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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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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那个于富截断了蔡河的货源后,可是亲自来跟班大哥谈交易的?”“不是,他派了个人来。”

    “什么人?以前可曾见过?”“没见过,四十来岁,说话极臭。”“舍弟冯宝可曾陪着?”

    “嗯。”“鱼行其他三家呢?”“都是那人。”“也都是舍弟冯宝做中人?”“嗯。”

    “交易都是到行首那里一起谈的?”“这个自然。货商来谈价,都得行首主持。”“好。班大哥,我先行告辞。你们四家断货的事我一定会尽快处置好。”

    邱菡又焦躁起来。虽然那些人看起来似乎没有要加害的意思,但关在这地底下,除了门缝,没有什么透风的地方,待久了越来越憋闷。屋子里始终点着灯,两个女儿一直吵嚷着要回家,又不停问这里怎么一直天黑,什么时候天亮。起初邱菡还能柔声安慰,久了自己先已焦躁难宁,更不知道还能编些什么理由。

    柳碧拂却始终安安静静,丝毫看不到烦乱,她唤过玲儿和珑儿,轻声问她们:“爹爹好不好?”

    “好!”珑儿才会说话不久,却很巴冯赛。“不好!”玲儿却说。“怎么不好啊?”柳碧拂笑着问。“爹说给我买风鸢,却回回都忘。”“那我们捉弄一下他,好不好?”“怎么捉弄?”

    “我们就躲在这里不出去,让他找我们。我们要多躲一阵儿,爹找不见我们,才会着急后悔,就能记起给你们买风鸢了。”

    “嗯!”玲儿和珑儿都乐起来。邱菡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偎在柳碧拂身边,眼睛闪着亮,不由得有些嫉妒,便从袖子里取出手帕,叠起兔子来。她从小安安分分,没怎么嬉闹玩耍过,也懂不了几样逗人的玩意儿。这用手帕叠兔子的法儿,还是新婚那年冯赛逗她时,才第一次见到。

    很快她就叠出了一只绢兔,用手捏摇着唤女儿:“玲儿,珑儿,谁来跟我玩?”

    “娘!小声点!别让爹听见了!”玲儿嘘道。珑儿也跟着嘘起来,两人仍偎在柳碧拂身边,这绢兔儿,她们玩多了,并不稀罕。邱菡见柳碧拂朝自己望了一眼,目光含着笑,似乎是嘲笑。

    冯赛又赶往城西南的兴国巷,去见鱼行行首张赐。经过浚仪桥时,一眼看见桥边一家店头花花绿绿挂满了风鸢,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风鸢段家。他顿时想起一直说要给玲儿和珑儿买风鸢,昨天正是清明放风鸢的日子,本该一家人去郊外好好玩耍,却遭遇这些磨难。他心里一阵疚痛,暗暗祷告:女儿,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爹找见你们,一定立即给你们买风鸢……他驱马上了浚仪桥,望见兴国寺前那条大街,不由得停住马,见了张赐该如何说?他还没想好。

    从洛口回来途中,他想到了一件事。那个炭商谭力穿着饮食都尽力讲阔绰,按理而言,他这样讲排场,身边至少也得跟三五个侍从。然而,他却始终独来独往,身边一个随从都没有。冯赛从蒋鱼头口中听到,那个于富似乎也是如此。为了求证这事,他才又向青鳞坊的鱼贩们打问,于富果然也是始终单杆儿一个,除了冯宝,再没有其他人随行。

    谭力和于富都独来独往,显然是不愿外人知道自己的行止,这样便不用费力去封人的口,也不必担心隐情泄露。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别人很难查找到他们的踪迹。

    继而,冯赛又想到另一件事。谭力一个人,只截断了汴河一路的炭。而于富却能在短短几天内,接连截断五条河道的鱼。刚才向班贺询问时,班贺又说每条河道都不是于富亲自去,而是另派了一个人。这显然与之前的行径有些背离,其中似乎有些疑点。

