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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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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很不好。”夏斯阙摇晃着脑袋,“昌翼郡公明码标价,公平的很!听闻皇祖母最近赏赐了表哥万两白银,不如分一半给我!”

    我没忍住笑了,原来嘉郡王安的是这个心!我不过想要借千两白银,他一张口就是要一半!我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看刑岳如何作答。

第18章 疯癫() 
我放下酒杯,看刑岳如何作答。

    刑岳没有立时允诺借银,他面色百年难遇地露出一丝不安。

    我同夏斯阙对视一眼,悠悠开口道:“刑骠骁舍不得借银?”

    刑岳起身:“禀陛下,万两白银都被臣花了。”

    我张大嘴,久久不能合拢。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败家也没有这么败的!

    “臣蒙太皇太后惠赐万两白银,已尽数散与此番出征北胡的将士臣那里倒是还有些绢帛,殿下若是”

    我终于听出端倪,正色厉声道:“你把银子尽数分赏给将士了?”

    “是!”

    酒味已觉寡淡,我放下杯子,狠狠盯住刑岳的眼睛:“凡是出征的将士,兵部早就会同户部,给予奖赏。凡在阵亡名录者,其家人也都有封赏。朝廷的封赐不可谓不丰,将军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呀?”

    尴尬在刑岳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再抬起头望向我的时候,目光坦然:“臣身为主帅,与全军将士甘苦与古,因此凡有封赏,也要同沐圣恩”

    “住口!”我厉声喝止,“是同沐天子圣恩还是你刑家的大恩?!”

    此言极重,刑岳立即跪下:“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我怒不可遏,抄起酒杯扬手砸向刑岳。然而夏斯阙突然在这时候起身,整整一杯绯色酒液尽数扣在他的绣袍上,酒色流离,刺目刽心。

    我蓦然回首,望向夏斯阙,他不经意地拽了拽领口,一副慵懒之态:“热”

    不好!

    我猛然惊起,只见夏斯阙面现酡红、口鼻津液横流,心道不妙,忙吩咐帘外侍立的汤圆:“六殿下醉酒,快些送去偏殿小憩。”

    汤圆疾步入轩,双手搀扶嘉王:“殿下,请随奴才来。”

    夏斯阙脚步虚浮,手上犹不停地舞动,他被搀扶着没走两步,竟突然嘿嘿冷笑数声,抬手抹去头上巾帻,一头乌黑长发配上那杏色绣袍,远远望去竟似醉酒宫妃。

    太不像样了!我冲汤圆使了个眼色,要他赶紧带这厮消失。

    夏斯阙突然尖叫一声:“你掐我干什么?美人!”

    美、美人?我惊得险些咬了舌头,山药配的这是什么媚香啊?

    夏斯阙任由汤圆拖拽,乜斜着一双桃花眼:“美人如花隔云端,何不早入孤之帷?美人,你又掐我”

    他一路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终于被汤圆拖拽出去。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惊回首,却见刑岳半是促狭半是愤怒地冷眼看我——他早已猜到,如果今日不是夏斯阙冒出来搅局,眼下那个疯癫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刑岳漫不经心地拾起地上酒杯,弹一弹那上面并未沾染的尘土,放回桌上。他行礼如仪:“臣启陛下,要是陛下没什么事了,臣请告退!”

    我木然点头。

    汤饼为刑岳掀开帘子,刑岳没有直接走出,他蓦地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陛下今日所为,与市井无赖有何区别?陛下只怨怪臣收服军心,却不审视自己,有什么值得大夏子民拜伏在你脚下的品行!”

