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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意识到了这一点,风暴大小的增长依旧出乎我的意料。几乎一瞬之间,直径就达到了六百码,接着又扩张到八百码。风暴像是漫天黑烟,里边有五色光芒在沸腾翻滚。闪电似万千毒蛇,悄无声息地交织缠绕,发出无声的嘶吼和咆哮。
形变风暴的底部触动了地面。
所有闪电最终都发出的隆隆雷声。风暴也在极速扩张,又向地面进逼前进。里头蕴藏着非常可怕的能量。
形变风暴很少扩张至地堡方圆八英里之内。即便是在那样的距离下,风暴的影响力依旧让人印象深刻、头皮发麻、甚至毛骨悚然。很久很久以前,当我们侍奉夫人的时候,私语的一个老兵跟我聊过风暴里的灾难情形。而我却没当回事。
现在,眼看风暴迫近,我才信以为真。
一只蝠鲼被抓住了。你甚至能在一瞬间看穿它的身子,瞧见漫天黑暗衬托出来的嶙嶙白骨。然后就变了样子。
所有一切都变了样子。岩石和树木都成为变形虫。跟在我们后头的小东西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
有传言说,平原里的奇怪物种就是拜形变风暴所赐,也有人提出,形变风暴就是平原本身的缔造者,而且还在一点一点地蚕食我们的普通世界。
鲲鲸放弃了抢先撤离风暴的打算,并开始朝地面俯冲猛降,尽量远离风暴的螺旋曲线。这样一来,万一它们变成了个什么无法飞行的物种,摔下来的距离也会短一些。这是遭遇形变风暴的标准程序。保持低水平,不要乱动。
私语的老兵曾经谈到蜥蜴变得像大象一般大,蜘蛛也变得硕大无朋,有毒的蛇生出了翅膀,智慧生物陷入癫狂,杀戮成性。
我是真的害怕了。
不过还没害怕到不敢看的程度。向我们展示白骨的那只蝠鲼恢复了原样,但是个子长大了一些。第二只不幸靠近风暴边界的蝠鲼也变大了。这是否意味着接近风暴边缘,就会体型增大?
风暴还是追上了我们乘坐的鲲鲸,谁让它降落速度最慢。这头鲲鲸虽然年纪小,但好歹还关心我们这些背上的“累赘”。我头发倒竖,以为自己的紧张神情已经完全出卖了自己。可是瞥眼一看摄踪,我才知道,恐慌成了大家的通病。
不知地精还是独眼,决定要做些什么事来阻止风暴靠近。有那本事还不如让大海倒流了。一阵闪光和一声闷响之后,他的法术在盛怒的风暴中化为乌有。
当风暴边界靠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刹那之间,一切都静止了。接着传来一声怒吼。风暴内部风速猛烈。除了趴下身子,咬牙坚持以外,我什么也不敢多想。身旁的装备漫天飞舞,一边飞还在一边改变形状。接着,我看到了地精。几乎都快吐了。
真是地精。他的脑袋膨胀了十倍。剩下的身体部分像是由内至外翻了个儿。在他旁边,一群寄居在鲲鲸背上的寄生虫也受到波及,有些竟长成了鸽子一般的大小。
摄踪和猎狗的情况更糟糕。狗差不多长到了大象的一半大小,龇牙咧嘴,眼露凶光,算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邪恶的目光了。它像是忍受了百般饥饿一样直直盯着我,我的灵魂都为之心惊胆寒。摄踪简直快要变成魔鬼,隐隐约约又像只猿猴,不过这还不算完。两个家伙看起来就像是艺术家或法师创造出来的梦魇。
独眼变化最小。尽管身材有些膨胀,但还保持着独眼的样子。也许得益于他的世故老练。我记得他都快一百五十岁了。
那个像猎狗的物体在向我靠近,獠牙裸露鲲鲸终于着陆。巨大的作用力使得所有人不禁颠簸了一下。狂风在我们周围呼啸。奇异的闪电连连划过天地。就连着陆区域也开始改变形态。岩石扭曲。树木变形。这片平原地区的动物倾巢出动,想要碰碰运气,曾经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了捕食者。恐怖的场景在可怕的闪电衬托下,照得好似天明。
随后,风暴中心的真空地带将我们包围。所有物体都冻结在最后一刻的形式。大家一动不动。摄踪和猎狗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被甩倒在地上。独眼和地精瞅了瞅彼此,第一次双双都没办法揶揄对方。其他的鲲鲸都在附近俯卧,样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只蝠鲼从天上五颜六色的雷暴中坠落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就这么停滞了大约三分钟。大家逐渐恢复理智。形变风暴也开始土崩瓦解。
风暴减弱的趋势远远比不上当初疯长的速度。但是更符合常理。我们忍受了几个小时。风暴这才消弭。唯一的伤亡就是刚才那只坠落的蝠鲼。不过见鬼,这次震撼经历注定让人余生难忘。
“真是走了狗屎运,”我告诉其他人,“我们居然都还活着。”
“才不是什么狗屎运,碎嘴,”独眼回应,“这些怪物看到风暴来临的那一刻,就已经朝安全区域进发了。一个能让我们活命的地方,或者说,它们也想活命。”
地精也点了点头。他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最近变得如同“夫唱妇随”。可他俩信誓旦旦说要杀掉彼此的样子,我们还是历历在目。
我问:“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感觉没有任何改变,除了心有余悸。就像醉酒、嗑药、半疯半癫。”
“看起来还像个碎嘴的样子,”独眼评头论足,“只不过变丑了一倍。”
“还变傻了,”地精补了一刀,“你这样子让我想起咱们黑色佣兵团起兵平叛之际,你做了个什么演讲,真叫个振奋人心,呵呵。”
我笑了。“得了吧。”
