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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马上换出一副笑脸;“墨源啊,你们两人认识?那就是误会,我跟她闹着玩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蔡不群再笨,也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二公子,大庭广众之下,你也要检点一些,没事的话,就快点回府吧,不然太师找不到你,你可能会有麻烦的!”墨源的话说得还算客气,但其中的威慑意味,却是对方不得不认真品味的。
“好好好,我先回去了,你们聊吧。”蔡不群挣脱手臂,摸摸自己的肩膀,三步并作两步一阵风似地跑出了店堂。
见蔡不群灰溜溜逃走,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众人见事态平息,又回到原先的位置继续排队,子珮的师弟连忙坐下,开始逐个给大家看病。
子珮兴奋地说:“墨源,你怎么来了?今天多亏你……”
墨源望着子珮,对方的脸上似乎还有刚才受到惊吓和委屈的痕迹没有消退,有些担心,怜惜地问道:“没什么事吧,干嘛动手啊?”
“他太欺负人了。”子珮也觉得刚才过于冒失,有点后怕,急忙给自己辩解。
墨源拉着她的手,朝堂后走去,边走边说:“以后遇事要冷静,这药店人多,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后堂。李青云一见,艰难地直起身来:“墨源,你怎么来了?”
一段时间未见,李青云的病情更显严重,惨白的脸上憔悴不堪,唇上已经难见一丝血色,呼吸都有些急促。墨源连忙走进病榻,扶住老先生,说道:“今日得闲,特意过来看看您,没想到您……”
见对方举止艰难,身躯动一动都会全身颤抖,墨源泪水打转,心就像被刀割的一般难受。眼前这个一生都在为别人解除痛苦的人,到头来却要受到病魔如此的折磨,人世间的事实在是太令人寒心,太没有天理了。
李青云淡淡地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墨源:“生老病死,天之大道。就算无灾无病,人生也不过百年,难逃一死。迟早的事,你就别太伤心了。”
“李叔,你真是个好人,墨源只怕舍不得你……”说着说着,墨源又有些哽咽。
李青云伸出手来,摸着墨源的手背,感觉到它的冰凉。这个孩子还是过于善良,如果是普通人,这应该是一件好事,而对于时时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朝廷官员来说,这就是致命的弱点。心慈手软做不了大事,对对手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承认,这样想着,暗暗为墨源的将来担心。
“墨源啊,李叔是快要死的人了。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你听了可不能生气。”
墨源点点头,连忙道:“李叔有话不妨直说。”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为人忠厚。但是入朝做官,处处暗滩险礁,步步惊心动魄,没有狠毒的心肠,残忍的手段,就会成为对手砧板上的鱼肉。有些事,你必须杀伐果断,不留余地,不然的话,你的善良就会害了自己。”
“与虎狼为伍,要懂得韬光养晦,待机而发。轻易不出手,以免一击不中反受其害,但一有机会,就毫不留情给对方致命一击。”
墨源没想到老人会说的是这些话,暗暗心惊,一旁的子珮听了,也觉得毛骨悚然。这是自己那个平素少言寡语的师父吗?
李青云大口喘气,他陡然说出如此一大段话来,已是耗尽体力,非常艰难。
“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但都不可以无保留的重用。失之过严,别人恨你;失之过宽,别人欺你,驭虎驱狼,聚狼杀虎,用人之道深奥,你要好好揣摩。每个人都有弱点,只有刻意掩藏自己的弱点,发现他人的弱点并抓住不放,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墨源骇然。李青云的这一通话,看上去是大道理,却是墨源并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他不由地心中赞佩。望着眼前这位瘦弱的老人,墨源心道,他真是一位只通岐黄之术的老大夫吗?
“谢谢李叔,你的话墨源记住了。你别累到,好好休息吧。”墨源诚恳地说道。
“墨源你志向远大,心系苍生。但要记住,在你能做大事之前,做任何坏事都是小事,你不能怕做坏事……”李青云说完这句,累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重新瘫倒在病榻上。
墨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话?让自己做坏事?这是李叔说的话吗?怎么自己像是听不明白一样?
子珮见师父突然倒在了榻上,急忙奔上前去,口中喊着:“师父,师父……”
李青云睁开双眼,目光中似有一丝光亮,嘴唇微启,断断续续说道:“我……没事……”
墨源见李叔气息奄奄,不忍继续打扰下去,转杯告辞让对方好好休息,正待起身告辞,却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
过不一会儿,后堂的们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几个身穿官府,手持哨棒的精壮士卒冲了进来,一个药店的伙计跌跌撞撞跑到榻前,气喘吁吁地喊道:“掌柜的,掌柜的……他们……”
士卒身后闪出一个校尉般的人物,指着病榻上的李青云问道:“你就是李青云?真是狗胆包天!连太师和贵妃娘娘也敢欺骗?把他带走……”
士卒闻言,如狼似虎般抢上前去,就要动手。
赵墨源一声怒喝:“住手!我看你们谁敢动?”
