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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说了句:“土包子。”就把它放到书柜上。实际上,他暗地里很欢喜,土包子送来的东西,与其他物品不同。我不知道他为何将如此贵重的东西摆在显眼之处,难道他不怕有人看出端倪吗?也许他认为,有些人不一定有文物的鉴赏能力。此后,也有人给他送些看起来有些粗拙的艺术品,他看也没看,就扔在房子的其他角落。至于送东西给他的都是什么人,我既不想知道也不想过问,他是防洪堤坝工程之一的业主单位的一把手,笼络他的人肯定不少,特别是一些建筑公司或包工头。知道他喜爱收藏古玩、字画,他们肯定要投其所好了。
将奔马雕塑放于原处后,老鬼又有意地扫视着其他角落的艺术品。他想了想,准备要把它们搬走。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刚离开不久的蓝晓知打来的。
我隐约听到蓝晓知在电话里说:“我们几个得碰一碰头,找出个万全之策对,到陶豹家去搓麻将”
老鬼担心道:“这时候跟他们粘在一起,不妥吧?好好,我知道了”短短45米的工程,让他在一两天时间内须发皆白,形容枯槁,六神不安。若有上级领导找他谈话,他绝对如释重负地供了罪行。
人生就如这截短短45米的防洪堤工程一样,上面铺满了很多诱人的东西,一时让人眼花缭乱。面对诱惑,有些人可能会胸无邪念地挺了过去,堂堂正正,也轰烈烈地经历了生与死、贫与富、是与非的考验,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不留任何污迹;有些人却难以抵抗得各种诱惑,眼前的45米,他们仅仅跨出了第一步,就一头栽了下去,连到了终点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本是赤条条的来了,最终却浑身污垢地离去了,留下一世的骂名与耻辱。老鬼也许就是后者。而我,何尝又不是如此。
见我艾艾怨怨地“看”着电视,老鬼赶紧把电话挂了。他瞟了我一眼,好像在说:“若不把嘴巴守牢,我就”一股冷气慢慢流遍我的全身,让我僵冷得没了感觉。
3月6日我没有吹好枕边风
那截有问题的防洪堤工程,撼不动老鬼他们。用手眼通天来形容他们,一点儿也不为过。那几天的紧张而恐惧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在玩一次惊心动魄的赌博游戏而已。
今天上午,我送一篇征文稿到位于省委大院内的今日桃城杂志社,刚走到星七路与民新路交叉处,远远就见到陶豹的小车停放在路边。我瞅见车内坐着蓝晓知、老鬼,坐在驾驶室的是陶豹,看样子他们在等人。忽然,我又望见谭渌明的小车停在不远处,他也坐在车上。
一会儿,一个很面熟的中年男子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朝谭渌明的车子走来。此男子头发微颓,步态迟缓,但他满脸红光,一副政府官员的模样。
见到中年男子出现,谭渌明忙打开车门让对方上车,然后往前开出。陶豹等人见谭渌明离开,也慢慢开车跟在谭渌明的车后。
想了半天,我终于想起中年男子是谁了,他是副市长毛一民。市委大院宿舍区就在这交叉路口附近,刚才他是从宿舍区走出来的。我看了看几十米处的一个小区门口,在右侧围墙上贴着一块米红色的大理石,上面凹刻着“桃源市委生活区”几个大字。大字用红漆喷着,异常醒目。
老鬼他们何时跟毛一民搭上线了。对了,毛一民是分管水电这一块的,也许是工作上的关系,老鬼他们跟毛一民混熟了。他们相约去做什么?难道是去打麻将?
第218章 博客文章录罪证 惊天大案露端倪(5)(shukeba)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跟踪了他们。他们的车子在阳朝路凤凰宾馆二号楼前停了下来。他们下车后,我付了出租车费用后,也尾随而去。他们穿过桑拿中心的走廊,径直上了五楼。在五楼508号房,传来哗哗的响声,那是自动麻将桌洗牌的声音。期间,还传来他们的说话声。我正想走近门口,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问我找谁。我急忙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老鬼回到家。我旁敲侧击地问他上午去了哪里,毛副市长很关照你啊他意识到我跟踪他们了,脸色一变,厉声问:“你想干什么?”
我回敬道:“街上眼瞎的老太太,也看得见你们在做什么事!”
