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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林老师啊!林老师这么早就过来啦?你也听到了她的喊声啊?”刘秀珍回头看到说话的人后,赶紧收敛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气势,讪讪地笑着。
和刘秀珍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在桥上玩耍的小女孩林曦的阿爸,林文辉,他家在刘家村的小村那边,离大村这边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是要说小村里的人能听到刚才白翠芬的叫喊声,那是不大可能的,所以刘秀珍才会这样问他。
林文辉在刘家村人眼里不仅有一肚子文墨,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没有文人的酸腐味,很仗义,所以村里人都很敬重他,即使是一向自命不凡的青树生,和自诩清高的安炳文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礼遇有加。
所以刘秀珍回头见站在身后的人是林文辉,便减了刚才的气焰,像小学生见到了老师一样,端端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叉着腰的手也放了下来。
刘秀珍在说话的同时,又将身子微微地朝后退了几步,站到路边去,给林文辉让开一条路。
林文辉没有回答刘秀珍的话,用手朝白翠芬家方向指了指,说道:“嫂子,我去他们家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有我和树生哥去,你就不用去了,你家里还有老有少的,都等着你做早饭呢。”
和刘秀珍礼节性地招呼了一声后,林文辉便朝着白翠芬家走去。
其实刚才林文辉看到刘秀珍在青树生后面追赶,他知道以刘秀珍的个性来说,绝对不是要和青树生一起去白翠芬家帮忙,肯定是想追上青树生,阻止他去白翠芬家的,甚至还会跟他大吵大闹一场,但为了掩饰尴尬,林文辉便故意那样说。
林文辉去了白翠芬家后不久,村里其他人都陆续地围了过来,有的就只是站在白翠芬家的门前观望,有的也跟着进了白翠芬家里,想打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这个情景,刘秀珍便不再喊叫,连撒在地上的菜也不捡,站在原地,探头探脑地朝白翠芬家的方向望去。
一会儿工夫不到,白翠芬家便有人出出进进地,一边叫道:“快点!快点!不行了,情况很不好。”
刘秀珍看到自己的男人青树生和林文辉也从白翠芬的家里出来了,站在门口不停地大声吆喝众人,让他们赶快去准备担架什么的。
将众人吩咐妥当了之后,青树生和林文辉又进屋里去了。
屋外的人,赶忙各自奔回自家里去,拿竹床的拿竹床,拿木梁的拿木梁,拿绳索的拿绳索,不到一茶盏功夫,担架就弄好了,外面的人便吆喝着屋里的人,“快点,担架准备好了。”
这时,只见青树生背着安炳文从屋里走出来,林文辉在旁边扶着青树生和他背上的安炳文,白翠芬跟在后面哭哭啼啼。
将安炳文背上担架后,四个年轻壮实的后生赶紧抓起担架。
青树生走到一个稍微瘦弱的后生身边,说道:“去镇上医院很远的,你吃不下来,还是我来吧!”
说着,担子落在了他的肩上。
刘秀珍始终站在自家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众人忙碌,等担着担架的人走出了村口,她又追到桥头边,望着他们慢慢消失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她才怅然若失地返回来。
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有个过路人,她急忙抓住别人打探道:“那家,是什么情况?”刘秀珍用嘴朝白翠芬家努了努。
“炳文不行了,这次估计熬不过去。”过路的人摇了摇头,说完就走了。
等那人走后,刘秀珍才转身准备进屋,迎面又碰上了背着手正往外走的刘德州。
“父。”刘秀珍叫了一声。
刘德州嗯了一下,继续朝前走,突然,又转身喊住刘秀珍,用手指着她,道:“大秀,怎么就教不会你呢?跟你说过多少次,走出这个院子的门,无论男人在外面做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大呼小叫,对他嚷嚷。”
“可是,父,树生他。。”刘秀珍满脸委屈望着老父亲刘德州。
“他,他怎么了?”刘德州提高了声量,呵到:“男人,你越放手,他就越朝你怀里钻,女人要温和,你看人家白翠芬,村里哪个男人不喜欢她?不只是树生,人家林老师待她也不薄,你看人家贾芝兰跟他闹过没有?你要是有二秀和细秀一半的灵通就好了,哎!”
