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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成哥!”巧姐儿终是忍不住问道,“霍当家他们两个会怎么样?!”
“你不用担心他们。”潘二成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也同样充满担忧。他是识字的,若不是遇到了这世道,也想去考个功名。自古就有那仁慈之主为了给属下博个生路,反而将自己给交出去。比起她们这些小虾米,显然是头领更加值钱。
“你们这样的都能活着,霍当家自然不会有事。”安慰巧姐儿,同样也是安慰着自己,潘二成道,“既然现在已经看不到追兵,我也跟你们说个明白。霍当家也是要来池州的,她说了,若是有缘说不定会与诸位在池安再见。”
“池安……”
不少人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另外几队人也都陆续脱离了官兵的追捕,到了安全之地后,便三三俩俩的结伴走了。
楚博带着一队人马冲入山中自然是一无所获。
“那个吴国使者是假的!”楚博颇为晦气的一甩马鞭,“可恶!”
随行的将领见此状也都觉得可惜,这可是跑了一百多个人头。
“不怪将军,是那女人实在狡诈!待大军回去后便广布通缉文书,一定可以……”话未说完,就被身边的好友给捶了了拳。
说话的武将一脸莫名其妙,好友实在不忍他先前到手的功劳飞了,小声道:“发了文书岂不是昭告天下还有一个贼首没抓到!”
之前报上去的就俩人——宋豹子和潘老鬼,自己给自己找什么麻烦啊!
那武将赶紧闭了嘴。
此次进山的中央军也有十几人,一看是个假使者,得回京也不用提这茬了。都说兵不厌诈,被山匪骗已经够丢人了,被女人骗那是双倍的丢人!左右一看,还有这么多人的陪绑,也不用担心哪个大嘴巴说出去。
——老大爷们都丢不起这人啊。
众人又纷纷安抚了一下他们“被骗”的主帅,楚博也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大家的安慰,又一脸庆幸的说这跑掉的一百余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都是些小虾米,此次出征大家已经赢了,定会上本朝廷给予诸人嘉奖的!
诸将颇为高兴。战场上嘛,风云变幻,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并不影响全局。唯一知道他们“被骗”的局外人只有一个,杀了也就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个小污点了。
唯有黄曦这个小老头眯了眼。
——楚博有意放走了那个女人?!故意将“吴国使者”变成集体犯的一个错误,京里带来的那些人为了自己的脸面,回去后自然也不会提这么丢人的事。哦,出来打了大胜仗,别人都在恭喜你,你自己说一句:其实没什么,我最后还被一个女土匪给骗了……这不是脑缺么。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吴国使者真的是假的吗?难道在这穷乡僻囊里,真的有一个女山匪通晓吴国之事?!还是说……他并不希望有人在京中讨论此事?
黄曦想要弄个明白,却收到了楚博警告的眼神。一个合格的政客知道什么要糊涂,既然他已经择了楚博为主,黄曦很识时务的保持了沉默。
“此次出阵,敌首皆死,剿匪五百余人,自圣上登基后这样的战果也算是头一份了。”楚博随意翻看着要送回京城的奏折,“再过几日就要班师回朝了。此次出阵,先生也是有功之人啊。”
黄曦连道不敢。
“这有什么呢。”楚博笑道,“上次先生说的那件事就很好。只是我手上还缺了懂绘制之人,您看……”
黄曦一愣。
微微抬头,对上了楚博那似笑非笑的脸。那张带了几分异域的相貌的脸,虽为世家所不齿,可不得不说是张好皮囊。可黄曦却打了个寒颤,他自比吕不韦,却忘了楚博不比那个漂泊无所依靠的秦异人。
在楚博的目光下,黄曦终于俯下…身去:“学生愿留下。”
“先生大才,哪能做这些粗活。”
“此事既是学生提议,学生也想亲自勘绘,望公子成全!”
聪明人,反而更要受些蹉跎。不然自持聪明,反而会干些蠢事。楚博满意的点点头,同意了。他需要的是谋士,而不是替自己找个主子。这个小老头很聪明,但给点小风就容易飘起来,还需要多练练啊。想到此处,心底一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有了这次军功,回去也能封个爵位了吧。楚博是个很现实的人,自己挣了爵位,相应的诰命依着宗法也是戴在嫡母头上。加之自己以前对嫡母也算恭敬,在姻亲之事上,那个尊贵的女人想来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成亲了,才能算是真正的成人。他的父亲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有些暮气了,可皇帝还很年轻,新帝老臣,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会有一番动荡。
“京中的水越来越浑了也没什么不好……”楚博默默念道,“浑水才好摸鱼啊。”
京中,已经好几日都愁眉不展的小皇帝陈睿在接到甘州大捷后连说了三个好!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陈睿看向跪坐在下方的楚昂,“太尉也看看吧。”一旁的侍者连忙将捷报接过递了下去。
楚昂谦虚道:“天子之师,天威所至,些许宵小不足为虑。”
“斩首五百,匪首二人皆斩,首级已送京城。”陈睿激动的想要搓手,这是他登基以来亲自“指挥”的第一场仗,还派出了中央军。要说是谁最在意这场仗输赢之人,非皇帝莫属。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议功!
皇帝的态度如此明确,这议功议的也颇为顺畅。出去的人回来都小升了一级,主帅楚博得封五大夫之爵位。虽然属高爵之最末几位,但这是他自己挣来的,按照本朝律例庶子可是袭不了爵的,更何况其本人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陈睿心情舒畅了,再看池安那几本吵架的折子也没有多么烦躁。拿起褚峰的折子,轻轻一笑:“同样是都是大族里出来的,这些个却就知道吵吵吵!”