    我懵然良久,垂首望向杯盘狼藉的酒席,久久不能做声。

    ***

    我疾步走出清心轩,向寝殿北阁行去。汤饼在我身后一路小跑。

    转过庭廊拐角,就见驼羹和鹿脯急匆匆向这边行来。二人面色忧喜交加,在看见我的一刻,不由停下脚步,恭候在庭廊旁的甬道上,躬身行礼。

    察觉我周身散发的寒气所致,驼羹和鹿脯相互交递眼神,却没人说话。

    我遽然止步,望向鹿脯——自从慈寿宫鹿脯被掌嘴后,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我病中他们只说鹿脯是外伤,慢慢将养就好。直到我病愈,山药方才徐缓地告诉我,那样重的刑罚,受刑者怎么可能只是外伤?事实上鹿脯当场就被打落了一颗牙齿!他为了不损天子近御的颜面,选择吞下牙齿而非吐出

    我在听过这件事的始末,默然无声了很久。

    或许是我盯在他身上的目光太过诡异,鹿脯重又见礼:“奴才恭请主君圣安。”

    我轻轻点头,迈步向前,但是脚步却慢了下来,三人悄无声息跟随在后。

    直到跨进北阁,我挥退趋上前为我更衣的内侍,手抚玉带,沉声道:“都退下!”

    这个“都”的含意,自然不包括汤饼等人。

    俟众人退出后,我用力扯断玉带,狠狠掼在地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金银丝绞织而成、中嵌蓝田玉的衣带砸在地上,发成沉重的响声。我犹自怒不可遏,将近旁整整一架的竹简尽数推到地上!

    “刑岳居心何在?朝廷赏赐尽数散与六军,邀买军心。长此以往,天下兵士只知服从他刑岳一人,而不知君王天威!”

    “朕恨不得将刑岳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我愤怒地诅咒着,身边人见过太多次我的喜怒无常,此时也只是敛息静待。

    待我怒意稍稍平息之后,驼羹方才说道:“主君妄动无名怒火、折损龙体,岂不是遂了刑家人的意?”

    我呼出一口气,怒火已然发泄出来,心情稍稍平复。

    “你们两个有事?”

    驼羹对鹿脯点点头,鹿脯走至近前,一如既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主君请看。”他手心里捧着一颗圆滚滚的珍珠。

    我低头看一眼,这枚珠子很普通,不大不小、洁白莹润,应该是平素我衣带和常服上的装饰用珍珠。

    我皱眉:“不就是一粒珍珠么?做什么特地捧来给朕看?”

    鹿脯回视驼羹,二人眼中同样闪过讶异。驼羹试探问道:“主君真的不记得这枚珠子了?”

    我觉着好笑,拈取珠子,看它在手掌心转动。

    “不过是寻常衣带上的饰物,有什么记不记得?”我重又将珍珠丢回鹿脯手里,“赏你了!”

    “奴才不敢”,鹿脯叹口气:“启禀主君,熏风殿宫女周慧于殿外求见主君。”

    熏风殿周慧?我仔细想了想,并没听说过此人。

    “谁叫这名字?”

    熏风殿一个小小宫婢请求见驾不稀奇,让我好奇的是,我身边的人居然特为禀报!于是我问道:“莫非是汤圆手下的宫人?有密报给朕?”

    “唉!”又是一声叹息,这一次是驼羹和鹿脯不约而同发出的声音,充满悲悯的同情。

第19章 有喜() 
看出我又要发怒,鹿脯垂下眼皮说道:“主君见了此人,自然明白。”

    我看向驼羹,驼羹用力点头。

    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很给面子地命人进来回话。

    随着一个略显熟悉的窈窕身影悄然跪在我脚下,我望着她一身的鹅黄水绿,脑中浮现出模糊的似曾相识。

    “奴婢熏风殿宫女周慧,叩拜圣上,恭祝圣上圣体安康。”

    我看一眼鹿脯平摊手掌中的珍珠,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抬起头!”

    女子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湿润的眼眸——满眼泪光却不敢任眼泪恣肆横流,恰如烟拢寒潭——彻底唤起了我的记忆。

    “是你!”

