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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穿过西安州城,快速上了向南的官道,朝南行进了几十里地,这里已经离驻驾驿不远了。天气有些闷热,士卒们个个敞怀露胸,更加显得彪悍威武。拎在手中的马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木耳哈前瞻后顾,望着自己的这支精锐之师,禁不住有些踌躇满志。
占领驻驾驿之后,就可以攻破秦州,然后直捣黄龙,如果在京都生擒赵倨,这北鞑的江山就扩大了一倍,尤其是南方之地,物阜民丰,土地肥沃,何止是现在逐水而居的北鞑可以相比。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马上之人似是非常慌张,尚未到跟前,已经在高声大喊:“殿下,殿下……”
回头一看,竟是军师孛米罗。
孛米罗一脸惊慌之色,本已干瘦的脸颊因为惨白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他额头的汗珠正大滴大滴地朝下滑落,矮小的身躯因为骑着一匹硕大健壮的黑马显得有些滑稽。
“什么事?”木耳哈向来不喜欢遇事惊慌之人,看到孛米罗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嘴上仍是禁不住低喝了一声,语气严厉。
孛米罗无暇顾及木耳哈的神色和语气,断断续续地说:“大事不好了,殿下,西安州城失手了。”
木耳哈心头一震,直感到头晕目眩。
他差点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什么?这才从西安州城内出来,前后就几个时辰,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勒住马缰,目光中充满疑虑,阴鸷的眼神直逼孛米罗。
“怎么回事?快说!”孛米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喘不过气来,木耳哈却是直性子急脾气,容不得他做片刻的歇息。
“原以为禁军人马都已向南溃逃,所以只安排了几千人守城,说知道,等我们一离开,不知从哪里来的汉军就冲进了城里,将西安州城从我们手里夺了回去……”
木耳哈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西安州城易守难攻,就算是守军只有几千人,要想几个时辰里攻下来谈何容易,况且,这大白天哪里来的汉人军队?
见木耳哈兀自不信,孛米罗心急如焚,“消息绝对没错,殿下。”
木耳哈虽然脾气暴烈,却也一向临危不乱,但是孛米罗报告的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心惊肉跳,想到大军退回大漠的退路已断,这个健硕彪悍的男人禁不住双腿微微颤抖,冷汗汩汩直冒。
他的眼神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张口结舌的隆斐,立即下令道:“传令下去,队伍掉头,快速赶往西安州!”
隆斐正要传令,只听孛米罗扬起右手,制止道:“殿下不可,如果现在回头,一旦西安州久攻不下,我们就完了……”
木耳哈闻言,用探寻的眼神转头望向孛米罗。
“殿下,现在只能是破釜沉舟,马不停蹄向南进发,越早拿下驻驾驿越好。”
“当然,还是要派后队人马回攻西安州。”
孛米罗来不及解释太多,西安州既然被汉军夺回,想必是对方早已预谋,要将西安州与驻驾驿之间的这片山地当做北鞑铁骑的屠宰场,自然也有了固守住西安州的对策,而驻驾驿攻下之后,再向南是一马平川,地形对骑兵大大有利,就地补充粮草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所以继续南攻方是上策。
这处官道虽然平直宽敞,但两旁都是山地,不利于骑兵作战,如果大队人马困于其间,即使对方不进攻,不出两日队伍也就缺少粮草,没有给养,来去如风的铁骑也就没有任何战斗力了。
何况,此次出征己方的最大软肋,就是粮草不足。
眼下,离开这个危险地带最为重要。木耳哈向来刚愎自用,但此刻早已没了任何主意。听了孛米罗的话,也不再犹豫,即刻下达了继续前行的命令。
烈日下,狂野的北鞑大军如同一只被赶进狩猎场内的困兽,张开了巨口,裹挟着漫天的烟尘向驻驾驿这个小小关隘的北城墙,疯狂地扑来。
…………
罗星汉吃过晚饭,悠然自得地端着茶盏,摇着蒲扇他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前方还有着如火如荼的战事,逗弄着卧房门口的两只画眉鸟,如同一个赋闲在家的老汉,轻松地哼起了小曲。
殷成脚步匆匆,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差一点撞到了廊柱旁边的罗星汉,罗星汉禁不住用嗔怪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帅司,不好了,西安州失守了……”
“啊……”罗星汉闻言,大吃一惊,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他手中的青花茶杯,掉到地下跌了个粉碎。
第28章 军师来投()
成章曰:小驿站血战成屠场,贼军师趁乱隐尸堆
驻驾驿。
黄昏的斜阳照耀着驿站两旁连绵不断的山脉,本就是暗红色的山峦,斑驳迷离,呈现出一股血红透亮的色彩,炫目多姿,晚霞在天边映照着,夕阳的余晖尽情滴泼洒在这座西北边陲颇有声名的城池之上,凸显出一种若隐若现的诡异氛围。
站在城楼高处的墨源,仰目凝视,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如果不是城下官道上那黑压压一望无边的旌旗战马,那一群群嚎叫着扑向城池的鞑子兵,此时这样美不胜收的景致还真是令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
站在一旁的皇甫洛身着一件薄薄的浅色直裰,手里拿着扇子轻轻摇晃,眼睛直视正前方,阳光下透出一脸的凛然。
他的身后,是驻驾驿目前的两位守将,蔡卓尔和杨定武。
蔡卓尔久经沙场,对于城墙外铺天盖地的敌军不屑一顾,挺直的身躯和伟岸的体格,尤其是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凸显出一位久经沙场的疆场宿将的成熟与镇定。
杨定武却又不同,虽然他也是经过敌阵厮杀过的,但是城下这种波涛汹涌、海浪翻腾般的阵势,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也许他的血脉中,天生就也有着好胜不服输的传承,是以他并未胆怯慌张,反而对于即将开的血战表现得有些跃跃欲试,充满期待。
攥着粗大铁枪的右手因为激动,竟然隐隐有些发抖。
罗子衿却是有些心寒,低声问道:“这铺天盖地的,有多少人啊?”
