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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伤势好转大半的林安立在院子里看着祥德城上方那片澄蓝的天空,林母从拐角儿处拭泪走了过来。
“你果真要随公主去陈国吗?你去了,我们怎么办?”林母哀叹着哽声道:“陈国虽说与我大宋相邻,然都城往返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你若真去了,倘若我们哪天蹬腿儿死了,你在那里听到,难道不悔?”
林安转身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儿。
因成日里在宫里当差,每次回府都是匆匆来去,是以至今日才惊觉岁月已经爬上了双亲两鬓。
看着那刺眼的白发,他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儿,但还是闭眼狠心道:“母亲,公主为了儿子的伤才触怒皇上被嫁到陈地。想想异国他乡,她身边又没个可以信赖托付的,只有儿子跟着,这才放心啊!”
此话被走过来的林父听到,便对林母冷声道:“儿大不由娘,你婆婆妈妈做什么,他要去,那就让他去。倘若你我寿终将死他不能赶回来,我们就当没生这个儿子就是!”
说完,摇着花白的脑袋,叹息着离去!
林母也后退着走开,林安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走远,眼角泪水落下,整个人也软跪倒地上,满院骄阳,影自颤!
长乐宫,看着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安,依韵淡淡的起身,不无漠然的说:“听说你已经给皇上请旨,说是要做我的侍卫,陪我一起去陈国?”
“嗯。”
依韵见状叹了口气,转身扶着案角儿道:“既如此,回府收拾吧!”
此言一出,林安有些意外,本以为她会出言阻止,未曾想她竟这般依从。如此一来,自己早先准备那满腹的理由竟那样烂在肚子里
“林安,”依韵转身看着那空了的剑鞘恍然道:“如今宋国,我能信任且可以带走的,也只有你了。你我和杨慎自小在一起长大,私下里,终身也是托付与你们的。如今,杨慎惨死,而我也要嫁到陈国,虽说有宫人陪我上路,可那些人我是信不过的,我打算只带你一个人去,你可愿意?”
林安闻言忍不住心生不安,以前的依韵是如何强横他不是不知道,如今突然这么无助惶惑起来,让人不得不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
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恐哪句话说错使她收回要带自己去陈国的念头,怕今后俩人天各一方。
杨慎是幸运的,虽然他死了,但他却曾经光明正大的拥有过她,自己呢?
。
这么多年,这些心事,怎么可以因为她的出嫁而隐忍?
因为不甘心,所以只能抛弃天伦一心跟随!
拱手施礼辞了出去,也没在宫里怎么停留,径自回到林府,收拾了包裹,向二老告了罪,狠了心肠,倘若真不能回头,那就一路走到黑吧!
陈国派来接迎的是镇远大将军石威烈,满脸络腮胡,面相凶狠。
永兴帝本来还不大同意林安跟随,可看到石威烈的模样,未及认真接见了解,这心里已经给这个面相可怖的家伙盖棺定论。
陈国派来护驾的什么将军说白了就是一个武夫,倘若他性急再急些再不知礼些,迎亲途中冒犯了依韵,那该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巴不得多派几个和林安一样身手的侍卫随驾!
…
在求见天子被拒后,石威烈被安排到驿馆歇息。
已经梳洗打扮好的依韵款款来到勤政殿,勤政殿里,永兴帝正在打盹儿,见一袭鲜红嫁衣的依韵走进来,乍一看,疑似敦仁皇后复生。
不由的叹了口气,女儿像娘,果真不假!
“眼看都快要出嫁的人了,穿着喜衣到处乱跑有失规矩。有什么话,让宫人们过来说就是了!”
永兴帝揉揉额头起身,说话间挥手让旁边伺候的宫人下去,如今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依韵遂上前冷笑着挑衅道:“我去后,你终于除掉了最后一个碍眼的拦路石,可以推行你的新政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先皇余孽对你的言行多加非议,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话说到这里,突然抬眼不无郑重的对没有多大情绪的永兴帝道:“只是,你且记着。我嫁到陈国后,有朝一日定会领兵打回来。你欠我父皇的一切,等我兵临城下的时候,都要尽数还给我!别以为你这些年对我的宽纵我会心存感激,你杀了我的亲人,我的丈夫,这仇,比海深!”
就知道你会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永兴帝心里暗暗发笑,可见把宫人们早早的打发出去是对的!
想到这里,有些忘情,来回踱了几步,还是觉得应该给她透个底。
于是笑道:“这些大话你先别说,陈国的‘国富民强’只是他们固步自封的说辞。你记住,任何一个国家,太平的日子久了,都经不起打仗。朕打陈国这块儿肥肉的主意不是一两天了,本打算这两年内攻打过去,然因为你要嫁过去的缘故,朕决定再留他们逍遥五年。五年后,即使你不领兵打过来,朕也要发兵攻打他们,待灭了陈国后,朕把它作为你的封地,如何?”
第5章 离京()
没想到,再嫁人,竟然还是棋子的身份!
听着永兴帝的话,依韵突然感觉无比悲愤,当下也不顾什么礼数了,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与我父皇一母同胞,我父皇临去的时候托你照看我们,可你呢?叔父,我的夫君杨慎被你杀死,如今我还未再嫁,你就又打我夫家的主意,你如何忍心。。?别人都说你这些年极宽纵我,可是,倘若他们亲身体验到你这一系列恶行,又该作何感想?”
