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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基王突然间有些后悔,他没有趁着火海燃烧的时机率领大军撤退,固然是知道自己逃不远,一旦被衔尾追杀,很有可能连自己最后这一点本钱都彻底葬送,一群士气全无的大兵被追杀,对于他这种打了十几二十年仗的人来说,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了。
所以他集合兵马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四家联军还有五万大军,而天狼军要控制刚才的降兵必然要分出近半甚至大半兵马,剩下的人如何敢冲他五万军阵,只要士气恢复他再缓缓从容而退也不晚,现在看来他又错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周某的女人()
没有剑拔弩张,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息,夏州联军绝大多数战兵的眼中闪烁出恐惧的目光,就是恐惧,仿佛迎面走来的不是敌人的军队,而是一群地狱归来的恶魔。
夏州军安逸的时间太久了,身处乱世,几年前只有小规模摩擦没有爆发过一次伤亡万人以上的大战,这简直不可思议,然而如今大战来了,一群原本披着猛虎外衣的大兵在强悍的群狼面前被彻底撕破了伪装,成了一群孱弱而又不堪一击的绵羊。
所有的夏州联军中的大兵已然认定这夏郡城中的天狼军就是一群已经张开巨口的洪荒巨兽,是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存在,这一点,鹰沟谷战死的弟兄,今日夏郡城下被烧死的十万大军无不证实了这一点,继续战下去,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
天狼军在离夏州大营还隔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天狼王、少狼王以及十几名亲兵精锐趋马昂然上前,不到二十人的小队却有稳压五万大军难以匹敌的气势,联军士气之弱已然令人发指。
“基王可在!”天狼王骑在马上一声大喝。
犹如潮水一般,夏州联军让开一条通道,基王的车架缓缓上前,一直到离天狼王战马前十步才停了下来,基王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几二十岁,眉宇间隐隐带着一缕英雄落寞时的悲壮。
“某便是基王万世梦。”基王开口道:“想必你便是天狼王周其昌?”
“正是周某!”天狼王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位往日里自己只能仰望的一字王淡然道:“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如今夏州军在这夏郡城下死伤相藉,兵力已然不足以护翼整个夏州,不知基王可有什么打算?”
基王哈哈笑道:“鹰钩谷一战,夏州军有三万五千的子弟葬身谷底,今日夏郡城下一战,十万战兵葬身火海,天狼军此番凶残,难道就不担心上干天和,来日遭受天谴吗?”
天狼王刚要开口,只听见周正冷哼一声道:“上干天和?基王,莫让这天下人看不起你!宣平五年,你揭竿而起,征战十数载,直到你占据夏州,清除境内异己势力,死于你手下之人何止二三十万,若有天谴,今日你兵败夏郡城下,便是天谴!”
基王眼神微微一眯,拱手笑道:“看来这些少年英杰便是天狼军的少狼王周正了吧,这两番大战想必皆是少狼王的手笔,手段之狠,用计之毒辣,委实令万某钦佩,只是天狼军不过四五万,而本王麾下尚有五万大军,此时言胜败,少狼王是否觉得言之过早?”
“五万丧胆之兵挡我天狼锋锐之军?”周正哈哈狂笑道:“基王!十几年前你也是纵横四方的一代豪杰,如今说出这话,周某且问你一句,便是你自己认为,若是再启战端,你所谓五万大军,可是我天狼军一合之敌!”
基王脸色难看,便是身后的三王乃至夏州军中的文臣武将听了这话也不由怒形于色,却也知道周正之言并非危言耸听,若战,以此刻夏州军士气,无异于自取灭亡罢了。
深深叹息了口气,基王拱手抱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便是输了,本王认赌服输,这夏州本王拱手相让,还请天狼王、少狼王能放这数万兵马安然离去,万某感激不尽。”
基王原本还准备强硬到底,说些什么鱼死网破一类的话,可实在没什么底气,又担心触怒天狼王,话到嘴边终归还是转了向。
周正沉声应道:“其实周某一直在等,等你撤军,非是周某出言恐吓,不管夏州军往哪个方向退兵,天狼军三面皆有伏击,以夏州军如今的状况,中伏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一旦中伏,周某多了不敢说,但将眼前之敌灭掉一半几乎不存在任何难度,届时数万惶惶之军有几成的可能逃脱天狼军精兵追击,想必你自己心知肚明,既然夏州军未逃,选择留下面对天狼军大胜之威,周某倒是愿意给这数万兵马一个死中求存的机会!”
“少狼王的意思是想让本王麾下这仅存的五万兵马归降?”基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周正冷哼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基王也是一方豪雄,怎会不知如今天下之大却无夏州军容身之地,甚至可以说,如今归降天狼军方为你唯一可选之路,别的不敢说,至少本帅可保你一门富贵,天狼军但存,万氏一族荣华不失,不知基王意下如何?”
