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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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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羊胡的男人便笑道,“错是错了,姿色倒也不差。郎君昨日不是很尽兴吗?”

    那青年骂道,“尽兴个屁,爷左脸现在还在疼。没弄死那臭娘们儿算便宜她了。”

    云秀心中悲愤再难自抑,右手化作利爪,一巴掌扇向那男人左脸。

    她力道不同凡人,又心存了恨意,只一下便将那男人半张脸扇得血肉模糊。

    院儿内四人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一阵妖风,他们少主子便斜飞出去,撞在亭柱上,半面脸都是血。

    都吓得各自尖叫逃窜,却见四面透明墙壁凌空砸下。那山羊胡的男人后仰在地,便见云头靴头被整齐斩去,露出的脚趾看似无痕,片刻后便鲜血飞溅——指尖竟也被齐齐斩去了。他惊恐的抱着脚趾哀嚎起来。

    唯那被扇飞出去的青年是个武人,又年轻,体格比他们都要健壮。脑中轰鸣了半晌,居然眨了眨眼睛、辗转清醒过来。

    他左眼被扇得眼白都成了眼红,右眼却又缓缓能看清事务了。

    便见虚空中,有少女的身形渐渐浮现出来。漆黑如水滴墨上、如泉洗黑玉的眉眼空洞寒冷,唯那点红唇宛若热血沃上了雪地。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寒如冰狱、利如刀刃。

    那少女上前,撕扯起他的衣领,如提起一个稚子。

    她握紧了拳头,又要揍下来。他自她眼瞳的倒影中看到,她揍的依旧是他血肉模糊的那半张脸,吓得不由惊叫起来。

    那一拳却没落下。

    他屏息、惊恐的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的问,“你是怎么对她的。”

    他不知所谓。

    “想不起来吗?”

    他惊恐的摇头。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忙点头。

    那少女目光于是更冷了,“我是来替那个姑娘寻仇的。”

    可是他想了半天,依旧想不起有什么姑娘值得寻仇。好半晌他才从她的眼睛中,隐约意识到——莫非是昨日那个姑娘?

    他惊慌的想着——宰相的女儿也住在那道观里,那道观小的很,怕统共没几个女冠子。莫非他

    “她,她她是柳家人?”他口齿含糊。

    她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眼中愤怒疯狂的蔓延。

    恐惧也快要将他逼疯了,“我谢罪,我谢罪!我你让我见柳相,我”

    可这时她说,“她不是,她只是个无名小卒。”

    他悬着的心立刻便放下来,他语无伦次,“不是就好,我有钱,我你要多少?她家要多少?我出十倍一百倍!我不是无名小卒,我爹是成德节度使。我可以补偿”

    她眼中水汽一晃,泪水几乎就要凝落下来。

    他以为她被打动了,战战兢兢的、期待的看着她。

    先落下来的,却是她的拳头。

    她提着他的衣领,毫无留情的用力将他撞到柱子上。他眼前一黑,便昏厥过去。

    云秀看着蜷在地上的山羊胡,在阿淇身上看到的记忆再度被唤醒过来。

    心中魔障迭起。

    但她依旧克制住了,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那男人眼睛转了几转,只不敢对上云秀的眼神。

    云秀撕扯着他的发髻,将他提起。他忽然目露凶光,猛的向云秀撞了过来。

    云秀低头看了看,便见自己肋上刺了一把匕|首。

    她捂着胸口,退了两步,靠着亭柱缓缓坐下来。

    很疼。原来疼真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她想——她确实没有误解,自昨夜起心口上那种令人无法喘息的感觉,确实是疼。

    那男人又自袖口里抽出把匕|首,毫不迟疑的再度向云秀刺来。

    接连几刀之后,终于稍稍放下心来,拿匕首贴着云秀的脸,道,“真漂亮,跟天仙似的。可怎么就是不懂事呢?”

    云秀问道,“怎么样才算懂事?”

    那男人便伸手来挑她的衣带,“就这么喘着细气儿,娇弱无力的坐着,悄么声儿的,多懂事儿”

    云秀道,“她明明已经反抗不了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对她?”

    那男人已喘着粗气,迫不及待的凑过来,“不瞒你说,我就这么个隐疾,非得看人吃点儿苦才能完事儿。不过人和人真是同病不同命,你看他糟蹋了人,拍拍屁股就走了,我成吗?不过,像我这样的人,不过就是鹰犬而已,吃人指缝里漏出来的。便宜,轮不到我占先头儿。作恶,也轮不到我做大头儿。谁还不得讨生活不是?你也别恨我,要恨就恨他吧。”

    剩下一个歌妓一个仆役,惊恐的看着山羊胡对着昏过去的华服青年又捅又啃,自言自语。都瑟缩颤抖的望向云秀。

    云秀抬了抬长睫,眼中只有一片默然无光的漆黑。

    她只问那歌妓,“那么——你又是为什么?”

    她记得清清楚楚,便是这歌妓出面找到蔡婆,贿赂蔡婆将阿淇拐骗到僻静之处。

    这歌妓分明就是蒲州人,和这一行三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和阿淇亦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想不明白。

    那歌妓扑上来抱住她的腿,“救救我,饶了我我也没办法,他是恶鬼,他”她不知如何辩解,猛的仰起脖颈,给云秀看她喉咙上的掐痕,“我若不找别人来给他,我自己就——”

    云秀只觉恶心不已,用力将她踢开,“伥鬼。”

    那歌妓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犹自在辩解,“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逼的——”

    “——那么阿淇呢!”

