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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这个何观基对于搭救钱联志又有什么用处呢?
他缓缓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何观基,他十分好奇地前倾身子,凝神注目,等着刘福明揭开谜底。
刘福明说道:“何观基作为内卫,暗自出宫下江南,其中必有蹊跷,没有圣上的允许怕是不大可能。他究竟来此地做什么?我们应该弄清楚,只是这家伙软硬不吃,一直不肯开口。如果总舵主以钦差大人的身份见他一见,假意圣上有心要追究于他,也许他什么都肯说了。”
墨源心想,这假传圣旨的事情如何能做。而且,一旦自己见了何观基,那这黑蝠社总舵主的身份无形之中就彻底暴露,这可是十分忌讳的事情。
没料到刘福明洞若观火,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说道:“只要总舵主派人将脚店包围,假意抢回了何观基,应当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墨源点点头,心道这是个好主意,但这何观基离开了黑蝠社,会因此道出实情吗?那可是圣上交代办的事情,或许他是不敢说的,还有,这与搭救钱联志有关系吗?
刘福明说:“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可以一步一步地将他的话套出来。”
说完,他压低声音,将他心中的想法全盘托出。
墨源禁不住暗暗叫好。
…………
杭州净慈寺。
雷高阳的心情这些天来一直异常沉重。想到轰轰烈烈的一场拼杀,最后的结局如此凄惨,他的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令他始终透不过气来。虽说自己“投诚”官军以来,并未受到任何的歧视和虐待,各方面都被照顾得很好,但想起牯牛降黄龙洞中所发生的一切,他总是难抑心中悲楚,泪珠时不时地不由自主地滑落。
二哥顾连情知走投无路,在官军攻入黄龙洞中的最后一刻拔剑自刎,临终前再三嘱咐雷高阳依计行事,他只能强忍泪水,无奈地提着二哥的人头假意弃械投降。
作为匪首之一,他很快见到了蔡卓尔。
蔡卓尔对他的做法大加赞许,称他在关键的时刻迷途知返,反正有功,在得知对方是墨源的表弟之后,更是优待有加,连夜派人将他送回了杭州城。
赵墨源并未见他,而是传下话来,将他安置在了西湖东岸的净慈寺,并派了一众士兵看护他。雷高阳心里很清楚,表哥这样做名义上是保护他的安全,其实,这是将他软禁监视了起来,至于自己最后的出路,自然应该是禀报京都后,由狗皇帝赵倨做主。
由此看来,自己这个表哥做官倒还真是有一套,懂得哪些事要避嫌,什么时候如何做才能明哲保身,不授人以柄。朝廷的官员永远就是这副德行,奸猾狡诈,向来不会真心看重什么情谊,在他们的眼里,永远只有乌纱帽和自己的前途最为紧要。
现在的雷高阳就像是一只无路可逃的羔羊,被人圈养着,静悄悄地晾在这佛门净地。想到前途未卜,壮志未酬,雷高阳心绪难平,恨得咬牙切齿,后悔自己没在最后的时刻,与官兵们拼个鱼死网破,那样的话,即使自己身首异处,血洒当场,至少也留下一个忠义的好名声,死得痛快,死得其所,最起码也不用受如今这种窝囊气。
每天,他除了吃饭睡觉,百无聊赖,无所事事,一直等到这一天午后,有人传过话来,说是有故人相见,他这才大吃一惊。
“是谁?”他好奇地问道,虎落平阳之时,人人避之不及,在这杭州城,他想不出居然有人会贸然前来求见。
士卒却摇摇头,说是对方不肯说。雷高阳想了一想,也就很爽快地让士卒将对方领进来。心想,反正自己也是闲极无聊,管他是什么人,就当来了个聊天的伙伴呗。
及至对方进来,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早知道来人是他,他就算是一头撞死,也绝对不会肯再见对方一面。
来人是王显和,他原来的四哥,那个他此前十分要好、但后来却恨之入骨的王显和。
雷高阳心中的怒火,如同燃烧的干柴上被泼了一桶火油,腾地一下,陡然就升了起来,如果不是有众多官军的士卒在场,他恨不能立即扑上前去,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是王显和主动放弃昱岭关,歙州这才变得无险可守,被官军轻易被拿下。皆因如此,大哥、二哥和自己才要率众西去,逃亡牯牛降避难,终于还是没能逃脱彻底负面的命运。说起来,红旗军这场轰轰烈烈的造反行动,最终彻底挫败的罪魁祸首,归根结底,就是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坏人。
他的手掌握成了拳头,手心里浸出了汗水。
王显和却并未留意雷高阳脸上愤怒的表情,以为这个六弟是因为激动才变得如此神色怪异。他呵呵地笑着,大喇喇地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六弟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兄弟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谁跟你兄弟?你这个不仗义的畜生!只差一点,雷高阳就要破口大骂了,但他心中此时有个声音一直在不住地提醒他,忍耐,忍耐,雷高阳,你决不能因小失大,前功尽弃,忘记了二哥临终前嘱托的大事。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故作坦然地说道:“是啊,四哥是聪明人,知道关键时刻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显和愣了一下,显然察觉到对方话中有刺,但在他的心里,对方和自己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毫无愧疚和羞耻之感,他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悠悠说道:“四哥接到命令,明日就要动身到京都去了,临行前特地来看看六弟。”
他放下茶杯,又说道:“放弃昱岭关一事,四哥也是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手下万余兄弟全都战死在山头上,我要给他们找一条活路。对不对?”
