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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到姬玄出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方圆百里灰黑一片,中间一簇绿油油。绿油油的是岐山,这座只有表没有里的死山甚至被回天阵给嫌弃了,孤零零的山脉杵在荒芜的大地上显得格外扎眼。除此之外唯有被玄惊护住的城镇和距离岐山较远且有朝阳庇护的槐山依旧完好。
玄惊觉得自己是一夜回到开天前,好不容易恢复的法力消耗殆尽,被姬玄捡起来的时候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在他一路气若游丝地控诉下,姬玄作为补偿把他的身体完全恢复到了天庭时的模样,又把他扔在了槐山,就回去处理回天阵的烂摊子了。
闻着鱼汤的香味,玄惊觉得自己选的没亏。法力可以慢慢恢复,修复身体的能力自己再修炼也不如长羲,现在讨了这个回来,省得以后还要想办法。
“仙人,汤好了。”戚若捧着碗鱼汤过来,看着玄惊虚弱的面色,心里掂量着要不要再给他做个烤鱼。
“麻烦你了,放到地上就好,我一会就起来吃。”玄惊讪讪冲戚若点头。
戚若有些为难,玄惊的样子显然是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人家毕竟是仙人,自己也不能上去喂,想了想就还是小心地将碗放在了地上。
“仙人好好休息,戚若就在槐山之中,若有需要叫我便是。”
“好好好。”玄惊连连轻微地点头,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的力气快点恢复。
调息到晚上,他终于从半死的状态活了过来,洗完锅碗后拍拍袖子,觉得自己还没吃饱。
要不然让戚若帮他做个夜宵?
不成,他什么时候变得和青鸾一般不要脸了?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玄惊在一个山顶看到了正在施法为下面的山恢复灵气的姬玄。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是从山尖贯穿了整座山峰,光芒中涌动着磅礴的灵力。
玄惊摸了摸鼻子,他怎么感觉从回天阵出来后,长羲又变强了?这个人实力的恢复到底讲不讲道理的?
“有事么?”姬玄瞥一点余光过去。
“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玄惊也知道恢复自己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的,再加上也总是惦念着这片土地的情况,因此法力稍为恢复就跑了过来。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姬玄不再说话,玄惊也没走,而是定神看起了下方的土地。
昨天看的时候还是凄惨无比的景象,今天就已经有了起色。至少他能感觉到,地脉里的灵力不是那么枯竭了。
这也不出乎他的意料,毕竟长羲可是动用了她的法核出来。玄惊轻轻看了眼那如流光般的金柱,这样的金光附近每个山峰上几乎都有,若不是凡人看不到,此刻已经能让柳填地界万人空巷了。
上一次见到姬玄祭出她的法核还是在十万年前封天之时,一缕金光就仿佛挟着千军万马而来,杀伐之气震慑灵霄。
按理说,主杀伐的法核,在治愈修复方面是极不擅长的。可此刻的金光却又带着浓郁的治愈之力,否则也不会让情况好转的如此之快。
重逢之后玄惊对姬玄更加心直口快,直接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没想到姬玄的脸上却闪过几分不自然。
“我以前的法核也是偏治愈的。后来才多了杀伐之力。”姬玄淡淡地解释道。
法核的变化是性命攸关的事,却被她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玄惊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你说的‘以前’,不会是天庭成立以前吧?”玄惊试探着问道。
看着姬玄的沉默,玄惊再次高高挑起自己的眉毛。
。
修复这片地脉要耗费多少法力玄惊不太清楚,不过他再次看见回天阵时,都要为那蔫在地上一小揪的阵眼而心疼了。
姬玄面色苍白地宣布自己要再次闭关,还没等玄惊问需不需要自己护法,洞门就再次树起了结界。
玄惊在槐山呆了几日后,觉得不能再天天白吃戚若做的饭了,再加上对贤林镇也放心不下,掐了个诀就飞了回去。过几日又回来看看姬玄的情况,指导一下戚若的修炼,就这样流水般的三个月过去了。
再看到姬玄的那一刻,玄惊知道她去意已定。
“把气势收一收,知道你实力又恢复了,这么刺激人,还给不给我这个天分不高的人活路了?”玄惊半开玩笑地扔给她一个松果。
姬玄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她一直想将回天阵彻底炼化,可是自从苏醒以来事情叠着事情,她又被一种莫名的焦躁催促着难以静心。上次回溯之后她终于明了了方向,闭关也是随着感觉而行,感知到了可以动身的时候,她也无需再准备。
姬玄没说在回天阵中看到了什么,玄惊也没问。他明白许多事情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只有缘聚缘散,尽力当下。
“玄惊。”走之前,姬玄突然开口,“在你心中,我是敌人吗?”
玄惊先是怔住,后又默然。
他知道姬玄问的应当不是现在。而是从那封天之时起,姬玄看起来已经站在了整个天庭的对立面。如果以天庭的角度看,她与所有的神仙都是敌人。
但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他不是傻子,天上众仙也不是。就算他们不清楚长羲封天具体的原因,也知道此事绝对没有凌霄殿中那些人的解释那么简单。
更何况数万年的相识相知,天庭上并不是只有伏衡一人信她。
“天庭不能完全代表我,长羲。”玄惊最终缓缓开口,扬起一丝笑意:“再说,你又没有变得像青鸾那么让人讨厌,我为什么要与你为敌?”
