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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黎印扫视了他一眼，不无冷漠的弹了弹麻布衣服上的灰尘，淡淡的道：“在我给陛下出这个馊主意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将所有事儿揽到自己身上的准备了。如今所说，我是一个刁民，是一个粗人，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能在史书上留一席之地就很不错了，哪里在乎生前身后名呢。”
那质问他的大臣被他气得不轻，就在这时，另一个大臣朝他怒吼道：“生前身后名你不在乎，那么，难道你也不怕死吗？”
“我怕死”黎印笑笑，在那几个人自以为抓住他的把柄的时候，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笑着说道：“不过那是十年以前的情绪了。现在我已经这么老了，再活下去，势必会成为世人的拖累。所以，与其活着遭人憎厌，还是早早死了的好。”
“难道”
另一个人正准备再次开腔，黎印突然瞪了他一眼，那人似乎没想到一个刁民竟然敢等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在这时，黎印闲闲的开口道：“几位大人是不是把话题扯得太远了呢？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呢，竟然还顾及到我的性命和生前身后名？你们信不信，你们的死，对陛下，对我都没有丝毫影响。”
一团血雾爆炸开来，血腥味儿弥漫间，一位年纪较长的大臣直接背过气儿去。
“现在，你们知道错了吗？”坐在上面的楚轩开口。
那仅剩的四个大臣愣了下，他们知道，楚轩并不想照搬那个刁民的计策将他们赶尽杀绝。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个时候，进好还是退好！
就在这时，一句在史书上留影的话绝了他们所有的迟疑：“陛下，臣子无正当理由却敢逼皇帝，无非是因为皇帝动了他们的生路。他们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威逼陛下，败了死了可以得名，胜了活了可以得利。这二者对陛下来说，都是害，草民建议陛下两害相重取其轻，莫因一时迟疑为自己埋下祸根。”
直到这个时候，楚轩才认认真真的看了他一眼，眼前的这个人，看似不如在场锦衣华服的众人，但是，却有着比众人更缜密的思维更冷酷的心。
要采取他的意见吗？
要吗？
他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梁国公那死状狼狈的尸体上，这才意识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后，自己已无退路。
夏阶站在一旁，他亲眼目睹了黎印谈笑自若的安排了众人的生死，虽然有些胆寒，但是，他却很清楚，这正是自己千方百计要让黎印如朝的原因。
因为，当今朝堂，缺黎印这样的人才。
而他自己，和这些大臣同朝为官很多年了，虽然没多少深厚的感情，但真的对他们下手，依旧碍于种种愿意无法赶尽杀绝。
但是，黎印不一样。
第310章 等春来（）
楚轩最终采纳了黎印所有的计策，这几个都察院的官员和那个梁国公在史书上皆背了恶名，很多很多年以后，才被一位名叫程文轩的学者靠猜测的方法平了反。
不过，平反后的他们依旧不怎么受人待见，因为和他们一起被平反的人，和他们是死对头。而且，他们死对头在史书上的分量，比他们重得多。
不过这是后事了，不该在这里的说太多，所以，只言当下。
料理完那几个金殿玩儿命的大臣后，放松下来的夏阶和黎印一起跟着楚轩去了御书房，这个时候的夏阶只觉得头昏耳鸣还一个劲儿的犯恶心，由此看来，个别时候超水平发挥对于老年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去御书房的路上，夏阶是被黎印扶着的，这与之前他扯着黎印跑路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之前夏阶一大把年纪却奔跑如风有很大印象的宫人皆抿嘴偷笑不已。
进了御书房后，黎印刚松手，夏阶就瘫跪在地面上，楚轩回头时猛然看到跪在后面的夏阶，登时哭笑不得的摆手道：“和平时一样就好，丞相不必太客气，还是快起来吧。”
夏阶挣扎了两下，没起来。
而这个时候的御书房里，并没有极有眼力见儿的琴技，所以，再次挣扎了两下的他愣没起来。
楚轩不无奇怪的看了夏阶两眼，最后用很纠结的眼神道：“丞相若喜欢跪，那就跪着好了对了，需不需要垫子？”
“”
夏阶被噎了下，他感觉楚轩在报复自己。
就在这时候，楚轩的下一句话坐实了他的猜测。
楚轩见他久不说话，便忍不住扶额道：“真搞不明白你的想法，看你这样子，大概没想要垫子。既如此，你就在地面上跪着吧，也许你觉得跪着有益身心，朕不好强人所难。”
“”
在夏阶欲哭无泪的时候，早已经站起来的黎印闲闲的戳在一旁，懒懒的看着夏阶出囧。
恶整了夏阶一番后，楚轩心头的不满才稍微降了一些。
自登基后，他几乎无条件的支持夏阶，他以为夏阶真的能帮他打响变法第一枪。而这几个月里，夏阶办事儿有模有样，使人觉得他成竹在胸。
却没想到，夏阶的变法表面上看起来很向那么回事儿，实际上隐患多多。简直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些日子，他时不时的受到大臣的攻击，在他受到攻击的时候，夏阶完全是一副用为国为民的嘴脸活稀泥的模样，这让他如何不恼。