    我直直地上前两步,目光不由自主从女子的姣好面孔移到那颗明珠上——

    “若奴婢得育龙种,当以此珠为凭。若是奴婢无福,死后必口含此珠下葬!”

    她来见我,那就表示

    我竭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几乎是屏住呼吸说道:“驼羹说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告诉朕,现在就说吧。”

    她跪在地上,仰面望向我,泪盈于睫:“奴婢幸不辱命!”言毕,一滴泪水似乎再也控制不住,滚落腮边。她俯伏下去,娇俏的身子因抽泣而颤抖。

    我也是一阵狂喜,真是不可思议,在冠礼、大婚之前,这世间有了我的骨血。

    我自晓事之后,宠幸的宫女不计其数,我一向喜好美酒、美色,但是饮酒可以沉醉,但宠幸美女从不沉沦。

    “你来!快起来!”我上前,亲自拽扶起宫女,一时语塞,又忘了她叫什么。

    这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抬头看我,含羞带怯:“圣上,奴婢周慧。”

    “慧儿朕以后叫唤你慧儿。”我这样叫她,却没想到,这个称呼,从此时此刻她来到我身边,伴随她直到香销深宫。后来我刻意不再提这两个字,因为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阵痛以及痛彻心扉的歉疚——终她一生,我能给的,只有心痛和歉疚。

    我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的小腹:“这里,真的有个小孩?”

    “是”,周慧脸颊微红,羞涩与喜悦交织在一起,“前两日奴婢觉得身体有异,熏风殿宫殿监密禀圣上寝宫执事阿翁,请来山楂姑姑给奴婢诊脉,查明奴婢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好!好!好!慧儿,朕要重重赏你!”我大声说道,但这样依旧无法平息胸口起伏的狂喜,于是便对随侍众人道,“你们,这紫宸宫、还有熏风殿里上上下下的内监宫婢,朕都重重有赏!”

    我还从未如此大方过,汤饼等人俱是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方才躬身谢恩。

    驼羹躬身笑道:“奴才等无功而得赏,实在是惶恐难安”

    “说什么呐!”我白了驼羹一眼,不正经道,“这种事,朕一个人劳苦功高就够了!何况你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一片嬉笑声中,我把周慧紧紧揽入怀中,第一次有了要对人好的美妙想法——尽管凭着我对自己的了解,知道这种想法持续不了多久

    周慧眼中的神情喜忧参半。

    我大婚在即,此时有孕,六宫妃嫔之中自是少不了她一个位置。但是皇后尚未入宫之时,她已然身怀六甲,这不是对未来的六宫之主,莫大的挑衅和嘲讽吗?

    若是皇后娴淑还好,可一旦碰上个狠角色,以她宫女的微末出身,她和肚中的孩子,生死都不可知!

    我望着她轻轻蹙起的眉心,冲口而出:“放心,朕会护你周全!”

    话说出口的一瞬,我自己都感到讶然——我向来不喜承诺,今日不知为何竟不假思索给出了诺言。

    周慧大喜过望,再次跪倒:“圣上天恩,奴婢今生难忘。只求为陛下诞育皇嗣,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又说傻话!”我拉起周慧,亲自为她擦去泪水,“如果感怀圣恩,以后就不许再哭了。”

    她乖巧地点头,终于含泪而笑。

    “主君打算如何安置周小娘子?”驼羹适时请示。

    我稍稍迟疑,我自然是想把人安置在寝殿,时时得见才好。可是如此一来,被太皇太后过早知道,恐生不测。

    “还是暂时安置在熏风殿养胎罢!”

    熏风殿的宫殿监早在外面候召,我传他进来,嘱咐他在周慧得到正式册封前,好生照料。

    行过告退礼,周慧脚步微顿,突然转头问道:“圣上以后还会忘了慧儿吗?”

    我被她天真淳雅的神态逗笑了:“慧儿将来是朕皇长子的生母,朕怎会忘了你?”

    我那时候年少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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