刘德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背着手,也朝白翠芬家的方向走去。
望着刘德州的远去的背影,刘秀珍不服气的啐了一口,“这老爹,我才是他的亲闺女,树生,树生,叫得多亲热,他是你女婿,半个儿子而已。”
刘秀珍一边嘟嚷一边朝屋里走,“哼!这个女婿还不知道是不是半个儿子呢!二秀,细秀那么好,咋就不让她们招女婿上门呢?留细秀在家里,你拿得住她吗?”刘秀珍不屑一顾地瘪了瘪嘴。
刘德州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刘秀珍,二女儿刘秀英,三女儿刘秀兰。
青树生是在1974年春季,来刘家村做木工活时,被刘德州看中,招进门做了上门女婿的。
青树生不仅手艺好,而且人长得彪悍,又精明,还识得几个字,家里兄弟姐妹六个,老大一直未婚娶成了老光棍,老二、老三和老五是姐姐,早已出嫁,老四已经成家自立门户。母亲早逝,老父亲跟随打光棍的老大过日子,他是老幺,当时年方刚二十出头过一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每年除了过年回家一趟之外,几乎常年漂泊在外。
青树生所有这些无论是好的条件,还是坏的条件,都符合刘德州纳赘招上门女婿的条件,所以刘德州便利用他当时在当地优越的地位——大队村支部书记,成功说服了青树生做了他家大女儿刘秀珍的上门龟婿。
因为青树生识得字,并且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人又剽悍,精明,讲义气,又有刘德州的提携,虽然是上门女婿,但在家里,以致在整个刘家村都有很高的地位。
所以青树生的一双儿女,虽然儿子刘家伟随了刘家的姓,但女儿青岚,却随了他的姓。并且,一双儿女的名字,都是刘德州征询了他的意见后,才取的名字。
刘德州提高青树生在家里和村里的地位,是为了留住他,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刘秀珍配不上他,可是刘秀珍却不懂得刘德州的心,在家里经常嚷嚷着说他偏心。
刘德州走后,刘秀珍进屋,捡起撒在地上的青菜,开始准备早饭。
正当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吃早饭时,安少杰背着竹箩筐回来了。
当他经过刘秀珍家门口时,青岚猛地放下碗筷。
其实在整个吃早饭的过程中,青岚的眼睛始终瞟着门外,她知道安少杰回家一定要经过他们家门口,所以一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她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你要去哪里?”刘秀珍知道青岚要干什么,不禁大声吼道。
青岚像没有听见刘秀珍的话一样,跳下凳子,飞快地跑了出来。
但安少杰像没有看见青岚一样,并没有因为见她出来而停下脚步,依然按照原来的步伐,沉稳地朝自家走去。
“少杰哥。”青岚小跑地跟在安少杰后面叫,虽然她知道安少杰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青岚一直跟着他,到了他们家门口,他们家铁将军把门。
安少杰楞了楞。
“少杰哥,你阿父又病了,我阿父和村里人抬他去镇医院了,你娘娘也去了,你去我们家吃饭吧。”青岚仰着小脸,期待和乞求的眼神望着安少杰,仿佛此刻落难的人是她,而不是安少杰,是她在乞求安少杰收留她。
“岚岚!”突然后面有人叫。
青岚回头一看,是娃娃头林曦。
“少杰哥,你阿父病了,你娘娘和我阿爸,还有岚岚阿父都送他去镇上医院去了,你阿姐一直在我家里,我娘娘叫我来喊你去我家吃饭。”
林曦的声音脆嫩脆嫩的,像刚刚起锅爆炒的竹笋一样,闻着清香,嚼在嘴里脆蹦。又由于急着想一口气将这一大串话说完,所以说话时不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婴儿肥的身子也跟着一上一下的起伏,声音听起来便有一种抑扬顿挫,婉转低吟的味道。
说话时晶亮的大眼睛还一闪一闪地望着安少杰,生怕他拒绝的样子。
青岚扭头望着林曦,翘着嘴,带着几分娇憨,又十分委屈,“林姐姐,我让少杰哥哥去我们家吃饭,我们家近一些,你们家那么远,还去你们家吃饭啊?再说,他阿姐在你们家,他就去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岚岚,我娘娘说你们家人多,你阿父和阿爷又经常救济村里的其他人,粮食本来就不够一大家人吃呢,所以让少杰哥哥还是去我们家吃饭吧。”
青岚瞪了林曦一眼,生气地转过脸去。
等青岚再转过头来时,安少杰跟在林曦后面已经走了很远一段距离。
望着他们的背影,青岚的眼泪没来由地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垂头丧气地回家去了。
第4章 夜话()
回家后,青岚胡乱地扒了几口饭,便将碗和筷子朝桌子中间一推,跳下板凳,朝外跑去,一脚绊在刘家伟的凳子脚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
青岚嘶牙裂齿地揉了一下腿,顾不上痛,又跑了出去。
“疯丫头,你又要去哪里啊?”刘家伟一边站起来给青岚让路,一边不满地问道。
刘家伟是青岚的哥哥,比青岚大两岁。
“肯定又是去林曦家,今天那个安少杰肯定在林曦家吃饭,岚岚就喜欢跟他们两个耍,可是你们看安少杰那个德行,根本就不理岚岚,岚岚还总是凑过去跟他说话呢。”刘家伟趴着饭,心里愤愤不平。
“吃饭!吃饭的时候哪里来那么多的话。”坐在堂屋正上方的刘德州用筷子敲着碗沿。
刘家伟鼓了鼓眼,不服气地瞪了他阿爷一眼后,再也不敢多言地埋头继续吃饭。
中午时分,早上抬安炳文去医院的几个年轻后生和林文辉回来了,但青树生没有回来。
立刻,村里很多人围上来,对那几个人问长问短,年轻后生说的不多,只是默默地摇头,村里人便知道安炳文的情况不是很好。
“我们家树生呢?”刘秀珍逮住了低着头想溜过去的林文辉。
林文辉在进村之前就担心碰上刘秀珍,知道她会抓着他问个不止,本来想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她,没想到还是被她抓了个正着。
“树生哥他没有回,因为炳文的情况不是很好,他就留下来了。”林文辉说了一句话后,便急着想抽身从刘秀珍身边穿过去。
但刘秀珍哪里肯放过他,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留下来了?干嘛非要他留下来?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其他人怎么不留下来?”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林文辉挠了挠头,被刘秀珍逼得有些无从遁形,语无伦次的样子,“我。。我。。本来我是想要和树生哥一起留下来的,但树生哥说我明天早上要上课,便非要我跟着他们一起先回来了。”林文辉用手指了指其他几个跟他一起回来的人,像是自己做错了某件事情一样。
确实如此,每次遇到刘秀珍,林文辉总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的感觉,总觉得是自己理亏。
“你要上课?那他们呢?他们也要上课吗?他们怎么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