
双目恶狠狠瞪着楼誉,满腔怒火汹涌澎湃:“若不是你,她怎么会入伍当兵?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远征朔国?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身陷沙湾?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身负重伤寒毒侵体?若不是你,她怎么会嗓子受损撕裂,从此说不出话来?!”
“她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拜你所赐,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容晗愤怒无比的指控,如同声声惊雷,一阵一阵重重地打在楼誉的心上,震得他脸『色』煞白如雪。
“你明明知道她被困沙湾,命垂一线,却不派兵救援,你可知道她心中的绝望和痛苦?”
“这四年来,她虽然不能言,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难过的模样,但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苦,若不是悲苦到绝望,她又怎么会去刺杀殷溟自绝生机?”
“楼誉,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眼见弯弯垂危,容晗郁于心中多年的悲愤破堤而出。
楼誉跌坐地面,眼底俱是惊痛和自责,半晌,方才喃喃道:“你刚才说,弯弯嗓子毁了,从此说不出话来?”
容晗再也忍不住,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楼誉的对手,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胸口,狠狠地一拳轰在他的脸上:“没错,都是你害的!”
楼誉踉跄后退几步,鼻血长流,却不揩拭也不还手,喃喃道:“你刚才说,弯弯一心求死,自绝生机?”
容晗点点头,又是一拳头轰过去,正正打在他的脸上。他虽然武力值不高,但毕竟是个男子,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直来直往的挥拳头揍人生下来就懂,根本不用教,拳拳带风,力道很大。
楼誉又被打得连退数步,直接撞到了墙上,带倒墙角的雕木花架,上面的一只青瓷花瓶砰然落地,发出清脆响亮的碎裂声。
侯行践把容晗送到厢房外后,想到他们两个人和弯弯可能会有一番撕心裂肺感人肺腑地互诉衷肠,就自觉地等在门口,没有进来。
却不料撕心裂肺是有了,感人肺腑却八竿子打不着边,里面两个男人如同暴怒的狂狮一般动起了手。
自己错了,什么多年未见互诉衷肠,分明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
后来听到自家王爷只挨打不还手,侯行践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冲进去,站在楼誉身前,替他挡下了容晗的一拳,虎目含泪地恳求道:“容公子,当年是我假装王爷的笔迹拒绝了沙湾求援,你要打要骂要杀,我一力承担,绝对不躲不闪。”
梗梗脖子道:“总之都是我的错,和王爷无关,你和弯弯都误会他,躲着他,他却满天下在找你们,哪怕一丝线索都不肯放过,这些年王爷太苦了,你不要再怪他了。”
楼誉抹掉鼻子的血,推开侯行践:“老七,你走开,让他打,他是替弯弯打的,我该受。”
容晗看着他满脸的血,握紧的拳头顿在空中,却怎么都砸不下去。
楼誉看着容晗,声音沙哑:“容晗,当年我没能及时兵援沙湾,是我终身之憾,你今日哪怕杀了我,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你救救弯弯,救救她。”
容晗的拳头缓缓放下,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指缝中传来悲痛已极的声音:“我怎么会不想救她,可是……”
“难道以你的医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楼誉捏紧拳头,依然不肯放弃。
容晗的医术如何,他心里有数,如果连容晗都没有办法,天下虽大,还有谁能救弯弯?
容晗抱着头,手指狠狠嵌进头发里,一言不发。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男人木木地呆在原地,神情空洞而绝望。
正在此时,床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窸窣,似乎被子里的人略略动了一下手脚。
声音极小,小得侯行践根本就没听见。
但在楼誉和容晗听来,却一瞬间如同雷鸣,两个斗鸡似的男人不约而同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蹿到了床边。
弯弯眼睛并没有睁开,一只手却伸在被子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在昏『迷』中也感到了痛楚。
“她动了!”楼誉又惊又喜,轻握住弯弯伸出被子外的手,觉得她的手瘦骨伶仃,骨节突出,心中一酸,再不肯松开。
容晗的反应极快,拈起一支银针,极其快准稳地刺入弯弯额前的神庭『穴』,随后搭住她的脉搏,闭眼细探。
“脉象虽然续续断断却比刚才有力了一些。”霍然睁眼,又用银针探『穴』,脸上渐有了惊喜之『色』。
“奇怪,气海中隐隐约约有丝内息和护在心脉的暖意相呼应,互为消长。难道是你刚才输入的内力,激发了弯弯气海中残余的内息,自然而然开始抵抗寒毒?”
如同在漆黑混沌中看到一丝光亮,楼誉大喜过望,毫不犹豫道:“那我再多输一些给她。”
“你的气海总有枯竭的时候,如果弯弯自己不能调动内息,输再多都没有用。”容晗的语气依然凝重,脑子里飞快搜索自己所读过的医书及医案。
杜炎的医舍里最不缺的就是医书,他自小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能,读过的医书和经手的医案如满天繁星,多不可数。
但足足想了一盏茶工夫,也想不出有医书记载过类似的病例和诊治手段。
苦思不得方法,容晗双眉紧蹙,额头渗出一层细薄的汗珠。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战战兢兢的声音:“容大夫,我或许有办法。”
容晗刚抬起头,侯行践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拎小鸡似的从门口把说话的人拎了进来。
“你放我下来!”方筝胡『乱』踢打,怒瞪着侯行践,恨不得咬他一口。
每次都用拎的,她又不是小狗。
侯行践将她放下,容晗着急地问道:“方大夫,她气海极寒,经脉脆弱,脉细且缓,内息凝滞不可自生,实在是险极危极,我想了许久不得其法,你有什么办法?”
方筝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可不可行,有些心虚道:“容大夫,若论医术,我万万不及你,但是我从小专心研读女科,对女子的诊治调护颇有心得。百年前神医方中景在《女科经论》中有记载,女子『性』寒,多气血虚亏,若非重症,可以补气益血之『药』方缓缓养之,若是寒极若冰,只得以寒驱寒。”
她有些紧张地咬咬嘴唇,继续道:“我从前在想,寒极若冰的话,人不早就死了吗,哪里还等得到后续的诊治?加上从医以来从来没遇到过寒极若冰的患者,所以并没有细细琢磨过书中的这句话。但今天看到这位姑娘的情况,方才明白原来世上真的有寒极若冰的病例。那么依照方神医所说,以寒驱寒会不会就是诊治之方?”
容晗眼睛一亮,继而疑『惑』道:“方中景的《女科经论》早就失传,即便是我师父的医谷中也只存得一张半纸,你又怎么会读到这本书的完本?”
方筝脸上一红,声音虽小,却带着骄傲之意:“方中景乃家祖,这本书是祖传家宝,得我家先辈无数次誊抄,因此保留得非常完整。”
“原来方大夫是神医之后,失敬失敬。”容晗隐隐看到了希望,又问道,“敢问方大夫,以寒驱寒是什么意思?”
“家祖书上只有这么一句,并无其他解释。”方筝显然有些犹豫不定,“所以……”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