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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济格上战场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虽然太阳已经阴了下去,又起了风,可还是热得实在经受不住。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水,肚子里的咕咚声一刻不停。此刻他烦躁得就要发狂,只恨不得尽快解决战斗。
他伸出猩红色的舌头舔了甜干燥的嘴唇,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虎枪扔了出去。目标,甘辉。
……
已经没有力气躲闪了,即便看不清楚,长期与人交手养成的意识,还是让甘辉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他苦涩地一笑,瞪大眼睛朝前看去,想将即将杀死自己的武器看得清楚。
眼前一黑,有人呼喊:“甘大侠……啊!”
一条黑影挡在自己面前,传来盾牌破碎、人体被长枪刺中的声音。
有**辣的血从身前淋来,打在他的面上,将已经精神恍惚的甘辉激醒。
视觉又回来了,就看到一条瘦小的背影,看到一把透体而出的长枪的枪尖停在距离自己额头一寸的地方。
这条身影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让甘辉心中一颤,突然有无边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试图从身体里挤出一丝力气,好将这个替自己挡了一枪的人翻过来看个清楚,却怎么也指挥不了自己的手脚。
“李教官,李教官!”旁边有士卒悲愤地大叫,将那条身影拉开,放到甘辉的身边。
没错,就是他。
方才阿济格一枪朝甘辉投来,眼见着就被收取他的性命。
间不容发,李教官抢过一面盾牌在甘辉的身前一挡。
可惜这不过是一面小圆盾,阿济格这一枪用尽全身力气,志在必得。
瞬间,小圆盾被刺碎,虎枪从李教官的右胸刺进,自后背心而出。
“甘大侠,糟糕,糟糕,我这下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咳咳……”被一枪刺穿的胸膛,右肺伤的厉害,李教官大声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口鼻和胸口都有大量的血涌出来,使得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笑着调侃起自己来。
涣散的精神突然凝成一处,甘辉眼中有泪水淋漓而下,他一把抱住浑身是血的林教官,大成悲号:“林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要死了,咳咳……甘大侠,这回咱们只怕都要死在这里……咳咳……也好,也算是为国家和俺们汉家尽了一分力……咳咳……”
“大侠,大侠,只知道在江湖上好勇斗狠,我算个屁的大侠,林兄弟你才是真正的侠客。”甘辉还在大声的哭着,身边,两方的士兵还在激烈厮杀,满耳都是刀枪入肉和铠甲撞击的声音,林教官的身子开始软下去,显然已经处于弥留之中:“兄弟,兄弟,你撑住啊……军医,军医……加道长,你在哪里?”
“没用了,没有了,步兵操典上写得明白,像我这样的伤,已经是无法可……咳咳……想,按照操典,得让伤兵有尊严的死去……咳咳……甘大侠,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甘辉一呆:“怎么了?”
“我想知道未来女婿叫什么……咳咳……就算是死,也不想留下遗憾……”
甘辉的眼泪一滴滴落到林教官脸上:“甘凤瑶,他叫甘凤瑶!”
“不是个好名字,像个女人……罢了,就这样吧……咳咳……亲家,如果这一战你不死,让我女婿带着我的骨灰回扬州镇,告诉我家娘子和女儿。告诉侯爷,我没有给他们丢脸。”林教不咳嗽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了,我累了,想回家!”
然后,头就歪到一边,停止了呼吸。
“啊啊啊啊!”甘辉大声地哭着,拖着林教官的尸体,不住朝后:“回家,回家,林大侠,我带你回家……我算什么屁的大侠……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下,白首太玄经……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下,白首太玄经……”
……
一口气杀死了十几个铁甲军的军官,阿济格的手臂也酸涨得快要提不起来,他总算是停了下来。
抬头看去,在自己一阵急风暴雨似的攻击下,郑家铁甲军的前沿已经被自己打得破碎。无数扩军营士兵沿着这个缺口朝里面猛扑,已经快要接近郑成功的帅旗了。
胜利就在眼前,可胜利的前夜却是战斗最残酷的时刻。
镇海军一千铁甲士只剩六百多人,已经同扩军营和后续赶来的建州军搅成一团。
当然,阿济格也不好受。他亲率的三百扩军营打得只剩一百来人,后续的建州士也成片成片地倒下。
从来没有想到过战争会打得如此残酷,两边的士兵看到成群成群的战友永远停止呼吸,都红了眼睛。
没有保留,不顾生死,但有一丝力气,呼吸尚存,都会竭尽所能。
……
甘辉终于将林教官的尸体拖到了帅旗之下,丘陵山顶。
大风呼啸,如同怒号。天上的云层终于被吹开,金黄色的阳光落下,投射到林教官的面上。
就看到那一层细小的汗毛在微微发亮,这个时候,甘辉才发现林教官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最多二十岁,或许更小。
他还在号哭:“魂兮归来,回家,回家!”然后,身体一软,就昏厥过去。
刚才拖着林教官的尸体挪了这么长的路,终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第1121章 养由基()
转眼,就有超过三十个清兵死在敌人狂风一般的冲击之下。
剩余的众人都心生畏惧,呼啸一声,顿时四散而逃。这个时候,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即便是最剽悍的士卒也被这闪电一击彻底打垮了。
阿济格心都在滴血,自从宁乡军出现,自从清军崩溃以来,他在战场上反复冲锋,好不容易收拢了一千多人马。可只一个照面,就被敌骑冲散。难道……这宁乡军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他娘的,不能再逃了,杀过去!