    冯赛之前没和鱼行行首张赐交接过,今早在开封府外说话时,发觉张赐表面虽然柔和,但望着手下主管蒋卫时,目光无意中流露出一丝阴冷气,显然是个极深沉有谋的人。再联想到炭行的事,张赐被于富要挟,自然不痛快,但一时又没有办法。他这边的鱼贩因为涨价,纷纷跑去鱼行其他四家买货,这一定让张赐更不痛快。

    因此,冯赛猜测,截断其他四条河道货源的,并非于富,而是张赐。去其他四条河道截货和交易都只有一个牙人——冯宝。冯宝恐怕不是于富叫去的,而是被张赐买通。张赐在于富这里吃了亏,一时讨不回来,自然会另寻他路。那四家却没有遭受于富的刁难,鱼价照旧,让张赐这边亏上加亏。为找回所受的亏短,他恐怕是照于富的手法,说动冯宝,借于富之名,在别处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分别去截断其他四河的鱼源,而后将价格涨起来,正好补上自己所亏的。

    不过,这些都只是推断,只有找见冯宝才能确证。想到冯宝,冯赛心里又一阵气恨。这顽货恐怕是自知惹了大祸,躲了起来。眼下鱼行的事必须得尽快了结,刚遭了炭行的反咬,冯赛有些余悸,不知道见到张赐该如何开口才好。

    他正在思忖,前面兴国寺里传来黄昏的敲钟声,在夕阳里沉沉回响。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潘高年。

第87章 荔枝 飞鸟(。com) 
族各有其类,物各有其辨,则君子小人见矣。

    ——王安石

    魏铮觉着有把利刃从心底钻出,将心划开,又向上疾刺,一直刺穿脑顶。猪市的人跑来报信,说他的两个儿子死在那间收账的铺屋里。他的老妻和两个儿媳在后面听到,急忙赶了出来,全顾不上规矩,一起尖声哭叫起来。其他小妾和下人都不敢去劝慰,全都惊望着他。

    魏铮坐在椅子上,脸狞成一团,不断抽搐,活了六十二年,从来没这么痛过。颤了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下去!”

    小妾、婢女们忙把他的老妻、儿媳扶到后面,那个报信人和其他仆役也赶紧退了下去。堂屋中只剩他一个。他仍坐在椅上,身子仍颤个不住,整个人觉着跌进了三九天的冰河底。没有伤心,只有恨,从来没这么恨过。他的牙齿不断叩响,半晌才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朱广!”

    冯赛走进兴国寺,知客僧认得他,合十问讯后,便让他自行去后面禅房。冯赛是来拜会寺中一位老僧,这位老僧法名了智,俗名叫潘高年,曾是汴京赫赫有名的巨商,他经营的潘楼酒店,是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潘高年已经年过古稀,他是扬州人,五十多年前跟着运米船到汴京,身上只有几十文钱。他先是在小食店里帮工,慢慢积攒了几贯钱。他见汴京人嘴刁爱奇、好吃南食,自己又会煮扬州鱼兜杂合粉,汴京并没见到,便恳求食店店主引介他入了散食行,花了两贯钱买了辆平盘两轮的“浪子车”,又置了泥炉、铁锅、木桶,每日推着车子上街卖粉。他的粉口味新鲜,一桶粉推出去,很快便卖光。他做事从不惜气力,从早到晚不歇脚。人都叫他“潘合粉”。不到两年,就攒了一百来贯钱。他便典了一家脚店,除了卖粉,更添了几样新鲜南食,转入食肆行。生意越做越好,资本也越来越雄厚,连着开了十来家脚店。他一直瞅着城里的店面,觉着能在皇城附近开家店,才算真有脸面。而其中潘楼最让他心迷。潘高年不但看重了它的“潘”字楼名,而且汴京正店中,它离皇城最近,就在皇城东角楼外,没有哪家地势能及得上它。

    潘楼原是大宋开国初年名臣潘美的亲族所创,到神宗年间,潘家已经衰败,新党重臣吕惠卿的族亲依仗势力,低价典了过来。潘楼早已是汴京名店,便没有改名。经营了十来年,正赶上王安石变法告败、神宗皇帝驾崩,元祐太后垂帘当政,重新启用司马光等旧派老臣。司马光清除新党,吕惠卿被贬黜,他的族亲也受牵连,被驱逐出京。潘高年早就在留意,一听到消息,立即赶去商谈,那楼照时价至少万贯以上,吕家亲族三日内必须离京,顾不得谈价,结果潘高年以三千贯的极低价典买下潘楼。

