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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结亲后利益是极大,不仅能和药殿联姻,而且还有她本人声望带来的好处,甚至立生祠的福报气运都能沾一点光。这些好处,各个当然世家都看在眼里,不只是河东裴氏。从梁国公世子另立世子夫人后,如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这些世家就已经向他提出结亲之意了。
但沈纶一直按着不动。
因为在女儿和离后,他曾去信问过她的打算——回复说:三年内不考虑婚事。
三年不考虑,那三年后呢?
如今三年已过将近四年,沈纶不能再按下去了。
而河东裴氏这会才出手,足见忍得住。
而越到后面提出,越显得对清猗的尊重和对亲事的慎重。
虽然联姻必定是为家族利益考虑,但裴氏能忍三年到四年才提出,就比别家做得漂亮了。
难怪兰陵之下,就是崔、裴。……世家每高出一分,都不是随意得来的。
沈纶细细忖量着。
在众世家提出的平婚郎君中,比较再三,还真是裴立之最合适。
他已经见过裴立之,风姿俊逸,气度洒脱,论品貌人才都是上选。
更难得的是,此子不慕仕宦,唯好书画金石之道和山水之趣。
若说沈纶以前对女儿了解还有偏差,经历了这么多事,看了如许多,已然对这个女儿有了深入的了解,把握到她的真性情:智略深沉却好清静,不喜尘俗喧嚣,对功名利禄也甚淡漠——选的结亲对象当然要与她志趣相投,不是利益联姻,而是夫妻的美满,否则就不是结亲,而是和女儿结仇了。
如今,他这个女儿已经不需要靠联姻去保护她的母亲,仅以她自己的地位和身上所具的利益,就能让家族不会薄待了她的生母。而她的亲事也不是沈纶一人决定,还要尊重道门的意思,毕竟是她的师门。
以道门一贯保持超然地位的做法,并不乐意与世家联姻。当然这不绝对,还要看当事人的意见。
说到底,清猗的亲事,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沈纶对这件事很谨慎。
事实上他这个女儿身在道门,对沈氏就是最大的利益。家族不需要她去联姻,不联姻才是最好的,如此药殿的利益就不会分薄出去。就以世家最关注的药殿丹药出售分配的比例来讲,哪个世家不想多占一点?虽然各大世家一直在培养自己的炼药师,但能和道门的传承和千年底蕴相比吗?单论药殿出的各种药浴丹就不是世家的药浴熬煮液可比。而同一资质的武者,有药浴跟没药浴不一样,好的药浴跟差的药浴也不一样,谁在这上面优了一步,起跑线就先了一步。
从这些利益来讲,沈氏是不愿意沈清猗再与世家结亲的,哪怕娶一个寒门子弟都好。
但沈纶不能以家族的利益来决定此事。
他们父女的感情原就不深厚,若因婚事再生出龌龊,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沈纶心中忖量一阵,将那金箔页锁入匣中——里面已经搁了七张金箔页了。
她自己的婚事还是她自己决定吧。
沈纶决定不管了。
有智识远见的家族,都懂得何时放手。
一味攥紧,只会失去。
……
萧琰不知道自己的爱人还有很多世家惦记,过了十六她就在为祖母的寿礼花心思。
没几天就是二十一,是国公府太夫人长宁大长公主七十四岁的寿辰。
因为太夫人喜静,每逢寿辰都只是国公府内摆摆筵席,大宴宾客,但太夫人从不出席,只是由萧暎Х蚱薮硕锩侨ニ珊自嚎娜鐾肪褪亲J伲倮褚捕际撬偷绞⒒涸偻骋凰凸ァ�
今年的祝寿也是如此。
寿筵照例要吃一天,酉时晚宴结束,梁国公送走重要的客人,便返身回了睿思堂。能让他亲自相送的也没几个,其他有身份的客人都是由世子萧琮相送,还有萧琤萧玳兄弟俩帮衬。女眷这边有安平长公主和魏子静,不需要萧暎Р傩摹�
众兄弟姊妹中唯有萧琰没有出席寿筵,一直待在松鹤院里陪祖母说话。
诸孙辈中也只有她有这个待遇,萧琤气恼说“就是因为她脸长得最好,老人家都喜欢看脸”,众兄弟姊妹都乐了,觉得这个“靠脸”真没法比,那还是……不嫉妒了吧。
在松鹤院用过晚饭,萧琰起身向祖母告辞,诚实说道:“我今天要借祖母的光了。”
“哦?”
萧琰交待道:“我这会要去见父亲,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父亲应该会很生气。但今天是祖母的寿辰,父亲再生气,也不好发太大的火呀。”
祖母微笑起来,“你父亲如果暴跳如雷,就说他不孝。——说我说的。”
萧琰噗哧一声,禁不住走上前去拥抱祖母,昵声道:“您也不问我要说什么事,就给我撑腰了。”
祖母说:“你有分寸。”
竟是满满的信任。
萧琰心里热流涌动,抬头看着祖母,眼睛亮亮的,说道:“祖母,我有喜欢的人了。”
长宁大长公主良久眨了下眼,“哦,这真是极好的。”
萧琰道:“我以后带她回来给您看。祖母,您一定会喜欢她。”
长宁大长公主道:“哦,那真是极好的。”
萧琰觉得祖母的养气功夫那真是极好的,竟然都不问她喜欢的是谁。
她都忍不住了,“祖母,您不好奇吗?”