依韵很生气,永兴帝却很淡定的摸了摸鼻子,任由这个小丫头发泄着这些日子郁结在心里的怨气。
此次嫁到陈国,以后就算想被这妮子指着鼻子骂,只怕也不能了!
这世间,除了依韵,还有谁敢指着天子的鼻子说话。也只有自己和她的女儿才有这样的骨气!
见永兴帝神情恍惚似听非听,依韵怒极冷笑道:“亏前些日子,我还在为即将离开祥德城而难过,现在看看,我恨不能早一点离开,这是个没人情味儿的所在,我早就呆腻了!”
永兴帝看着极力忍怒的她,笑道:“气归气,该带去的侍从丫头一个都不能少,哪怕是你不用她们呢,也不能让小小的陈国以为我宋国连个陪嫁奴才都没有!”
“就林安一个,除了林安,谁也不许跟着!”
依韵一想起自己宫里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宫人,不由的一阵恶寒。
“那你身边总得有个伺候你衣食起居的丫头吧?”永兴帝道:“你堂堂公主,路途遥远,总不能诸事自己动手吧?”
依韵冷笑:“我宁可诸事自己动手,也不愿意被那群不忠于自己的奴才伺候!”
永兴帝见她始终不肯退让,便道:“既如此,就让她们跟着送嫁妆的奴才一起送你到陈国,然后留下林安陪你,他们全部回来,如何?”
依韵听了,觉得此举可行,便不再坚持!
永兴帝见状,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姜还是老的辣,小孩子家家再怎么有心眼儿,也比不过老子!
公主出嫁,祥德城一片喜气洋洋。
三公主依萱听说林安要跟着去,不由的急了,一气儿跑到长乐宫,冲被两个宫人摆弄着梳妆的依韵道:“长姐,林侍卫怎么可以去陈国?他去陈国了,萱儿怎么办?”
依韵回头,看着满眼焦急的依萱,笑道:“什么怎么办?你才多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没了林侍卫,自还会有赵侍卫马侍卫”
话说到这里,在视线看到小脸儿绷得通红的依萱后,想了想突然奇道:“难道你就这么离不开他?你若真不想他离开,那我就去告诉你父皇,让你招他做驸马如何?”
这完全是开玩笑了,依萱听了,低头啐了她一下,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九岁,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觉得这个人好,想起他今后不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就会空落落的若有所失,这,是爱吗?
依韵看着依萱的背影消失,若有所思的重新坐正任由宫人给自己绾发戴簪。
林安和杨慎一样都是她自小玩到大的朋友,此次嫁到陈国,将来有机会势必要领兵打回来。
两国交战的时候,最忌亲朋在沙场兵戎相见。
林安是个有治军才能的人,倘若有一天陈国兵临宋国城下,林安定会请旨做最后的顽抗。虽然今后的生命里也许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带了去的好。
更何况,林安本人也是坚持要去的!依韵如是安慰着自己。
送嫁队伍挺长,但据说这些排场在陈国就如同针入大海毫不起眼。
坐在宽敞喜车里的依韵有些好奇,陈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所在?果真如永兴帝所言,是个‘国富民强,却没有打仗的习惯’的国家吗?
想想又觉得这有可能是永兴帝对陈国军力的轻视,哪里会有国家不习惯打仗的?别的且不提,单那边界国土之争都是避不了的,一个国家,倘若不习惯打仗,一旦外敌来侵,那该如何生存?
她在里面胡思乱想,林安骑着马带着一队侍卫护着喜车,前面带路的是那个长的凶神恶煞的石威烈。
此时大家经过一片林子,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而前方似乎还没有人烟,看这情景,有可能要在林中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他很担心依韵熬不住林间寒气,更但是依韵受不了夜晚林间猛兽的嚎叫。所以,他不希望送嫁队伍在野林中凑合过夜。
但是为了顾及陈国的面子,他决定还是别独断专行的好,是以决定派自己身边的一个随从前去询问。
随从听命驱马奔向前边,拦住石威烈要和石威烈说话。
不过看石威烈的反应,似乎很不耐烦!
林安见自己的随从要把事儿办砸,正迟疑要不要过去,却见石威烈与那个随从一起驱马过来。
远远的朝他拱手道:“再怎么着也不会在这林子里埋锅造饭的,太子妃千金之躯,岂可在林子里烟熏火燎的受委屈。我们来的路上,已经知道此地再往南走一个时辰,就有一处歇息之所。你放心,我们来的时候沿途已经打发好了,客房也已经定下,只等我们前去了!”
林安见他虽长得粗鄙不堪,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不由的心生敬意。
不无友善的冲他拱手笑笑,道:“既如此,一切都要仰仗石将军了!”
石威烈未接话头儿,只是凑近他笑道:“你这个随从说话婆婆妈妈讲不到重点上,难为你受得了。我亲自过来给你说清楚,也权当认识了,你有事儿也不必打发人过去,自己勤谨点儿,多对胯下的马抽两鞭子,也就是了!”
见他这般言语,林安哭笑不得,在宋国大家都是这般行事,哪里有头目自己来回奔走的道理?
石威烈嗓门儿大得很,他们在外面的对话依韵在里面听了七七八八。
本欲掀开帘子,可因为听说陈国规矩大的很,男女之妨也很是严谨,是以不敢冒失。只得窝在马车里苦恼着,倘若他们不许女子随意接见男子,那自己带去的林安该如何搁置?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