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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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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没人恭维她,说她迟早会被册立为皇后之类,但王德妃都谦恭的挡回去了。私底下还用闽语向儿子抱怨,“太后当年都不是皇后,我哪里配当皇后?她们明着恭维我,实际是恨我呢。”又言辞谆谆的告诫儿子,你要学学你阿爹当年,当皇子不能这么嚣张。你怎么能大街上就和宁王吵起来了呢宁王是你叔啊他还是你爹亲手带大的之类

    李沅一面唔嗯的应着,一面心不在焉的扣着皮扳指玩。心想学他阿爹?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胆提议。让他阿爹知道了不知是会感到欣慰还是会背后惊起一层冷汗呢?

    拖延到自己也不耐烦时,终于有人悄悄近前向他回话,“殿下,人出现了。”

    李沅倏的站起来。先向母亲行礼道别,琢磨着自己日后当不能常来了,也没忘提醒,“您多说官话少说闽语吧。您一说闽语,这殿里除了我听不懂,旁人全都听得懂。”而后在他阿娘回味过来之前,便带上人匆匆离开了。

    李沅确实在唬人。他去见过陈玄志,知道陈玄志是什么状况——他被打坏了脑子,却没被放出宫去,而是丢给个杂役宦官看管着,形似软禁。

    他直觉陈玄志是装的,越发意识到背后真相不堪细思。

    但他依旧想要知道。

    他其实也没那么确信十四郎会比他知道得更多,只是潜意识里他明白,若这世上除他之外还有谁会深究此事,也只十四郎而已——他这个年纪这种性格的少年,做着不合时宜的事,却隐隐期盼能有个同样混不吝的同党。

    他边走边问,“认出是谁的人了没?”

    “这倒没看出来。只知是女子,发现时人已在掖庭了——也不知是怎么进去的。”

    “没让她察觉吧?”

    “没。按您的吩咐,都藏得好好的。”

    李沅点了点头——不论来的是不是十四郎的人,凡来见陈玄志的,必都和当夜之事有关。

    陈玄志先还想装傻。

    可唬人的招式唬不得妖魔鬼怪。他眼前这一人一鬼,鬼自不必说,青面獠牙,分明不欲听他辩解,只想啃咬撕碎他——便是控住了鬼怪的少女,也颇有些妖邪——人美到她那种程度,天生就少一份人气。何况这小姑娘,眼里看着他这个蓬头垢面的傻子,手里控着个狰狞狂乱的鬼怪,竟面色都不变一下。唇红齿白的认真跟这一个傻子、一个鬼怪问着话,跟个替小狗向小猫讨还公道的小孩子似的。也太邪性儿了。

    陈玄志牙齿哆嗦着,拔腿一门心思想逃。

    那小姑娘也不拦他,一曲指,他迎头便撞翻在一堵透明墙上。他转头再跑,迎头又被撞倒。几次三番之后,他慌乱的抬手试探,才知四面都是透明却穿不过去的墙——他竟被囚住了。

    那小姑娘这才又说,“逃什么逃,你逃得掉吗?我问的话儿你还没答呢?”

    陈玄志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那小姑娘近前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坏事就别指望能逃脱惩罚——当然你也不用太怕,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诚心悔过、坦白告解,也不是不能从轻发落。”

    陈玄志哆嗦着,半晌,忽的一咬牙,“比我罪过大的人多了去!你怎的不去找他们?!欺软怕硬,也敢说替天行道吗?”

    那小姑娘似是没料到他能这么硬气,略一琢磨,道,“还有比弑君更大的罪吗?”

    陈玄志冷笑,“弑君、弑君我且问你,人拿刀子杀人,是人杀人还是刀杀人?主子们谋划驱使奴才杀人,是主子杀人还是奴才杀人?”

    “你有什么凭据?”

    “我没凭据,”陈玄志破罐子破摔,“有本事你也像逼问我这个无名小卒一样,去逼问那些弑父、弑夫的天潢贵胄啊!”

    “审完你我自会去问。”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道,“只是你也别信口开河。你是天子近侍,若没拿够好处拿足把柄,旁人差遣得了你?你若不是同谋,得了信儿,回头向天子告个密,他们岂能成事?”

    陈玄志被她问住,知她并非一腔热血容易挑拨之辈,心下便又有些发虚。

    他正搜肠刮肚着,那小姑娘身旁来索命的天子鬼魂又一声怒吼,震得陈玄志心里一缩,慌得抱住头惊叫起来。

    小姑娘抬手安抚鬼魂,边好整以暇道,“你只管有一说一,我自然听得出真伪。若你要替人掩罪,或是嫁祸于人,那也不打紧——横竖人是你杀的,我就在这里索了你的命,你也不冤!”

    陈玄志还要再权衡,那小姑娘手下鬼怪忽的冲将出来,獠牙几乎咬上他的脑袋。陈玄志吓得立刻高呼,“我说,我说!”