    潘楼一直以北食为主,潘高年接手之后,精选品类,添加南食、川饭,重新编定菜谱,又花重金到各路州请来几十位技艺精绝的茶饭量酒博士,聚萃南北菁华,一举成为汴京酒楼之首,赢得“不到潘楼醉,不知天下味”的名号。

    十几年前,冯赛初到京城,人地不熟,事事艰难,辛苦一年多才勉强上道。有回他接到一桩福建客商的荔枝买卖,这是极珍贵的果品,中等一些的商户轻易舍不得买,巨富显宦他又一个都不认得,便想到潘楼,试着找见潘楼的果蔬采买,他家正巧在寻荔枝。于是双方当面验货,揭开筐盖,里面荔枝颗颗饱满,是上等新鲜的“皱玉”货品,连叶子都鲜嫩嫩的。这荔枝是论颗卖,一颗要价一贯,双方谈了许久,最终以一颗九百文成交。

    这是冯赛进京后做成的最大一笔买卖,虽然只是一小筐,总共二百二十一颗,算下来近二百贯。他不但得了六贯的牙钱,又结识了潘楼的果蔬采买,十分欣喜。可是回去才两个时辰,潘楼的采买就使人来找他,他忙赶到潘楼,那采买脸色极难看,指着荔枝筐让他看,他一瞧顿时呆住:筐里的荔枝,最上面十几颗剥开放着,露出里面果肉,全都稀烂生霉。他忙又剥开十几个,全都如此。冯赛慌忙去找那荔枝商,但那是在汴河岸边偶然遇见的,又是行商,到处都找不见。他疲累沮丧之极,虽然一年多也挣了八十来贯钱,但除去赁房衣食,只剩三十贯钱,为便于行走,又刚花了十二贯刚买了头驴子。拿什么来赔?

    他想到逃走,但从小就不愿服输,何况这样逃回去,也没有脸见家人故友。呆坐在汴河边反复思忖了许久,他才骑着驴回到潘楼,向那采买赔罪:“实在对不住,这些荔枝钱我来赔。不过眼下我只有二十贯钱,还有这头驴子。剩下的一百七十贯钱能不能先欠着?我一定尽快还清。”

    那采买还没答言,旁边一个人忽然笑起来。冯赛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是潘楼的主人潘高年。他只远远见过几次,忙躬身揖拜。那时潘高年六十来岁,身穿一件半旧的素锦袍,头戴黑方巾,精瘦矮小,极不起眼,丝毫看不出豪富样儿,只有目光滚烫灼人。

    “你这后生不赖,”潘高年笑着打量,“我刚想着,你恐怕是逃了。”“小子不敢,逃到哪里,这心债都逃不掉。”

    “好!你叫什么?”“冯赛。”

    “这荔枝的事,一半要怨我们这边,你只赔一半就成。另外,我这里的果蔬采买生意以后就交给你了。”

    冯赛惊喜过望,连声道谢。自那以后,他便专意替潘楼采买果蔬。潘楼要的都是第一等货品,每天量又不少,他欠潘楼的一百贯钱很快就还清了。以前他做的交易都很粗疏,潘楼于货品却极其挑剔。尤其潘高年,行事极苛细,容不得丝毫瑕疵。冯赛做事也就格外谨细起来,不但眼力迅速长进,以往随性轻率的性子也修整了许多。

    最让他庆幸的是,潘高年待手底下的人一向严苛,极少温言温语,待冯赛却有些格外,不时邀他去后面院中坐着闲谈。冯赛视潘高年如同父师一般敬重,潘高年也不吝惜自家见解智慧。冯赛由此眼界大开,得益极深。

    五年前,潘高年在七十寿宴上,忽而宣布将潘楼生意交给长子,二十几间脚店生意交给次子,其他生意交给三子。并立下规矩,潘家后人所得之利,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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