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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乐发一声喊,顿时火把四起,杀声震天,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县城而去。
城里的官兵不多,只有四五十人,分散在三处驻扎。由于事先没有防备,方乐和手下带人分别将他们团团围住,一阵猛烈的冲杀,官卒抵挡不住,纷纷向城外溃逃撤退,最后也只有二十余人突出重围,往睦州方向逃去,其余的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红旗军大获全胜,清点收拾战场,缴获了不少的武器辎重。
仅用了一个时辰不到,红旗军顺利占领了整个县城,大队人马全数进城,封闭四门,派人夜巡,实行宵禁。大小官吏、兵丁劣绅全都捆绑至县衙大堂。方乐又命人连夜清点库房,查封财物。顾连安顿好后勤粮队,也来到县衙大堂。
顾连见到方乐,轻声说:“大哥,放出的眼线回报说,睦州那边风平浪静,兵卒不过两三千人。但是杭州那边,两浙路兵马都监董政的兵力有一万多人,如果知道青溪这边发生了状况,全部开过来,对我们可是个大威胁啊,要提前做点准备才好。”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方乐低声问道。
“从杭州那边过来的话,必然会经过育儿坎。那个地方地势险要,中间低两面高,只要人马埋伏在两边的山上,出其不意,一定能杀他个片甲不留。”顾连早有计划。
方乐摇摇头说:“不可能,董政是将门之子,自幼熟读兵书,带兵打仗有一套,对这样的地形一定会慎之又慎,宁愿绕路他也不可能中埋伏的。”
顾连说:“大哥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我认为他还是会中计,一则他认为我们不过是一群普通的盗匪,心里根本看不起我们,也就不相信我们会设下埋伏;二则即使他来时不中计,我们也可以假意抵挡不住,弃城溃逃,最后把他从青溪方向引入口袋里面。”
方乐笑笑:“还是你点子多。那就照你说的办,尽早安排妥当。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保密,不能露一点风声。”
方乐瞥见顾连手上有张白花花的纸特别显眼,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顾连答道:“是我提前写好的安民告示,大哥你看看要不要改动。”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只见上面写道:
红旗军头领方乐告天下万民书
夫天理有数,朝代更张,如江河之涨落,日月之轮回。是以秦君暴虐,则项刘揭竿;汉室衰微,而黄巾众聚。不无颠覆,难成中兴。今国家君昏失德,臣佞乱政,九州颓废,四海离心,贪官污吏横行无道,神人之所共愤,苛捐杂税民难聊生,天地之所不容。近遇天旱作害,颗粒无收,睦州一境尸横遍野十室九空,草芥百姓朝不保夕卖儿鬻女,反观朝廷坐视日久,空言赈济,致令灾情滋蔓,渐成灭顶之势,郡邑荒芜,已为堆骨坟茔。民不自救,必成孤魂野鬼,政不改弦,难有一方顺宁。
乐虽不才,愿领重命,聚义良德正之士,收苦累痛深之民,爰举义旗,为天行道。旗向京师,剑指王侯。覆天地以成新政,救万方以出水火。虎啸风生,旌旗招摇以为云霞,龙骧云起,刀戟闪亮颜若霜雪。凡致祸之朝廷妖孽,均在讨逐之列,凡安戴之士绅商民,勿起惊扰之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功之臣,封荫后世。四方义徒,共襄救民大业,忠贞之士,同为社稷之谋。
红旗义师,以天下为己任,视民众为父母。只以造福为重,不成祸乱之根。所到州县,轻徭薄赋,减租减息。必开仓济民,散财助困;整饬秩序,惩戒豪强;约束上下,安抚黎民。但凡有官卒无视号令、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等扰民作乱者,可径绑军中,必严惩不贷。红旗军头领方乐通告周知。
方乐看完,高兴地说:“看不出来你这秀才的文笔还真是不错,写得好,快找人多誊写几份,在四处城门及闹市街口连夜张贴出去。”
顾连答应一声,即刻安排人去办了。
方乐令人在县衙多点烛火,照得整个大堂亮如白昼。他饶有兴致地在大堂里绕了绕去,在县令平日升堂的大椅子上坐下,体会了一下俯视堂下的感觉,最后竟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也有机会坐坐县令的椅子。”他对身边的十足说道,士卒们一起跟着笑了起来。
他想起一件事,站起身来,在捆成一团的人群中仔细查看,他是在找青溪县的县令和县尉。
这时,马林义和朱全青匆匆跑进县衙,朱全青一头大汗,喊道:“大哥,县尉、主簿、押司、录事,还有手分、贴司这些人全都抓到了,单单没见到县令朱三友!”