老鬼把烟屁股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股粗气,扑到我的脸上:“你活得不耐烦了?”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找皮包。皮包找到了,他摸索着要取出什么东西。想想,他又把皮包放回原处,语气平和道:“也许,我们也该好好谈一谈了。”
我说:“有什么好谈的,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大道。逼急了我,谁也别想活下去”
老鬼倒也没有发怒,嗫嚅道:“我也想清白做人啊,只是我”他摸出烟,点了几回都点不着。他拿着打火机的手像抽筋般哆嗦着,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检讨自己的一生,错与对,真与假,善与恶,我反复地想着。最终,我发现自己在儿子的问题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让我走向了绝境。”
他这话,我不知听了多少遍,如今再听,我仍有一种裂心断肝的震撼。
老鬼又说:“我为人之子、为人之夫、为人之父都是失败的,正因如此,也导致我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滑倒了。如果不是儿子闹着出国,我想我们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的。”
我有气无力地质问:“假如儿子叫你去杀人,你难道也会照办?你自己犯下的错误,难道也要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别人?”我这话苍白乏力,在抚养儿子的问题上,我也同样负有过失之责任。
老鬼叹气道:“对,一切的过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怪不得别人。这几天,我老是在想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什么也没缺,只要凭着合法的工资收入,我们一家三口也能过得自在。我为何起了贪念?我们借钱给儿子出国的当天,我已在想着这些问题了。最终,我错了一步之后,就跟着错了第二步”
我的内心起了狂澜,鼻子酸酸的。如果我当时极力反对老鬼不要这样“借钱”,让他通过其他渠道筹钱,或者打死也不让儿子出国,就让儿子在社会上自我折腾,自食其力,老鬼是不会走出第一步的。又比如,在得知他被“美色事件”缠身时,我让他向组织说明,他也不会滑向第二步的
所有的过失,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他的妻子,我并没有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像许多贪官的夫人一样,我没有吹好枕边风。
老鬼忽而抱头,哽咽着。良久,他抬起头,叹息道:“过了今天,我都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也许过了今天,明天天一亮我就被带走。我有许多你还不知道的事情,我我入了色情场所的干股。几个月前,我就知道警察就在查案了,也许他们已经锁定我为嫌疑人了。一天到晚,我都恐惧难眠。你搞的离婚协议我之所以没有反对,那是我认为你还是远离我为好,免得有些人到了最后会做出一些残忍的事情来。”
我惊诧万分,只觉得房子摇晃着。恍惚间,老鬼已不知去向。深夜时分,我坐在电脑前,脑子依旧一片混乱。我含怨带悲地敲着文字,把今天所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3月7日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我什么都明白了,昨天老鬼在暴怒时取过他的皮包,摸索着要取出什么东西,那里面放着让我头皮发麻的一样东西——一支手枪。
我知道这支枪是怎样来的,也知道老鬼把它放在皮包里有多久了。哪一天把他逼急了,他也会把枪口对准着我。蓝晓知也有一支手枪。与老鬼一样,他也以干股为生。
大前年,在得天宾馆等处开场子的贾一平,得知市里投资数百亿元建设桃源江两岸近百公里的防洪堤坝,他就盯上了某一标段的工程。贾一平没有去招揽标段,而是让人去接触老鬼。老鬼被他们开出的条件诱惑了:除了可以拿到工程回扣外,还可以入干股于他们的场子——每年的分红,不低于七位数字。老鬼一喜,就告诉他们先成立一个空壳公司,再找个有实力的建筑公司作挂靠,最好是国有企业,只要给建筑公司付管理费什么的,就可以参与竞标了。
贾一平按此操作了,并如愿拿到某个标段的工程。他再将工程转包出去,轻轻松松净赚了一大笔钱。他认为如此炒工程,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若防洪堤坝出问题,那是承包人的事,与他无关。当时,像贾一平一样炒工程的人不少。
防洪堤坝工程,既是民生工程也是民心工程,惠及千秋万代,它涉及到各个部门,规划、建设、土地、水利、水电等单位均参与建设,所以说业主单位也各不相同,但作为水电部门,所占的工程是最多的,也是最大的。
也许是业务上有联系的原因,那时候,蓝晓知跟老鬼接触最频繁。他们的利益链是建在同一平台上的。贾一平既然收买了老鬼,当然也得摆平蓝晓知。他们揽下的工程涉及多个部门,其中土地规划这一块岂能忽略,而蓝晓知恰恰是负责这一块的业务的。于是,贾一平便也把蓝晓知搞定了。他知道老鬼与蓝晓知是哥们,经常在一起打麻将,因此他偶尔吩咐巴爷、张顺时等人请他们出去玩。一来二往,老鬼和蓝晓知便也知道自己入了谁的干股。
有一回,他们见巴爷把玩着一支手枪,也拿过来东瞧西看,似乎看出了一点门道。巴爷说,你们若喜欢这东西,改天我给你们各弄一支。只是,我有些担心。万一被人检举,你们就死定了,还把牵涉到我们。这枪是仿造的,只能近距离射击,太远了,没个准儿,无杀伤力。它还会卡壳,只能吓唬人。
老鬼和蓝晓知一听,握枪的手在发抖着,犹被一只大黄蜂蜇了一样。
事后,当他们得知警方调查娱乐、酒吧等场所涉黄、涉赌、涉毒等问题,意识到身上的问题也很严重,他们要求巴爷各给他们搞来了一支枪,以作垂死挣扎之用。自从今年1月拿到这支枪后,老鬼就将枪藏于皮包里,包不离身。
3月13日老鬼做好外逃的准备
下午3时左右,儿子给我打了一个越洋电话,信号不是很好,他说是通过网络打的。他的来电显示为010,是北京的区号。莫非国外的网络电话,要通过北京转接?
我怀疑儿子没有出国,可能就在北京那儿瞎荡。因为我昏机。当年送他飞机飞往北京,是由老鬼相陪的。老鬼回来说,他把儿子送到北京机场后,就回来了。儿子要到香港转机,飞往美国。
未问及这电话怎么回事时,儿子就提及我与老鬼闹离婚的事:妈,你们闹了几年了,我都不知道。我问他怎么知道这事,他说打电话给老鬼要钱时,老鬼顺便说了此事,并问如何将巨额资金转往境外。“怎么会这样呢?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儿子抱怨着,似乎责怪我不该跟老鬼签订离婚协议,也不希望我“抚养”他。在他看来,老鬼才是才是他的经济命脉;我无职无业,何以为继。
儿子喋喋道:“你们这婚离得也太蹊跷了。是不是我老爸有了女人了?你怎么还会在乎这些东西?只要他能弄钱给我们,管他养多少个女人。”出国几年,他就学到这些东西?如果他就在我的跟前,我会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