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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泪珠一颗颗掉落了下来。
程轩道:“我当初在军营见过这沉香盒,你在京里散出去的那些珠子,我都收起来了,剩下的那些设法差人在岭南找了一圈,只是怎么凑按照这沉香盒的大小来说,都觉得少了颗珠子,不得已,加了颗珊瑚。”
沈瑾瑜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她将手腕上的衣袖掀起,露出了用红丝带串着的一颗珍珠,那是手钏里少了的那颗珠子。
程轩知道沈瑾瑜爱哭,从她来到京城慢慢打开心扉,愿意以真实的自己面对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爱哭。
只是她往常总是很含蓄,从不放任自己无所顾忌的痛哭,今天这样的情形,真是少见。
他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沈瑾瑜哭了一阵,用帕子捂了脸对程轩道:“你今天先回吧,我改日再向你道谢。”
程轩简直被惊呆了,像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哭法,他真的是多年未见了。
他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呆呆的站在窗前。
沈瑾瑜坐在桌边,抱着盒子痛哭着,夜深人静,她不敢太大声,咬住了帕子,只有呜呜的声音,肩膀微微的耸动着,程轩终是走了过去,轻轻拦住她的肩膀,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沈瑾瑜刚入程府时候的第一夜,那夜也是这样的油灯,她倔强的模样还在眼前,原来剥开她的冰层她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瑾瑜抬起身,擦了擦已经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道:“你,先回去吧,再等天就亮了。”
程轩看她哭得太久,虽然已经止住了哭,但是还在抽抽噎噎的,情绪却明显稳定多了,这才放心走了。
第二天沈瑾瑜闭门不出,向李夫人告了假,到第三天才又恢复如常。
程婉一早来找沈瑾瑜笑道:“李夫人又出去了,我们今天去马场可好?”
沈瑾瑜才起床正在梳妆,边做在梳妆台前梳头发边答道:“难怪你今天这么早,可是我去不成,昨天生病了我师傅觉得我没保重自己,已经很生气了,今天再出去应该会被骂吧。”
程婉兴致勃勃的来,连衣服都已经换好了胡服,听完沈瑾瑜的话失望的坐在桌边,用手撑着脸,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
沈瑾瑜见她这样,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如你问问明珠吧,她或者能去。”
程婉有着自己的私心,明珠,是漂亮的,虽然沈瑾瑜也漂亮,可沈瑾瑜与她不一样。起码,她不担心王公子。
想着心思便乱了,程婉胡乱摇了摇头道:“带她去?又让我一个人骑,让她显示贤惠吗?”
沈瑾瑜放下了梳子道:“去马场是不可能了,今日要给玉衡治嗓子,不过下午我们可以去荷花池边,快入秋了,我想摘点荷叶留起来做菜。”
程婉无奈道:“聊胜于无了,那你中午来找我。”
说罢带着提篮便回去了。
薛神医看过玉衡,已是好了许多,能够发出些咿咿呀呀的声音了,只是薛神医告诉她或许很难回到最初的声音,毕竟伤得太久。
玉衡亦不多说,只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相比提篮就没有那么乐观了,提篮是新伤,却遇上沈瑾瑜这样的新手,薛神医会帮着提点,却不愿手把手的教她。
玉衡的药单还没开完,程轩过来了。
夜里灯光有些昏黄,白日里看得就清楚多了。程轩脸色如常,只是看起来少了点精神。
进门大家请好安后,沈瑾瑜还在给玉衡把脉,学着看脉象的变化,之后她便要程轩坐下,搭了丝帕,对薛神医道:“师傅您不是让我多看看不同的脉象吗?正好程三爷在,请他借我试试手。”
薛神医开完了方子,将乌木管羊毫提笔搁下,看着程轩坐定伸出手来,就没多说什么。
沈瑾瑜凝神把脉,过了一下才犹豫对薛神医道:“这个脉象有点奇怪,我把不准。”
第五十章 明年的藕簪()
薛神医这才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坐好,将手搭了上去。
他为人一向随意的很,除了对吃在意外,其他一概都不讲究。但是只要开始与人治病,就完全换了一个人。
坐姿端正,表情严肃,他常说的是,医乃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
薛神医先前曾入过太医院,只是做人不太圆滑,亦不懂得变通之术,有些大病要往小说,有些小病要往大说,薛神医不谙此道,待了一阵,便借病离开了。
至此之后,他一直在民间行医,开始名满天下是有次瘟疫蔓延之时,他所处的小镇周边虽然也有人染病,却无人因此身亡,瘟疫也没有大面积的铺开来。
民间夸他上工治未病,因此也会称他为上医。
薛神医把完脉有点皱眉,他看了沈瑾瑜一眼,沈瑾瑜因为心虚,不自觉的用手紧紧的捏住了衣角,脸色也有些微微涨红,倒是程轩看着镇定自若多了。
薛神医道:“你这样的武将,脉象怎么会这么虚?六疾斯侵,万机多旷,医和无验,以至弥留。”
随手开了一张八珍汤的方子。
程轩走后,沈瑾瑜带着几分怯意问道:“既是六疾之一,为何用的只是补气血的方子了。”
薛神医拿起茶悠悠喝了一口答非所问:“你这梅花针是大有长进啊。”
沈瑾瑜脸色瞬间便失去了血色,这么看来,梅花针就算造成了症状,也逃不过太医把脉。
她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说不出话来。
薛神医又慢慢喝完桌上的一盏蜂蜜金桔甜茶,才说道:“这么心虚又这么容易被刺探出来,偏还要参与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得病为果,大夫只能看出果,推测因,没有敢肯定的。”
沈瑾瑜脸色才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她问道:“那师傅怎么知道我是用的梅花针?”