皇甫洛与墨源交换了一下眼神,对于木耳哈在失去西安州的退路之后,重兵南下孤注一掷也是有些心惊。不过,这种状况其实已经在事先的预计之内了。
皇甫洛转头问蔡卓尔:“守城的器械准备得怎么样了?”
蔡卓尔双拳一抱,言辞凛凛:“都准备了,只要是能用的石块、檑木,都运上了城墙,分放在各处,我已经安排手下,将所有不能上城墙的人组织起来,四处收集器具武器,还有一部分人负责搬运秦州方向来的物资。”
皇甫洛说了一声好,眼神移向杨定武。杨定武禁不住挺了挺身子,站成了一根笔直的木桩。
“杨将军责任重大,一定要看护好驿站的大门,不能让敌人突破。”
“是。”杨定武粗犷的大嗓门犹如雷声低鸣,坚定的回答让墨源也点了点头。
“好了,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吧。”皇甫洛说完,再次看了墨源一眼,然后摇动他的扇子,与墨源、自己一道走下了城墙。
一声悠长刺耳的号角声,从城外清晰地传了过来,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动,驻驾驿的攻守第一仗开始了。
…………
隆斐望着奔跑从身边向远处城墙的士卒,眼中不断地闪过忙忙碌碌的人影,情绪坏到了极点。
实在没有想到,从殷成处得到的居然是假情报,一时不察,竟然落入了汉军的圈套。只要想想十几万人马陷入了对方的包围圈,就算最后的结局不太悲惨,自己在北鞑人的阵营里也算是混到头了。
假设,这次不能突出重围,又或者损兵折将,木耳哈会放过自己吗?
不会,当然不会,隆斐太清楚木耳哈这个人了,既不能同甘,更不能共苦,战功都是自己的,而所有的失误,一定会找个倒霉蛋背黑锅。虽然最后攻打西安州的决心是身为统帅的木耳哈自己下的,但是,最初向他提议转变主攻方向的人,是自己。
想到木耳哈那张黑炭一般的脸庞和孛米罗阴鸷如深井一般的眼神,隆斐的心里几乎就要彻底崩溃了。
怎么办?眼下的局势令木耳哈无暇顾及自己,但是,只要第一仗一结束,或者战事稍稍停歇,木耳哈自然会想起他来,他隆斐的末日也就到了。
自己真实太不小心了,为什么要向木耳哈进言,又为什么要在军帐中振振有词地陈述利弊呢,自己到底图的是什么?
说起来,还是立功心切,还是想在孛米罗的打压下有所建树吧?
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逃过这场劫难。
想想自己这几十年在北鞑军营中的经历,龙飞禁不住唏嘘起来,对北鞑君主不能不算忠诚,为人处事不能不算小心,大大小小也做过一些对得起北鞑这个国家的事情,但结果呢?却是最后连一条生路也没有。
与其是死,不如另外寻条活路。
隆斐的眼前突然一亮,他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慑住了。叛逃,对,叛逃!
只有离开了这个木耳哈,离开了北鞑,才能彻底摆脱心头的那个阴影,不管汉人将来对自己如何,总会好过了砍头抛尸这样悲惨的命运。
何况,自己还掌握着木耳哈与孛米罗一直也不肯泄露的秘密,单凭这一点,汉人就应该接纳他,不会将他一刀砍死,或者乱棍杖毙。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趁着眼下乱成一锅粥的当口,溜之大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啊。
想到这里,隆斐重新打起了精神,四下环顾,见无人注意自己,跳下马匹,混在呐喊着向城楼奔去的士卒之中,瞬间不见了身影。
…………
刀光剑影之后,血流成河。
大堆的尸体倒毙在驻驾驿北城墙外,在渐渐昏暗的夜色中,如同一座座小山丘,发出刺鼻的血腥气味,成群的蚊蝇在这些尸堆上盘旋着,更多的则是叮住在尸体和血迹上,恣情地享受着这天赐的美餐,偶有动静,就一哄而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蔡卓尔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大块大块的血污让他的铠甲看上去如同鲜血浸染过的红画布。他的脸上也是血迹斑斑,不过,那都是从敌人身上飞溅而来的,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没有任何勋章能抵得上这种无意中得到的奖赏。
他带着一群士卒穿梭在这些尸堆之中。搜检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晚间是不适宜攻城的,城墙上漆黑一片,弓箭手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反而容易误伤攻城的自己人。没有了弓箭的压制掩护,攻打城墙无疑是将肉送上砧板任人宰割。所以,尽管木耳哈心急如焚,也不能不在申时过后,下达了暂缓攻城,就地埋锅造饭的命令。
有了这个间歇的当口,蔡卓尔带人打开城门,来到了城外。
尸堆中不时传来**声,那是重伤未死的北鞑人发出来的。禁军士兵循声过去,大多是找到叫唤之人便补上一刀几剑,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战场上的残酷往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有时候,能够爽快地死去,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幸福。
蔡卓尔不太关心这些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