李青云平淡地看着身旁发生的这一切,突然嘴角一凛,对墨源说道:“你别插手……记住……要做坏事……”
第39章 各怀鬼胎()
成章曰:周李龙巧言辞差事,蔡宇鑫辨色荐草包
京都回春堂。
墨源眼见李青云即将被兵卒带走,心中焦急万分。看老人气息奄奄的的样子,怕是到不了牢中就要丧命,正要亮出身份出面阻拦,李青云却严厉制止了他。
兵卒们手拿绳索趋身上前,李青云突然支身而起,面向一旁的子珮说道:“将我的银针取来……”
子珮不明就里,情急之下未曾思考,取过针灸袋,递给师父。李青云颤颤巍巍地从中摸出一根大号银针,气若游丝对墨源说道:“我怎肯……再到狱中受罪,也让你们牵挂。就此别过了……”
说完,拼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执针猛地朝自己脖颈上的动脉扎去。他是精通医术经络之人,这一针下去竟是又准又狠。
殷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成一条血线,在墨源的眼前幻化开来,变作漫天的血雨……
慈宁殿。
太后望着跪在地上的周李龙,微笑着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回想起来,自己到慈宁殿也有无数回了,但似乎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前来,或是有事,或是问安,太后传话要见自己,这应该还是头一遭,周李龙暗想,看情形,太后必是有事吩咐。
他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宫女端来凳子,他却没敢坐下,只是垂首立在原地。
算起来,太后是自己的表姨,算是长辈,当然也只是个远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她还是入宫的女子,与一般人家更有不同,娘家这头按说也就不会太牵挂。但太后似乎对自己还是很关照的。周李龙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御史中丞的位置,就是她为自己力争而来的,是以对太后除了尊敬之外还多了一份感激,当然以她太后的身份,即使没有这层亲戚关系,作为臣子的他也不敢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宫中和朝中最讲究的,是尊卑有别的礼数,不敬和僭越无异于铤而走险,自取死路。
太后看他一副惶恐谦卑的样子,用更加随和的语气说道:“坐下吧,李龙。自家人不要太拘谨。”
有了这句亲近的话,周李龙心中顿时风平浪静,看来太后心情还好,找自己来也必定不会是什么坏事,心里有了底,这才斜着身体慢慢坐了下来。
“李龙啊,哀家有件事情要找你去办。”支走了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太后开门见山,语气陡然变得异常郑重。
看对方神情凝重,周李龙心里一凛,暗想必然是件要紧事,赶忙答道:“太后有事尽管吩咐。”
“这件事不是小事,哀家选来选去,才选中了你。”太后压低声音,身子也稍许前倾,“朝中虽说能人不少,可是哀家都不太放心。”
周李龙闻言愣住,什么事如此神秘,太后要为此大费周章呢?他一时想不出来,没敢吭声,更加聚精会神地听太后说下去。
太后将永安公主逃回山东的事情说了一遍,自然也提及到对宋坚等人的招安,最后说:“哀家看也只有你去比较合适,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圣上知道,否则就会横生变故。”
周李龙大惊。太后这是将自己当做了心腹,才会委派自己去做这等秘密的事情,想到次数心中难免隐隐激动。但转念一想,此事必须瞒着圣上,却又相当凶险,一旦事情败露,自己犯下的可是欺君的大罪,赵倨一怒之下,将自己下狱杀头都不无可能。
但如果自己不去,太后又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对自己恨之入骨呢?拒绝前往,从此要想得到她的关照,只怕再也无从谈起。而且这事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睚眦必报的太后为了守住秘密,又会做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太后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你不敢去?”
周李龙脑中快速盘算,这件事凶多吉少,看来不去为妙,但现在必须找一个好的借口,否则太后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太后,微臣对这份信任十分感激,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他字斟句酌,尽可能将话说得更加婉转,现在万万不能让太后感到不悦,否则就会大难临头,“只是这件事微臣去办并不合适。”
“哦,为什么?”太后惊讶问道,自己反复考虑选定的人选,他本人竟然说不合适。她当然要知道其中的原因。
“太后你看,微臣只是一个言官,”周李龙此时已经想好了对策,胸有成竹地娓娓道来,“言官是不能出京办差的,这算朝廷的一个规矩,很少有破例的。”
太后想想,点点头,这个规矩也确实有。
“还有,我与太后有这层亲属关系,如果太后提议让我去山东,圣上一定怀疑,再加上是破例让言官出京,那圣上就更加感到奇怪了。”
太后先是恍然,继而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没有想到这点?看来还是过分在意派去的人是否可靠,自己能否放心,其他的方面确实是考虑不周。
“那你看此事由谁去办比较合适?”自己精心挑选的人竟然不合适,太后有些沮丧,一时没了主意。现在身边找个商量的人都很难,她很想听听周李龙的建议。
“这个……”周李龙一时语塞。刚才只顾着想如何推辞,这个人选自己倒真没时间认真思量,于是模棱两可地说道:“最好派一个与太后亲近圣上也能放心的人去,才是最好……”
真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李龙随口一说,太后竟然眼前一亮:“李龙,你真是太聪明了,哀家不能不佩服你……”
周李龙有些茫然,我只不过说了句废话,太后怎么倒夸起自己来了,这与你亲近而圣上又能认可的人有吗?他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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