“怎么回事?”方乐眉头骤然蹙起。
“下午还在县衙的,刚才后院和他的府院都找过了,没见到,连他的小妾也不知道他在哪。”
正在焦急,忽然衙门口一阵嘈杂。只见一年轻汉子推搡着一个绑成粽子般的人进了大堂,高声说:“县令被我抓到了”。众人一看,被绑的那人正是县令朱三友。
“是你抓到的?”方乐有些疑惑地问年轻人。
“是啊。这家伙躲在对面酒楼的茅房里,被我认出来了。”年轻人憨憨地笑道。
“你咋认识他呢?”朱全青也很疑惑。
“我在新桥镇见过这人,当时他坐在轿子里,可威风呢。”年轻人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看来是有点激动。
“好,我给你记头功!”方乐高兴地说。“你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听说立了功,而且是头功,年轻人喜出望外,憨笑着说:“我是青溪万年镇七里村的程二牛。”
“好样的,二牛,我现在就给你几个弟兄,你来当队长。”方乐用手一指蜷缩在大堂里捆得结结实实的那些县吏豪绅。说道:“今天晚上你把这帮乌龟孙子看好了,明天挨个拉出去游街。”
马林义插了一句:“县令、县尉要重点看好,一定不能跑了,要杀了祭旗的。”
程二牛点点头,忽然觉得刚才这个说话的人怎么有点面熟?他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马林义,突然注意到对方额头上有七颗显眼的黑痣,眼前陡然一亮。
他不就是一个多月前,自己和神算子洪大师在万年镇集市上遇到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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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称孤道寡()
第6章称孤道寡
成章曰:童仁亮衙前换装;方大哥睦州即位
睦州府衙。
衙门口停着三辆大马车,何观基即将动身。一帮衙役正往返穿梭地搬运东西,抬上车的多是睦州当地的土特产,有云雾茶、山核桃、琥珀金丝蜜枣,甚至还有豆干、腊肉、笋尖等等,当然也有一些值钱的物件,比如字画、古董之类,一箱箱一包包,很快装满了其中的一辆车子,还有不少的丝绸、瓷器放不下,只好塞进李同泰坐的车子里。中间那辆马车是何观基和厉丝儿乘坐的,自然不便放这些东西。
童仁亮眯缝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静静地看着他的手下忙进忙出。虽然他与何观基官阶相同都是六品,但人说京官大半级,任何时候地方官都是要谦让一些的,何况对方身份特殊,是圣上身边的人,难保不会与圣上搭上话,如果不小心惹恼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何大人,一路顺风,下官就不能远送了。”东西装好,童仁亮抱拳向何观基告别。
俗话说宁愿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何观基贪财好色的能耐自己已经领教过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品行的人还是谨慎对待为妙。这次何观基睦州巡视,自己一定有不少的把柄都在他手里捏住呢。
粮仓的事情,灾民逃荒的事情,还有方乐作乱占据青溪县城的事情……
想到青溪,童仁亮眼中的笑意立时就不见了。这不是添乱吗?眼看自己三年任期已满,立马就可以全身而退,到杭州去享享福,可那帮可恨的刁民,突然闹出这种令人难堪的事情来,杀了县令县尉不说,还四处张贴造反的檄文,分明是在自己的脸上甩了重重的一记耳光。作为太守,事情严重的程度他是心知肚明的,丢官降职不说,弄不好还得脑袋搬家。想到这里,童大人的后脊背冒出了不少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颈项,还好,吃饭的家伙暂时还在,就是不知道还能留住几天。
何观基佯装不知道童仁亮的心思,脸上的笑容一刻也没有消失过。他笑眯眯打量着马车,再望望对面的童大人,显然对睦州府的安排很满意。他抱拳回礼,朗声说道:“太守大人如此客气,何某感激不尽。这就告辞了。”
他转身走向马车,突然又停下来,转过身来对有点木然的童仁亮说:“两浙路兵马都监董奇光大人带着官军万余人,昨日已经开拔到青溪城外,些许盗匪很快就能剿平的。”
“哦?”童仁亮一惊,果然还是他何大人消息灵通啊。
何观基接着说:“青溪这件事童大人无需过虑,事情发生时何某也在睦州,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
童仁亮心里终于感到有些安慰,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何观基说自己脱不了干系,言外之意,那就是会想法子遮掩周旋了,看来这何观基还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收了这许多的财物,又得了一个漂亮的女人,知道报答。
何观基说完坐着马车上路回京了。
何观基这次到睦州的差事是巡视赈灾。按说青溪县出了杀死县令这样的大乱子,他是应该留在睦州的,而且临行前太师对他也有交代,让他顺带注意睦州的民变。但昨日朝廷有公文到达,圣上命他立即回京。他就不能再留下来了。虽然不知回京的原因,但君命难违,他不得不心急火燎地收拾行装上路。
送走何观基,童仁亮心事重重地来到后衙,召来师爷,问:“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师爷轻声地答道:“都办好了,我安排两个贴心的人快马加鞭到京都,现在都有回信了,说是送给太师的东西都收下了,那个折子也递上去了。”
“是按我说的意思写的?”
“是,青溪县县令贪墨太过,将官仓里的粮食全部私下卖光,开仓无粮,灾民暴怒之下杀了朱三友。”师爷回答。
“嗯……”童仁亮脊背朝太师椅后一靠,闭上了双眼。
为了青溪县城的事,童仁亮已经几夜没睡过好觉了,这一闭眼,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懵懵懂懂的童仁亮被一阵惊慌的脚步声惊醒。他睡眼惺忪,乜眼朝门口望去,看到衙役和家丁们进进出出,乱成了一锅粥。他心中一激灵,马上意识到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连忙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刚到门口,与急匆匆跑来的师爷装了个满怀。
“老爷,不好了。官军今日在青溪城外中了方乐的埋伏,损失惨重。两浙路兵马都监董奇光大人带着千余残兵刚刚溃逃到睦州城下,没有进城,就直接往杭州方向走了。估计方乐很快就会带人杀到。睦州危在旦夕了。”师爷慌里慌张地一股脑说着,与平日慢条斯理的模样截然不同。
“什么!”童仁亮惊得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董大人万余兵马都打不过方乐?现在睦州城内有多少官兵?”
“老爷。现在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