基王默然,他知道周正此行是为劝降,但没想到周正会这么直接以荣华富贵相诱,但他确实没打算降了天狼军,十几万夏州军死在天狼军手里,若是降了,他如何有颜面面对这些追随他十几年的弟兄,死了以后又有何面目在地下去见这十几万战死的亡魂。
“夏州军与云州佛王一直都是死敌,佛王若非要防备明王,只怕早已杀入夏州,大肆攻杀。”周正见基王犹豫不决,道:“这夏郡之战,天狼军完胜,占夏州之土已是必然,你即便率领这五万残军又能去哪里,云州去不了,否则五万兵马定然葬身虎口,禹州禹王狼子野心,素有枭雄之志,夏州军若是投奔,必然是被当成先锋攻略平州,大战方终,恐怕这残存的夏州子弟能活下来的不知还能有几人,至于幽州周某劝基王还是早些打消这个念头”
“为何。”基王忍不住问。
周正驱马上前,到了基王身前翻身下马,基王原本以为周正是想要擒下他胁迫夏州军归降,刚要退后,看见周正眼中的讥讽目光,牙关一咬顿下脚步,只见周正上前,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凑到他耳边,用仅仅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知道为什么天狼军能毫发无恙穿过幽州西南直入夏州吗?不是你猜测的那样天狼军已与幽州军结盟,而是幽王孟轻语已经是周某的女人”
基王眼中尽是骇然之色
第一百六十三章议降(上)()
周正说完这话便退了回去,有些话不必说的太透,基王也是纵横捭阖的豪杰,不会不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
基王没办法听不懂,哪怕再怎么觉得难以置信,也很清楚周正此言绝非虚假,毁人名节犹如杀人父母,何况那个女子还是孟轻语,周正若是大言相欺,一旦孟轻语知晓,两者之间绝无半丝转圜的余地,定是不死不休的下场。
兵败至此,夏州已无容身之地,最好的打算便是去幽州,与其说是投奔倒不如说是伺机而动,谁让孟轻语是个女人,去了幽州他未必没有掌控幽州军以图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孟轻语若是周正的女人,那他所有的设想都将显得无比可笑,一个死心塌地跟了周正的女人,幽州军与天狼军之间将再难分彼此,莫说周正不可能放任他们前去幽州,就算去了,真要论起来与投降天狼军有何区别?甚至还有所不如
“少狼王可能容万某召集诸将商议片刻。”
“可以。”周正点了点头道:“本帅给你两个时辰商议,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想必基王心知肚明,两个时辰之后,若是基王不能给周某一个准确的答复,本帅会命天狼军对夏州军阵发起攻击,结局如何自以成败而定。”
基王额上隐隐渗出细汗,抱了抱拳也不多言,回转大帐,帐中灭世等三王以及夏州军文臣武将尽将在列,满帐之内充斥着英雄落寞时候的悲壮气息。
再没有决议攻城前的意气风发,更没有那种一开始时候视天狼军如无物的慷概激昂,几乎每一个人都为轻视天狼军而付出了惨重代价,谁又能想到仅仅第一次攻城,整个夏州联军便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诸位。”基王扫清脸上的颓废之气,道:“如今兵败,局势对我等极其不利,兵若有战意,本王尚能与天狼军恶战一场,以定输赢,然而以现在的士气来看,对上天狼军,我军的胜算不超过三成,大军何去何从,诸位可有建言?”
敖天王惨笑道:“算上小王留在合州城的兵马,加起来也已不超过一万,靠这不足万余的兵马,委实没有抵抗天狼大军的胜算,大王仁厚尚能容我等三王栖身夏州,然而这天狼军少狼王一看便是野心勃勃之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敖家军如今只能追随大王到底方有一线生机,大王说如何便如何吧。”
敖东胜的话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怨气,夏州四王他兵力最弱地盘最小,原本还能苟安一域,如今兵败,堂堂一州之主的基王都朝不保夕,若是天狼军强攻,只怕性命都未必能保的住,他一个小小的二字王还能如何?乱世求存本就不易,原本依附基王苟安,现在拖庇天狼军也没什么不同。
至于战死的哪些敖家军也没什么好说的,战场决胜无所不用其极,若非兵败夏郡城下,而是破城而入,天狼军会是什么下场又何须多说,既是战场,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血流成河,积尸盈野原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敖天王话音落地,灭世王也叹了口气道:“我等奉大王号令来此,如今兵败垂成,前路如何,但烦大王定夺便是。”
基王眉头微微一皱,灭世王话音里的怨气他自然听得出来,换做往常他只怕早已拍案而起,只是如今却是连发作的资本都不再有,人家整合主力前来助战,却在夏郡城下一战葬送大半兵马,岂能毫无怨言,现在还能留在王帐内商议退路,已属难能可贵了。
灭世王表完态,飞天王自然不好落后,旋即表明立场唯基王马首是瞻,只是话音苦涩,显然对于前路不抱太大希望。
“如今摆在我等面前的只有三条路可选。”基王沉声道:“一是列阵与天狼军殊死一搏,胜则夏州还是我等之土,从今而后,这夏州便是我们四王之天下,不分高低上下,败则灰飞烟灭,你我来世再做弟兄,另一条路便只有率军且战且退,先退往宁州再图后计,不过周正小儿歹毒,言称在我军退路上已设下伏兵,本王以为此乃大言恫吓,至于第三条路诸位也知道便是投降,但投降之后,祸福委实难以预料”
帐中无人应声,这也能理解,事关生死存亡,谁开口谏言谁就要承担责任,此刻能拿主意的唯有基王一人而已,只是基王明显是拿不定主意,见无人应声,目光直接落在李乐天身上,不论成败,对于夏州军第一谋主,基王更多的还是信任。
“军师可有高见。”基王叹息问道。
李乐天出列,硬起头皮道:“微臣敢问,先前天狼王那位少狼王与大王耳语说了些什么?”
基王脸色一僵,周正最后一句话说的很直白,就是让他不要将孟轻语之事说出去,否则后果难料,但李乐天这话问的也不算唐突,身为军师对于任何一个细节的掌控本就是基本功,一句话便抓住了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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