长宁大长公主说:“我要先猜想呀。”
萧琰哈哈哈笑个不停。
“祖母您真是有趣极了。”
哪里是性情寡淡呢?
祖母的意趣,要细细体味才能知道啊。
萧琰愉快的从祖母院中出去,步伐矫健又带着几分轻快的往睿思堂行去。
……
睿思堂这边梁国公沐浴之后换了身对鹤纹锦袍,准备去松鹤院给母亲请安。
往常除了节日外,太夫人都是不要他晨昏定省的,但今天是母亲寿辰,当然与寻常日子不同。
他带着一名随从才出了院门,就见女儿从东边的青石甬路步伐轻捷的过来,身上穿的还是早上拜寿时那身大红地鹤鹿同春纹锦袍,显见没有回清宁院直接从松鹤院过来。他心里微咦一声,女儿该当知道他这会要去太夫人那边请安,怎么还从松鹤院过来?……是有事?
“阿父。”
萧琰上前向父亲行了礼,殷勤的扶着父亲胳膊,一边说道:“祖母说,我今天陪了她老人家一天,她高兴极了。说我代您尽孝了,让您不用过去请安了。省得她还要端着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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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又哑然失笑,很受用的由女儿挽着胳膊回了院中。
入到书房,侍人上了茶汤。萧暎Ъ裆镣讼氯耍笆裁词抡饷醇保俊狈堑媒裉焖怠:龅嘏家恍腥裆笆悄闵洗我档模泄厣蛑猎氖拢俊�
萧琰端起茶盏笑道:“阿父您先用茶。我担心您一会要喷出来。若不然,一会拿茶盏砸我,茶汤溅出来也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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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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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正襟危坐的道:“阿父,那我说了啊。”
“说。”
“我喜欢她了。”
“嗯?……啊?”
喜,喜欢?
喜欢谁?
……沈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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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我和沈至元定情了。”
萧琰抬手向父亲揖拜了一礼,左手覆在右手上,那枚定情的约指已经戴在无名指上。
银色的指环光泽内敛,这时却是无比醒目。
刺目!
梁国公昂然之躯僵在那里,就好像突然变成永恒的花岗石雕像。
顷刻之间,那双如渊深的眼睛射出锐利如刀的锋芒,脸庞也硬如花岗石,又冷如寒雪,室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好几度,让人寒意从背脊窜起。
……
此时前院中,萧琮已经送走所有祝寿的贵客,回头望了一眼睿思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明堂中风位仆婢正在往下撤的松鹤同春紫玉大屏风,微微笑了笑,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身后随从不明其意,笑着附和道:“太夫人的寿诞,自是吉祥康福日子。”
“是呀,吉祥康福。”
阿琰,你自求多福吧。
第三二四章 让人手抽筋的惩罚()
次日清晨,萧琮去睿思堂请安,便被父亲瞪眼痛骂了一通。
“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你妹妹都被狼子野心的拐走了!”
“看看,这就是处心积虑!奸恶!阴险!”
“朝朝暮暮一个院子,你竟然半分不知晓?”
“你是脑子昏聩了还是眼瞎了心蒙了?”
梁国公气怒不休,昨天因为是母亲的寿辰,要讲喜庆,不能发怒损了她老人家福分,这憋着的雷霆就都轰向了儿子,一时轰隆雷鸣,狂风暴雨,骂得人劈头盖脸。
内外侍从都垂着头变成了木雕,耳不闻眼不视,只当自己完全没了知觉。屋外廊下的侍从都庆幸自己不在屋内,不用近距离面对国公的怒火。
萧琮恭顺的跪着挨父亲的骂,依然保持着叩拜请安的姿势,额头俯在交叠的手背上,挨一句应一声:“是孩儿的错!”“是孩儿不察!”……
他昨天夜里就知道妹妹被禁足了,还被罚抄萧氏家训——厚得能让人昏过去,萧琮觉得自己挨会骂那是轻松的了。昨晚阿琰还使人过来说:父亲在气头上,阿兄千万别顶着。他当然不会顶着,父亲生气也是应该的。他有浩然气淬体后,跪这会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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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骂累了,是萧大主管萧存贵顶着风冒着雨很镇定的入内禀报说:早膳安置好了。屋内的侍从们都暗底松了口气,默默向萧大主管递个感激的眼色,心道还是得您老人家出面呀。
萧存贵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梁国公对这位从小跟着自己的伴当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何况气一消下来见儿子跪了这么久,也有几分心疼了。当下顺着伴当给的梯子下来,背着手虎着脸道:“起来罢。”
“谢阿父。”
萧琮叩一个头起身,在侍从的簇拥下随着父亲出了寝房的外间,沿着碧栏朱廊往西面膳阁去,一边宽慰父亲道:“妹妹不能向父亲定省,不知怎么悔过呢。”这话也是为妹妹说项:以后都不能向您老人家请安了,您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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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子嘴角一抽。
他这下明白了,为什么萧向东两人手里拿着木棍木墩……
说不准,这泄怒的主意还是十七给侍卫们出的。
萧琮觉得妹妹这聪明劲儿真是……没法说了,让人可气又可笑啊。
不过,父亲是舍不得劈她的。
所以,还是劈木头吧。
总得让父亲把怒火发泄出来。这就跟洪水一样,不能堵,得泄。
萧琮听父亲骂粗口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