楚昂装死,有些话皇帝能说,他却不能接。
“这个褚峰……”陈睿看向柴彦安,“丞相可有印象?”
第一五四章 胶着()
“这个褚峰……”陈睿看向柴彦安,“丞相可有印象?”
柴彦安思量着陈睿的心情,缓缓道:“此人为褚正荣之子,领着一地水师,倒是颇有几分勇猛,也能守的一方平安。这两年池安虽禁海但也有海寇来犯,却都没有成气候,也有几分功劳在里面。”
“还是太过年轻了啊。”陈睿说着这话毫不脸红。
柴家三郎有些着急,褚峰和博陵侯上折子互相指责对方之事他是知道的,哪怕皇帝不说,褚峰的门人也托到他这里了。听圣上这口气,似乎是对褚峰不满了?!
明明是博陵侯仗着辈分在池安胡作非为,他不信皇帝不知道那老东西在池安运盐,还擅自动了池安的海船。老而不死是为贼!
柴彦安心头微动,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轻轻瞧了一眼去,柴三郎顿时萎了。他还不敢在父亲面前造次。
“都已经位列九卿之一,竟然还这么毛躁!”柴彦安心中有些不满。准备下值后回去敲打敲打三郎,皇帝的岳父可不是那么好当,如今明旨还没下,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陈睿没有发现这对父子的小动作。对于博陵侯,只要不太出格,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去池安不运盐?若他那无法无天的舅舅真这样做了,他倒是不习惯了。罢了罢了,弄点银钱,总比整日跟朝中重臣和诸侯王们吵架要好。至于海船,他舅舅也说了为了给太后运寿礼借用的……
许是见到海船太新鲜了吧,陈睿心道。
这倒是颇为符合博陵侯的风格。
送个小小的褚峰给博陵侯玩,总比在听到博陵侯朝着魏王身上吐口水这样的事要强。不得不说楚博的大胜让陈睿有了个好心情,对于池安吵架的折子也就不批了,那里且不是眼下的重点!
收拾了一下心情,陈睿看向了柴三郎:“自商税令颁下已快一月,大司农可发现那些不妥之处?”
柴三郎道:“一月内只在甘州、池州二地推行,目前看来倒无多少不妥,只是有些商户为了避税投入有功名之人门下,也有部分关卡借此私设名目。不过新令推行之初总会有些乱象,好在二地皆有良吏,最快成效也要三月之后才能得见。现在已有三百万钱……其中米粮……”
各种数据一一报上。
陈睿细细听着,不住点点头。
开国之初,全国的财政收入不过是八十万万,经高祖,太宗两朝,也才一百三十万万钱,如今不过是增收了商税,两州一月便多了三百万钱。陈睿握了握拳,更加坚定了他推行此税的决心!
经两朝的休养生息,朝廷十分缺钱,而百姓却多富者。可这天下却并不安定,外有北狄犯边,内有各诸侯王们蠢蠢欲动,可打仗是需要钱的!!如今盐铁之利的六成还在各地诸侯王手中,这大好江山,皇帝的股份其实只有百分之四十,太危险了!!
真的以为是对荒唐舅舅的无奈吗?博陵侯是外戚起家的,换个皇帝对于其他诸侯王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外戚而言却是致命的打击。陈睿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还有个亲弟弟,毕竟从小打大弟弟都不是他的威胁,此时博陵侯偷一点池安的盐,也算是为中央集权做点贡献吧。
这才是皇帝对博陵侯私自运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原因。奈何藏得太深,没几个人看出来。
远在池安的聂冬压根没想到自己居然歪打正着,还以为自己打出了替太后置办寿礼的招牌所以弄得京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能憋着。
甘州和池州相邻,楚博大胜的消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聂冬很快收到了官方的正式通报。拿着手里的邸报,聂冬却急得跳脚。
他媳妇还在甘州的李县啊!!她人呢?!!
恨不得将那份邸报看出洞来。
“还没有消息吗?!”聂冬黑着脸,顶着博陵侯的皮囊,气压更是低沉。屋内几人缩着脑袋,喏喏不敢言语。
“都哑了吗?!!”
“父亲稍安勿躁。”霍文钟硬着头皮道,“已经派人去寻的。陈福也是办事老练的人了,定不会有事的。”
这样刻意说的,反而像是会发生什么一样。
邸报瞬间被聂冬撕的粉碎。
“再加派人手!”聂冬咬牙,“十天内本侯要知道消息!”
“是!”
霍文钟心里泛苦,茫茫人海要到哪里找啊。
聂冬不管,他媳妇儿虽然生存能力一流,独自穿到北疆还完整的回来了,可这回不一样,甘州哪里正闹山匪,又有大军在哪里作战,打的正热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于打仗,聂冬没有亲自经历过,哪怕当初吴国抗击北狄,他做的也都是后勤工作。可战争的残酷他却是知道的,哪怕不知道,现代那么多的影视作品也够看了……
这年代又没防弹衣,又没头盔的,一刀下去砍的可都是肉啊!!
聂冬急的脑袋上的黑头发又少了一半。
这几天见到博陵侯人皆楞了半响,之前和褚峰掐的红光满面的博陵侯,短短几天竟然沧桑成这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个被欺负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