阿济格知道自己的战马累了,士卒们累了,自己也累了。而敌骑正自生龙活虎,这个时候转身,能够在天黑之前逃出去吗,他没有任何信心。
他大声咆哮,“反击,反击!”
身后,还有大约二十来骑汉军骑兵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济格也懒得去管,手提先前从宁乡军手中抢来的大锤,疯一般四下砸去,无论敌我只要挡在自己面前,就是狠狠一击。
顿时分开一条人肉血路,一口气冲翻了两个宁乡马刀骑,箭一样刺进敌骑兵群中。
扬州海军陆战队骑兵显然是对阿济格的凶悍估计不足,顿时被撞得乱成一团。
战马长嘶,骑兵如同树叶一样落下。
……
“好一员猛将,当世虎贲啊!”远处,一个宁乡军将领忍不住赞了一声:“可惜他是建奴,否则某当招降此人。不过,看他的武艺和身上的铠甲,应该是建奴军中的大人物,说不定还是阿济格呢!”
说到这里,他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年轻的将领正是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方惟。
和别的宁乡军骑兵身上都穿着样式简单而实用的胸甲不同,方惟身上的盔甲极为华丽,样式非常古怪,却是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的山文字铠。
所谓山文字是一种至少出现于唐朝的中国式盔甲,后作为高级武将盔甲流行于宋明两朝。由于其甲片多为山字形金属片组合而成,所以称之为山文甲。
山文字铠在唐十三铠中排名第四,唐十三铠分别是:明光、光要、细鳞、山文、鸟锤、白布、皂娟、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锁子、马甲。其中明光、光要、锁子、山文、鸟锤、细鳞甲是铁甲,后三种是以铠甲甲片的式样来命名的。皮甲、木甲、白布、皂娟、布背,则是以制造材料命名。在铠甲中,仍以明光甲使用最普遍
山文字铠不是全身甲。但是,它们的某些防护能力是不同的,它的“倒丫”甲片中间凸两边凹,由多片甲片相互扣合成整片甲,这样甲表面形成无数的凹凸面,非常利于防箭。
建奴不是号称弓马天下第一吗,这种铠甲用来克制他们自然最好不过。当然,因为制作工艺繁复,又是纯手工。/造价不菲,也只有大方这种一军军主使得起。
方惟没有看到过阿济格,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此路建奴大军的魁首,否则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命人活捉此獠。
笑毕,当下毫不停留直接从背上抽出大弓,连环三箭射出。此弓乃是蒙古人日常使用的反曲骑弓,个头不大,方便携带,但威力比只西方的中世级苏格兰长弓比不逊色多少。
当年大方在孙元麾下任侍卫的时候,就凭着一手好箭法赢得神射手的偌大名头。后来,孙元未来奖励他在战场是立下的功劳,特意命军中工匠为他制作了一把五石硬弓。
军中能开四石弓者已是精锐,开五石弓的更是百里挑一的强者。只不过,宁乡军装备了大两火器,弓手对兵员素质要求实在太高,不符合孙元的建军思想。于是,宁乡军就不设弓兵。
当然,射箭在中高级军官,尤其是九边出身的武将中依旧是他们的看家本事之一。
当年大方筋骨没有长成,开这种五石硬弓,每射出一箭都会震得手臂隐隐发涨。这几年,他已经变成一个成年人,力气不知道比从前大多少。
这三箭连环射出去,轻松愉快。
乱军之中,用远程武器狙杀敌将最是容易不过,也是解决战斗的最直接的办法。只不过,燧发枪的准头实在不可靠,用于精确打击还是比不上反曲弓。
前面那个建奴实在太凶悍,小爷就算冲上去也未必能赢了他。再说,天都快黑了,老子可没力气同你决斗。
羽箭发出响亮的呼啸,瞬间射自那个建奴身前。
一声霹雳般的呐喊,那建奴手中的大锤舞出一道黑光,就好象在身前擎了一面大圆盾。大方看地清楚,就见着两只羽箭瞬间射在黑色的盾面上,叮一声折成两截,弹落在地。
心中顿时一惊:这厮力气好大,如此大铁锤在他手中轻得更柳枝一样,使的竟然是短刀的法门。
哼,我第三箭射的是你的右下腹,人体的右侧手轴下乃是个死角。你若要招架,得回过大锤,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看你如何招架?
至于你身上穿着重铠,又如何?小爷使的是三棱破甲锥箭头,可以轻易地射穿你的铁甲壳子,这一箭即便杀不了你,也得射断你的肠子。
那清将来不及变招,也来不及移形换位。眼见着就要被一箭射倒,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锤柄突然往右下方一横,将第三支羽箭堪堪挡住。
可即便如此,那建奴还是被劲矢震得身体一颤,锤柄竟被大方一箭射成两段。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大方身边的骑兵同时一楞,都没想到这个敌人会如此强悍,也忘记了顺势冲锋,将那清将乱刀分尸。
但是,方惟的动作何等之快,虽然惊骇于敌人的武艺,可心念一动之间,又是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咻”一声对着阿济格面门射去。
这一箭出奇不意,讲究的是速度,所以,方惟的弓只拉了个半满,力道也不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