之所以现在没有处置他，是因为他看到了夏阶的能力，知道他是真的想办成事儿。只不过，在朝堂中混迹多年的他，再也无法真正雷厉风行额做事儿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没罚夏阶多久，就亲自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当然，不罚夏阶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黎印。
刚才在青云殿里，他隐约猜出夏阶带黎印去青云殿的意图。
扶起夏阶后，他让夏阶和黎印自己找地方坐，在他俩坐定后，才开口问黎印道：“太子的喘病你究竟能不能治？”
“能。”
黎印毫不犹豫的回答使夏阶的心跳慢了一拍，虽然刚才黎印待他不仁，但他却不能待黎印不义。只因为黎印没有恶意，他不过是喜欢那样罢了，倘若他真的察觉到自己生命有了危险，他才不会以一副局外人的态度冷眼旁观。
刚才他之所以那样，是因为他知道楚轩对自己并未起杀机。
深知这一点的他凝神坐在那里，做好为黎印补洞擦屁股的准备。
黎印回答完后，楚轩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神色自若的黎印道：“那么，你是否已经对太子的病采取了措施？”
“没有。”黎印回答的依旧很干脆。
他倒是爽了，楚轩却显得很窝火，就在楚轩准备出言责问的时候，他赶在夏阶之前开口道：“太子殿下的喘病现在只是个开头儿，如果没有名医对症下药的话，会越来越严重。草民能做的，就是将太子殿下的喘病降到最轻。除此之外，非但草民，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救太子殿下的法子。”
“你觉得朕会相信你吗？”
楚轩觉得他刚才在卖关子，他最恨别人在他关心的事儿上卖关子。
黎印叹了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事关太子殿下，陛下小心点没错。说实在的，草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保证让陛下相信，所有的一切，只能往后等。等待，能使一些看似很虚的言论得到验证，草民有这个耐心。”
“最迟呢？”不敢保证自己也有这个耐心的楚轩问。
“春来。”
…
“等春来吗？”
晚间许愿的暖房里，在楚汝被抱去睡后，楚轩告，诉了依韵这件事儿。他说完后，依韵终于开口和他说了话，“云儿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我还以为，上天对咱们已经网开了一面，却没想到，它竟然拿咱们的孩子打击咱们”
“我会陪着你的。”楚轩伸出手来，冒着湿汗的手心轻轻的覆在她的手背上。
“陪我等春来吗？”依韵苦笑了下，眉眼间满满的都是落寞，“即使等春来，云儿的病也不能好利索了吧。带有不知名喘病的云儿，真的能继承大统吗？”
“能的”
他道：“云儿会好起来的，不只云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出这句话后，他苦笑了下，这样的话他说了无数次，前些次，都带着几分决心与不服输傲气，可是这次，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在青云殿里黎印蔑视一切的形象。
临出宫时，夏阶已经提出了想让黎印留在朝里帮忙的事儿，那个时候，正为云儿的身体担心的他没有立刻答应。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不管熙元二年的春天何时来，他都要做些什么了！
有些事儿，试试总没坏处。
第311章 大凶（）
楚轩要做什么，依韵这时候没心情去想，也懒得去想。
他说云儿的病没有好利索的可能，她心里难过，什么都不想做。但是，人不找事儿，并不意味着事儿也不找人，桃花含苞的时候，依韵正坐在暖炕上教俩倒霉孩子认字，突然一个宫人急匆匆的跑进了胥苑，哭喊着要见她。
“怎么回事儿？”
她在里面抬高声音问了一句，须臾，掌事宫女进来不无恭谨的回道：“禀娘娘，是益古斋的春喜。”
“她来做什么？”
掌事宫女迟疑了下，开口道：“说是林夫人要产孩子了，林大人今儿刚好出去办事了，所以希望娘娘能过去照看下，不知娘娘”
“我这就去。”
依韵忙下了地，嘱咐宋氏照看好俩孩子后，匆匆朝益古斋赶去。
益古斋里，捧砚疼的撕心裂肺。依韵曾经经历过这些，知道这是一种撕裂一般的剧痛，这样的疼痛，远甚于刀劈剑砍。
“现在怎么样？”
走过去后，问站在外面等待的太医，太医擦着汗回道：“里面的情况臣等不是很清楚，这样的事儿，还是产婆比较得心应手，娘娘还是等产婆出来再说吧。”
“我可以进去吗？”
“不可以。”那个太医摇头道：“产房不吉利，娘娘乃一国之母，这个时候千万别沾了晦气。不然的话，于国运有害，另外”
“闭嘴。”在捧砚一声比一声无力的痛呼声中，依韵心里烦的很，当即没好气的打断絮絮叨叨的他，又问道：“可否派人去请林统领？”
那太医愣了下，随即摇头。
“派人去叫他，妻子在宫里生产，他这会子倒忙了。”依韵皱眉道：“来人，去找林统领，不管他在做什么，都把他给本宫押回来！”
“林统领已经离宫两天了，”那个叫春喜的宫人红着眼圈儿道：“说是奉了圣旨，派人去找了，总没找到。”
“岂有此理！”
依韵心里不由得有些恼火，楚轩这么一个明白人，怎么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叫走林安，他这个兄弟是怎么当的？
捧砚这次母子平安便罢了，倘若捧砚或者孩子哪个出事儿，他只怕会自责一辈子。
想到这里，便转身出了益古斋。
离开益古斋后，径自去了御书房，却意外的没在御书房里看到勤勤恳恳批折子的楚轩，心下奇怪的她不由得揪住一个小黄门发出疑问，眼神躲闪的小黄门苦涩着脸回道：“娘娘，小的实在不知陛下去了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