薛神医道:“程轩正好这个时候赶来,你正好给玉衡把脉,我正好开完方子,那里有这么多正好?再者,程轩习武之人,若是已经虚到与常人无异的程度,早就有太医来看了,还等着你给他把脉?”
沈瑾瑜才放下心来,她呼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还好还好,不然我的心血真是白费了,那这样为他封住经络可会对身体有害?”
薛神医拿起沈瑾瑜刚才又倒满的茶杯问道:“你可是缺钱?”
沈瑾瑜不解,薛神医道:“若是缺钱才需要做这些,那你大可不必了。我虽不才,千金之资倒也不算难事,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会让你饿到的。”
第一次在军营相见之时,薛神医知道沈瑾瑜是为了赏金而来,所以才有此疑问。
沈瑾瑜心里满是感动,她斟酌了一下才答道:“不是为钱,是为了……”
她话还未说完,薛神医便插嘴道:“那就是为情了?我看你和程轩那小子好像有点郎情妾意的味道。”
沈瑾瑜忙否认道:“师傅您说到那里去了。”
她话还未尽,薛神医已经自顾自的喝茶去了,留下话的尾音在空气中回颤,让她陷入巨大的尴尬中,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意,除了她根本没有人关心这个事情的答案。
房间内凝结了无数的狼狈。
沈瑾瑜在外面荡了一圈,她还是决定去找程婉。说好了摘荷叶的。
程婉正在厢房里绣花,她已是将胡服换掉了,穿上了樱红色葛纱的长衫,这样安静的程婉让沈瑾瑜很恍惚,她想起了刚入程府的第二天,那时候的程婉戴着宝蓝点翠珠钗,一身玫瑰红罗裳,一如现在一般的沉静温婉。
沈瑾瑜愣神的功夫,程婉已经是抬起头来,起身问道:“发什么呆呢,你事情做完了?”
沈瑾瑜看着程婉仿若盛放的玫瑰般的笑脸,一脸的明艳,犹自还有些失神。她第一次看到程婉捻针,很是好奇,走过去看了看程婉绣的花,是苏绣的针法,沈瑾瑜看了看程婉手里的针,细若发丝,丝线是劈了的十六股,图案是富贵牡丹,深深浅浅的红色,层层叠叠的牡丹,看着甚是华美大气。
沈瑾瑜知道这些富贵人家的女子都是从小请了最好的江南绣娘到家里来教,但是程婉的这绣活还是让她惊到了。
她不由赞道:“这真是一手的好绣活,小蝶你这绣工真是不错。”
程婉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些闺阁玩意儿,娶嫁之时,不都是看着这些和家世一起来断定我这个人的吗?”
沈瑾瑜笑了起来,这样才是她熟悉的程婉嘛。
还没等她感慨,程婉已经命人拿了篮子道:“还废话什么,去荷花池啊。”
两人自己动手提了篮子和剪刀便去了。
虽然已经夏末,天气却还是热得很,她们二人上了小舟摘了些荷叶和荷花,便上了岸,在竹亭里丫鬟拿来了白豆蔻熟水,对坐着喝了祛暑,又命人采了莲子,挖了一些莲藕。
现在的藕已经是成熟的刚刚好,沈瑾瑜感叹了一下:“好可惜之前忘了,今年的藕簪是没机会吃到了。”
程婉问道:“藕簪又是什么?”
沈瑾瑜解释道:“初夏时候,藕还没有长大,小小的,在南方,当地人会摘了来清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京城是北方,这种吃法少见。南方人还会将小小的莲蓬摘了来,等莲子还没有长出苦芯的时候吃了。”
程婉叹道:“你看,你守着这一池的荷花,却错过了那些美味,只好等明年了。”
沈瑾瑜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她没有答话,只是自己喃喃自语道:“明年。”
夏日的水边尤其让人昏昏欲睡,程婉嚷着要去睡午觉,两人便挽了手回去了。
沈瑾瑜在院子里挑了几朵荷花,用小小的白瓷盆用水装了,捧进房内立刻觉得满室清香。
程轩已是等在房内,今天上午才来过,现在又见到,又想起师傅说过的话,沈瑾瑜少有的不自在了起来。
程轩看着沈瑾瑜手中的瓷盆荷花想到,试针之时借用了沈瑾瑜的枕头,里面装了晒干的菊花叶子,躺上去有微微的清香,笑道:“你果真喜欢花团锦簇,你来了后,满院子都是花,真热闹。”
第五十一章程轩的心思()
沈瑾瑜让碧玉为两人上了茶,又拿了一个小小的雕花核桃木匣子来,问道:“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上午才来过,怎的又来了?”
程轩喝了口茶道:“我最近要出趟远门,你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沈瑾瑜也在旁边坐下,端起茶盅想了一下才回道:“远门?师傅说你现在身体与常人无异,那出门应该也是没有问题,只是会辛苦些。”
程轩点头犹豫了一番道:“那也是无法,立秋之时这趟门省不了。”
沈瑾瑜想起上午的方子道:“既然如此,你还是要记得吃上师傅开的八珍汤,正好试试,你劳顿,吃药对梅花针有没有影响。”
本来为着避嫌,程轩是想晚上来的,但是他见沈瑾瑜身子弱,睡不好样子也是疲劳的很,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下午来,现在看她精神也是不错,比半夜起来还是好的多了。
沈瑾瑜拿出手边刚才碧玉拿来的核桃木匣子,递给了程轩。
程轩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