    云秀诘问得不错。弑君确实不是件小事,若无共同的利害,淑妃一党还驱使不得他们。

    促使他们结党的契机,是柳真人的丹药。

    天子服食了柳真人的丹药之后,性情剧变,动辄暴怒,一暴怒就要打杀触怒他的人。最要命的是喜怒无常,根本没人能摸准究竟何事会触怒他、何事不会。

    接连两人被天子杖杀之后,宦官们人人自危——昔日谁都想当天子近侍,如今却人人避之不及。

    宦官们开始各谋出路。而宦官之间也是有朋党之争的。

    天子性情剧变之后,对太子也越来越不假辞色。暴怒之下甚至责打了太子,已流露出废立之意。

    素来同澧王交好的人,便想趁机怂恿天子废掉太子,另立澧王。素来同这群人交恶的,当然不愿令他们得逞。

    于是后一群人便汇聚到太子身旁,自然而然的同淑妃一党走到了一起,开始谋划如何令天子尽快“暴卒”。

    陈玄志这个小人物,便在此时成为天子近侍——他的前任是被天子杖毙的。陈玄志被推上死地,难以自安,很快便被淑妃、王卫清一党拉拢说服。

    原本的计划是在天子睡熟后捂死他,但陈玄志太胆小了,几次没能下手。引起了淑妃和王卫清的不满。

    陈玄志知道难以脱身,已有意向天子告密。谁知那日服侍天子服用丹药时,忽的大喊有人要谋害他,并认定陈玄志与他们同谋,呵斥人来拿住他。情急之下,陈玄志抄起绑帷帐的绳子死死勒住了天子

    “我弑君有罪。”陈玄志道,“可我只是为活命——比起那些为了皇位弑君的,我算什么!他们谋划弑君,可不比我是一时情急。”他看向天子的魂魄,状若癫狂,“陛下您还不知道吧?那柳真人也是淑妃安排的!他们早就在丹药中下了毒,纵使我不动手,您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他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必要置陛下于死地,我又算什么东西?”

    云秀问,“你说柳真人是淑妃的同党?”

    “我亲耳所闻——太子被责打后,他们让柳真人加重毒量。过后又不放心,叮咛我务必今夜成事,逼我下手。”

    云秀轻轻舒了口气。

    她确实想过,天子被弑杀一事同淑妃、太子脱不开关系。可她一直以为淑妃的弑君之心,萌生在太子被天子杖责之后——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素来以贤良淑德著称的女子,竟这么早就有了杀人之意。

    云秀抬手驱散了附着在残魂之上的灵力,天子的鬼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里。

    没了厉鬼在侧,陈玄志明显松懈下来,如烂泥般瘫坐在地上舒缓气息。

    这种小人物,虽不招人恨,却也很难招人喜欢。虽难激发人的怜悯,可他若被杀了,也同样会令人感到不适。

    云秀不由向身后看了一眼。

    ——景王李沅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最初他似乎想冲进来抓人,不知为何中途改了主意,令随从们离远些放风,自己则近前听墙角。出于某种并不善良的冲动,云秀没有阻拦或是拆穿他,而是放他近前。陈玄志的话,他应当都听见了。

    云秀不确定,他听到这些话后是什么感受。也不确定待他接受现实之后,会不会杀陈玄志灭口。

    ——按照天家父子相疑的传统,应当不会吧。

    “听你的说法——新皇即位,你该是有功之人才对,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她又问道。

    “那一日除了我之外还有旁人在场,那人打晕了我。”一旦开始招供,似乎就没什么该说和不该说的区别了,“我一醒,他们就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哪里知道啊?我就觉得一阵风冲进来,灯台凭空就抡到我头上。可我说出来,谁信啊!淑妃心思那么深,指不定疑我什么——万一怀疑我不肯招供是别有居心怎么办?再说,什么‘有功之人’,我就是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奴才,还弑君了。新皇都登基了,还留着我干什么啊?”

    “你倒是很明白。”

    陈玄志没应声,却忽的意识到什么,“——那人不会是你吧?”

    云秀自然不会回答他。

    不合时宜的道一声,“你且好自为之吧。”便和来时一样,无声的离开了。

    李沅显然看到了她,却没有跟上来找她的麻烦。

    云秀施展隐身术,悄然失去了踪影。

锦瑟无端(八)() 
“勒死他。”李沅吩咐。

    李沅提前将下人支开;故而除他之外无人听到陈玄志的话。但对李沅的命令;这些人也一向都不问为什么;只管奉行不违。若足够自信摸准了他的心思;指不定还会擅自发挥一二来讨他欢心。当然;若发挥不好;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也有够受。

    许是物以类聚,天长日久的淘换下来,如今留李沅身边的已都是些和他心照不宣的混不吝。跟他一样的百无禁忌、飞扬跋扈;捅破了天也只当是跪下来请个罪就有人替他们兜着的事。杀个脑子被打坏了的失势宦官罢了,有什么顾虑?

    便有人接解下衣带进屋,也不管陈玄志如何惊恐辩解;上前便勒住了他的脖子。

    李沅在外头听着——其实也没什么可听的;陈玄志只在人进屋时惊叫了一声而已,随即便被捂住嘴勒了脖子。

    连挣扎都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堪称寂静的某个人的死亡过程;和每一个平淡无事的日常一样枯燥;且令人心烦。

    故而稍过了一会儿;李沅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的失策——要弄死陈玄志;他有无数不必脏手的法子;为什么偏要选这一个?

    一旦让他阿爹知道陈玄志被人勒死;只怕立时就会怀疑自己弑父、弑君之事是否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待意识到发现了真相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他阿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从弑父、弑君的儿臣,变成了将以被弑杀为结局的君父?他会怎么看待自己的亲儿子呢?潜在的送葬人吗?

    在他开口纠正自己的命令前;他的鹰犬自屋里出来;向他献宝道,“三哥,人已经干掉了。”

    ——他慢了一步。

    却也没太懊悔,只平静的转而吩咐,“处理干净吧。”

    便有人抱了柴草进屋,往灶台里多添了一把火。

    当李沅离开掖庭时,那偏僻的小院子里陈玄志的尸体已烧了起来——过不了多久,整栋屋子都将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没有人会知道陈玄志究竟是怎么死的。

    十四郎做了一个梦,梦里阿娘正在给他讲故事。

    那也是阿娘生前给他讲的最后一个故事。

    ——海鸟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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