“不过我这十万年的辛苦也少不了你一份,看在你给我恢复了身体,就先勉强原谅你一成吧。”
姬玄也笑了起来,将松果扔了回去。
“问你一句话,回了我十句。你怎么变得和青鸾一样多话?”
“不过,无论是否将我当作敌人,还是希望你们能做好准备,”云雾轻轻浮上山头,拂过她有些虚幻的轮廓,却掩不住那清晰的声音。
“真正的敌人要回来了。”
大漠孤城()
黄沙在风中呼呼刮着;偶有行人厚布裹头;直到走进黄土埋面的城门;才能松口气敞些衣襟。
然而很快;大部分人又要把松下的气提起来——在缴纳入城粮的时候。
里城门口的守卫眯着三角眼;查看着进城之人交上来的东西。合格的收下;不合格的直接扔到地上;任凭他们如何叫嚷或哀求,惹急了直接把人薅起扔到外城门外,将那声音淹没在滚滚黄沙之中。
外城到里城中间隔着不过十丈距离;两道城墙中间四面围起,已经俨然是一个小型的避风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缴纳上入城粮的人大都在路两旁的空地上躺坐歇息,或是盯着新进来的行人。
“不知姑娘在看什么;可否与在下分享一二?”一个有些轻佻的男子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好几个排队的人都转过了头。
但见到那男子的视线,他们就知道所问的只是那个青衣少女。
被问到的少女也闻声回头;她的面容被一抹青纱遮住;只露出了漆黑的双眸和光洁白皙的额头。她静静打量着走过来的年轻男子。只见他一身蓝衣齐整;仪容干净;在周围颇有些灰头土脸的进城人群中格外显眼;显然并非城外之人。俊朗的面容上带笑意;看起来自信而从容不迫,定睛看去却能察觉那双明眸中隐隐流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迎着男子的目光,少女不急不缓地开口:“我在看城中景色。”周围人声嘈杂;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和她的气质一般,温和却有股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男子耳中。
男子笑意不减点点头,手里拍着一把折扇,“要看景色的话,这里可不算是城中,姑娘是第一次来伏州城么?”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男子微微躬身作了个揖,“在下姓沈,常住于城中,姑娘初来乍到想必对此不甚熟悉,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为姑娘讲解一二?”
一阵呜咽突然传来,原来是一家三口没带够进城粮,被挡在了城外。少女看了他们几眼,又转过了头,“好啊。”
男子施然上前,与少女并肩而立,说起话来也更加方便。
“姑娘也看到了方才几人,伏州城有个规矩,外来之人想要入城必得缴纳足够的凭借,可以是金银铁器,也可以是淡水粮食,标准不一而足,统称为‘入城粮’。姑娘前面这道城门,进去了是内城,里面才是真正的伏州城。至于外面那道——”
男子手中的扇子轻轻点了点队伍正后方,亦是行人进来的方向:“那被称为外城门,只是旅人自宽而已。那些进不去城内,又不想冒着风沙回到大漠里的,就都在这内外城之间的空地上呆着。毕竟内城以外的纷争,守卫是不管的。”
听着男子的弦外之意,少女眼中似乎带上了一分笑意,“想来城中定然比这里要好得多了。”
“比这里自然要好上许多。”男子一笑却露出几分憨态,连忙调整了嘴角,“姑娘如此怡然自若,应当是带足了入城粮了。”
“应当是吧。”少女看向队伍最前方一个高大男子,他拿出了一锭纹银,成功走了进去。
“他娘的,别哭了!”之前被挡在门外的一家三口中,男子突然恶狠狠地唾了一声,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走不了城里,还不能绕过去了?我就不信只有这一条路能通北漠!”
说完他带着妻子孩子,重新迈入了城外的风沙。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可惜确实只有这一条路。”
“北漠是何处?”少女突然开口。
“是大漠里面的一座小国,从前附属于大昭。这座伏州城是唯一通往大漠更深处的路,以前也有许多想从城外绕过进去的,没人能活着到里面。”男子的语气里半是怜悯半是遗憾,
“但进不去城内又不愿回去的话,没人能帮得了他们。”
长长的队伍在人们喜忧参半的心情中到了少女这里,她从袖中拿出一锭纹银,与之前高大男子所拿分量分毫不差,守卫掂量了两下,又抬头看了看少女。
若是寻常这般身段的女子,就算身边有人陪着,他们也定然是要好好“打量”几圈的。但他们这么多年在这乱地看了成千上万的来人,一打眼就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因而只扫了一下这个少女的气貌,就让她通过了了。
少女微微颔首致意,青衣负袖走入城门,身后探究的,贪婪的,嫉妒的繁杂目光都隐没在门外,随着城内景象映入眼帘而消失于无形。
城内街道宽大,两旁有零星的小贩,似乎所有屋院城楼都积着一层灰尘,阳光艰难地透过空中的浮尘照下,将这座辽阔又逼仄的古城展现无余。
男子也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方才在门外还没问,姑娘的目的是在城中,还是想通过伏州城去大漠深处?”
“去伏疆深处,公子应当不同路吧?”少女抬了眼眸,空中的灰尘仿佛丝毫没有落在她身上,打着旋绕开青色的衣角。
男子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少女说的伏疆指的是哪里,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下沈墨白,墨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