不说此事尚好,一提到弃守昱岭关,雷高阳的无名之火腾地就上来了,他努力压抑着,终于忍不住讥讽地说道:“四哥倒是保住了你那万余兄弟,可是红旗军十几万兄弟,却是死的死,散的散,悲惨得很啊。”
王显和有点坐不住了,心想你这六弟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你连同门的二哥都可以下手,领着人头邀功请赏,怎么还好意思对我如此挖苦嘲弄?按说我们之前的关系就很不错,我才能够想到你来看望你,谁知你这样不讲情面。
但他转念又一想,也许雷高阳心中纠结,加上在这孤寂的庙宇里呆的久了,憋出病来了吧。也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不同你计较,话不投机,那就彼此少说两句吧。
想到这,他站起身来,说道:“此去京都,相信我们兄弟之间一定还是后会有期的,六弟暂且耐心等待几日,也许很快就会有圣上的旨意过来,让六弟进京受封呢。”
雷高阳心里很不是滋味。心道转口可真快,这才几天,已经忘记了狗皇帝,圣上也恭恭敬敬地挂在嘴边了。他巴不得对方早些离去,心里能图个清静,当下也就假意站起身来,做出一副送客的姿势,说道:“四哥事务繁忙,六弟也不敢留你,你这就只管去忙自己的吧。”
王显和告辞的话尚未说出口,没料到对方就下了逐客令,心里感觉好没面子,有点恼羞成怒,却也找不到发火的理由,只好讪讪说道:“既如此,为兄就告辞了。”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问:“今晚我要到钦差府邸去辞行,六弟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你表哥吗?”
雷高阳怔了片刻,随即斩金截铁地回答道:“没有,不劳烦你了。”
王显和微一愣神,点点头,径直出屋走了。
…………
杭州府钦差府邸。
何观基诚惶诚恐地垂首而立,赵墨源几次让他坐下说话,他都没有敢于坐下来。
原因倒不是因为赵墨源救了他,将他从黑蝠社的火坑中国拉了出来,而是因为赵墨源刚刚看似轻飘飘的一番话,实在是让他毛骨悚然。
“圣上让我到南边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有这个意思,你这样目中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无需过多解释,直接带棵人头回去就行了。”
赵墨源依然是不愿意假传圣旨,他改了一个说法,这样即使追究起来,他可以有一个托词,将圣上的意思理解错了,产生了误会。
但是对于何观基来说,这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作为一个小小的暗卫,当今天子要取自己的小命,自然不需要郑重其事地下道圣旨。这样看来,赵倨是真火了,而且这股火应该有太后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成分。那母子俩也许起因不一样,但想法却是惊人的相似,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能解释吗?到了台州之后,就被黑蝠社捉住,一直不能脱身。
当然不能。再说听墨源的口气,似乎也没这必要了。
“你到底为什么事情,耽误这么久?”
见对方失魂落魄、胆战心惊的模样,墨源暗自偷笑。看来,刘福明的估计是正确的。
第28章 步步紧逼()
第28章步步紧逼
成章曰:知阴谋墨源暗惊心,惧压力何氏愿帮忙
杭州府钦差府邸。
赵墨源的话语听去轻飘飘的,但在何观基听来,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令他头晕目眩。
这一定是圣上的意思,否则,自己与赵墨源毫无瓜葛,他毫无必要追问下去,自己就算是一辈子踪迹全无,眼前的这个人,只怕也丝毫不会在意,不会关心吧?
“回……大人,”何观基结结巴巴地说道,脊背上已经冒出丝丝冷汗,“下官出京办事,一时未能办妥,耽搁了一些时日,最后,又着了黑蝠社的道,被他们拘押很长一段时日,这才未能及时回京。”
对于何观基的回答,赵墨源心里很是不快。对方避重就轻,只是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谈了一下出京后过程,至于出京所办何事,为何原因没有办妥,根本就是一笔带过,没有露出半点风声,看来这家伙也是异常谨慎,万般无奈,也只有依计行事了。
他哼了两声,脸色往下一沉,厉声问道:“事情究竟办得怎样,办到哪一步了,总要有个交代吧?你这样搪塞,本官回京后却是如何回禀啊?”
他很巧妙地将对方的思路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上引,对方慌乱之际,也许会透露一些出来的,当然,这也是事先就与刘福明等人商量好的。
“这个……”何观基欲言又止,倒不是他的城府修炼得有多深,而是何观基奉太后之命出宫,为的就是除去李墨源的父母,现在当着李墨源本人的面,这种话却是如何能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出宫杀人之事虽然机密,但如果涉及的是其他人,何观基或许就照实说了。此刻,他极需获得赵墨源的信任,需要对方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手来搭救一把。
但对方是赵墨源啊,如实相告,对方断然不肯不信,因为太后对赵墨源是的宠爱,任何人都是心知肚明,极为清楚的,这样的人,怎可能加害他的父母?不说赵墨源不信,就连何观基自己,一开始也是不敢相信啊。对方在疑惑之余,一定会断定自己是在挑拨是非。退一步说,即使赵墨源肯于相信,他对太后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最终的结果,一定会迁怒于自己,将自己送上不归之路。
此时此刻,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