“真的,你还是那个碎嘴,也许是护身符起了作用。”
摄踪正在检查武器。猎狗在他脚边打盹儿。我指了指。独眼打着手语:“没看到”。
地精做手势回应:“它变大了,还有爪子。”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我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比起这只狗,鲸虱更让我觉得恶心。
鲲鲸依旧停留在地,太阳也升了起来。它们的背上染上了尘土的黄褐色,点缀着灰绿色的色带,我们也在干等着黑夜来临。蝠鲼都聚在其他四头鲲鲸的身上筑巢安家。没有一只靠近我们,让人觉得,好像一有人类在场,它们就浑身不自在。
第89章 (卷三):白玫瑰(19)()
chapter24狂野世界
他们从来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但我有什么可抱怨的呢?秘密是我们的护身铠甲。这点要想明白。废话连篇。干我们这行,这就是生存下来的铁打规矩。
我们的护航队伍不仅是为了帮助我们走出平原。他们还有自己的使命。我当时不知道的是,私语的总部即将遭受攻击。
私语毫无警觉。在靠近平原边境的时候,护卫我们的鲲鲸缓缓下落了。蝠鲼也随之跟了下去。它们把握住了风向,昂首向前。我们则继续爬升高度,寒气逼人,冻得人直哆嗦。
蝠鲼首先发难,三两成群地依次盘旋在齐树的高度,朝私语的总部释放闪电。石块和木头像是被马蹄践踏的灰尘一样,尘头大起。火灾爆发。
士兵和平民仓皇地在大街上夺路而逃,高空的怪物紧随其后。它们也释放了自己的招数。但是真正致命的,是它们的触须。
鲲鲸不分动物和人类,一并吸入腹中。房屋和防御工事被它们弄得分崩离析,树木也遭连根拔起。私语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蝠鲼向上飞行一千英尺,又发起了一次俯冲攻势,依旧三两只为一个攻击梯队。这一次的目标是私语,她似乎反应过来了。
她的反击的确击中了一头鲲鲸的侧肋,使其瞬间冒出火光,照亮了蝠鲼的位置,然后她成功击落了其中一只,但成群的蝠鲼还是将她团团围住。
我们飞过了战场,闪光和火焰把鲲鲸的腹部照得雪亮。如果下边有任何人发现了我们,他们恐怕会怀疑我们不只是路过而已。地精和独眼也认为底下的人对我们不感兴趣,他们只会忙着逃命。
就这么一直飞,直到看不见城镇。地精说私语已经落荒而逃,自顾不暇,根本帮不了她的手下。
“咱们真走运,这一招它们没有在咱们身上用过。”我说。
“可这是一招鲜,”地精反驳道,“下次敌人必然有所准备了。”
“我以为他们吸取了教训呢,因为有铁锈城的前车之鉴。”
“也许是私语自负到大意了吧。”
什么“也许”不“也许”的。我和她打过交道。自负是她的致命弱点。她之所以守备松懈,就是因为一种迷之自信,以为我们怕她怕得要死。毕竟,她是劫将当中,战功最显赫的人物。
我们身下的强大坐骑继续星夜兼程、披星戴月,身体发出咯咯嘎嘎的声音。我开始为这趟旅途心生乐观。
黎明时,我们下降至风原的一个峡谷里头。风原也是一个巨大荒漠。不过不像惶悚平原,它里头还算正常。空空荡荡,了无一物,唯独大漠狂风,连天不绝。我们吃过饭,就睡觉休息了。等夜幕降临,我们又继续赶路。
我们穿过王侯城以南的沙漠,向北转过云雾森林,避开沿途所有定居点。飞过云雾森林以后,鲲鲸降落了。余下的行程要自己靠脚力了。
我真希望能够一路飞到目的地。但宝贝儿和鲲鲸显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出了云雾森林,就到了人口稠密的地区。我们谁也不能保证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被别人发现。因此,我们才选择步行。
自由城邦之一的玫瑰城还有大约十五英里。
从古至今,玫瑰城一直是自由城邦,财阀统治的共和制政体。就连夫人也没有使其改弦更张。在北境战役期间,一场规模浩大的战斗在此城附近打响。不过挑这地方的是叛军,不是我们。随着我们落败,玫瑰城也丧失了独立地位。接着,夫人在查姆实现惊天逆转,终结了叛军统治。所以说到底,虽然没有诉诸盟约,但是玫瑰城和夫人之间的友好态度是不言自明的。
狡猾的家伙。
我们继续跋涉。徒步行进,昼夜不歇。我、地精和独眼都累得气喘吁吁。都怪我们太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年纪也大了。
“这不是个聪明的办法,”当我们来到玫瑰城淡红色城墙的大门口时,我担忧地说道,“以前咱们来过这里,你们两个应该都还记得,这里有一半的公民被打劫过。”
“打劫?”独眼不解,“谁这么大本事?”
“就是你们两个活宝啊。拿着什么‘保证有效’的护身符招摇撞骗。就是咱们追着耙子的时候。”
耙子是一名已故的叛军将领。他曾经在北境偏远地区把瘸子揍得满地找牙。后来,佣兵团在搜魂的一点点帮助之下,在玫瑰城设下圈套,将其杀死。地精和独眼都在玫瑰城大捞了一笔。独眼更是其中老手。佣兵团还在苦痛海之南活动时,他就干过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苍天有眼,大部分不义之财都让他输在牌局里头了。“世上最差劲之牌手”的殊荣非他莫属。
都一百五十年了,他也该长长记性了吧。
按照计划,我们应当找一所不多管闲事的旅馆潜伏下来。第二天,摄踪和我去买辆马车,再雇一支商队。然后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原路返回,带上原本拿不动的武器,绕过城市,向北进发。
不过这仅仅是计划而已。地精和独眼不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