    云秀情绪终于失控了。

    铺展开的灵力如狂风四旋,自这一日清晨她走过的每一个角落——自这城池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携带着无数人的爱憎喜怒怨妒与求不得,倒灌进她的脑海中,泥沙俱下。

    在此之前她所见所感一切皆为善,因她根本就不识善恶,她甚至连疼是什么都没确切的体会过。便仅能分辨出自己心中本有的和想见的事物,于是她的人间纵有稍许不如意,却终归是一派喜悦平和,亦终将归于皆大欢喜。可如今她终于修成了红尘道,她识得了世间原本该有的一切,不论善恶。她坠入了红尘,红尘画卷亦终于肯向她展示完整的模样。那些被她错失、忽视和误解的东西,便加倍醒目的袭来了。

    “柳云秀!”这时她听到人喊她的名字。

    她便在滚滚红尘的中央,回头望向他。眼中泫然的泪水便这么滚落下来。

    那人向着她走过来,眼中似有无尽的懊悔和顽固,他拼力的伸手过来,仿佛她正身陷沼泽之中,正等待他的援手。

    可他眼中的悔恨提醒了她——在她尚未察觉时,她便此生最宝贵的,便已被毁去了。

    阿淇她,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啊?

    该向她偿还的债,她会全部替她讨还。

    她于是向更深处走去,将魔鬼在阿淇身上所做的,悉数全做了。

    那两只恶鬼哀嚎着死在她手上。当她丢开那两团肉,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捏碎自那躯壳中脱出的残魂时,如风暴般疾走的灵力在一瞬间停滞了。

    而后天地变色。

    无数的恶叫嚣着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跃然欲出——她亲手养成了自己的心魔。

    体内灵力动荡着,她几乎维持不住面相,怒目圆睁,獠牙支棱。那是她的忿怒相。

    想要撕碎一切,想要毁灭这个恶欲纵横的世界,想要杀光世间一切恶人。爱她并值得她去爱的已被人、被恶杀死了,凭什么她不能肆意去报复杀戮?!所谓的逍遥之道,莫非快意恩仇。

    令狐十七终于打碎了她立下的重重屏障,赶到她的身旁。

    “云秀”

    她用力的挥开他的手,怒吼,“滚开!”

    不想见他,见到他便仿佛见到那个无知无明的自己。若她能保护好,若她能再谨慎一些

    懊悔追来,胸中肆虐的暴怒仿若被阻住了,困兽般冲撞着——什么报复,什么诛灭啊阿淇听到都会笑她犯蠢吧。

    脑中无数人在同她说话,轰隆隆混做一片杂响。痛苦、懊悔、暴怒,悲伤纠缠在一起,无处宣泄、无处可逃。

    忽有冷香卷入,脑中似有一丝清明。

    她于是开六重花印,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令狐十七收紧了怀抱,却只抱住一丝残香。

    空间里亦是狂风肆虐,中央那株常开不败的桃树叶残花凋,粉雪乱飞。

    空中涡云倒卷,暗无天日。

    一切都在土崩瓦解——这里本是她的心相,当她内心崩塌时,此处亦不能独全。

    她藏在那行将塌陷的世界里独自痛苦着。不知何时,崩塌停止——也或者是完毕了。

    她跪坐在庭院里,衣裙铺开在泥泞中。秋雷阵阵,冷雨淅沥,

    有人推开房门,惊讶的唤她的名字,“云秀?”

    真实的世界再度展开,痛苦加倍清晰起来,心魔再度追赶上来。她在雨水中抱住自己,用仅存的理智告诫他,“别过来!”

未妨惆怅(一)() 
临近傍晚时;天际开始滚雷。

    低低的却又绵延不绝的;宛若远山之下镇压着的巨龙正穷途末路的狂暴挣扎。

    十四郎手持长卷;心不在焉的望向远东;心想;云秀当已行至巩县了吧;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已经有六天没有见面了。

    出发去巩县前;云秀曾来向他辞行——彼时她虽抱怨着从巩县听来的不平事,心情却欢快雀跃。这似乎是她头一回出远门,对于即将见到的人文和风景;她内心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十四郎虽隐隐感到不安,可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便说不出可能泼冷她兴致的话。

    只能在心里暗暗希望巩县的事能简单些、再简单些

    这样;纵使她回来时意有消沉;也定然能很快恢复过来吧。

    她一向都是个达观、开朗的好姑娘。天性慈悲温柔,却并不会沉溺在悲观、伤痛中。对人性永远都怀抱着美好的想象和预期。和她在一起时;十四郎经常会希望她所见的假象永远都不被打破;无论走到何处;她所见的人都值得她去喜爱和维护。

    ——就像是初次相逢时;他用世间美好引诱她思凡。纵然世界其实并不是他的;旁人的恶也并非他所为;可若世人在她眼前暴露了不值得喜爱的一面,他也会羞愧得仿佛是自己所为。若她因此而受到伤害,他只会更愧疚难过。

    可假象迟早都是会被打破的吧。这世界固然有美好而令人期待的一面;却也有丑陋而顽固的一面。

    ——等云秀回来;便设法向阿爹求得准许,离开长安去见她吧。十四郎想,便带她去看一看阿娘曾带他看的风景,若她也能喜欢,便好了。

    秋雨不知何时落下。

    待他回神过来时,雨水已在天地间激起白蒙蒙一片水雾。明明没有多骤烈,铺天盖地的雨声却吞没了一切杂音。天地灰暗无光,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昼夜。只远处雷光还在翻滚、轰鸣。

    十四郎便舍下书卷,起身去落窗、点灯。

    初时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竟依稀看到云秀坐在庭院中,整个人黯淡得仿佛要同这雨夜融为一体,细看却又无人。

    可骤然之间,巨大的花印亮起在庭院中,光芒炽盛,而后瞬间破灭消散——那花印云秀曾指给他看,是她出入虚空的“门”。他已不止一次见到,可以往每一次都不像这一次这么异常,就仿佛那门通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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