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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此言也不算错。”周正正色道:“雏鸟想要成为雄鹰,一开始总离不开遮风挡雨的巢穴,如今天狼军羽翼渐成,正要翱翔于天际,自不会忘记前几年幽州军护翼之恩,今日周某入景州城便是要当面向幽王亲自致谢,并期望能与幽王达成盟约,共图天下大计。”
“少狼王好大的口气!”周光夏佯怒道:“幽州军征战十数载,方有如今威势,尚不敢说自己是雄鹰,能搏天下群雄,小小天狼军何以让少狼王生出这般自信,敢言图天下,如今的天狼军又何来与幽州军平起平坐,制定盟约的资格?”
周正丝毫不以为意道:“生逢乱世,本是天命,越皇无道,自有真龙诞于草莽,幽州军也好、平州军、夏州军乃至天狼军都是这乱世中的草莽之军,生来便是为推翻大越而兴起,若是连图谋天下的雄心都没有,又何必立山头组雄军,时时刻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拼死拼活,不如卸甲归田,坐等天下平定便是”
“至于盟约,周某之父占据宁山,十几年间对幽王执礼甚恭,不是臣属亦是统属,然天狼军已成,军力虽比起幽州军尚弱三分,但幽州军若以为可以轻易歼灭天狼军,周某直言,代价只怕幽王也未必承受的起,届时两败俱伤徒让其他反王得了便宜,恐怕亦非幽王之所愿,缔结盟约,天狼军够不够资格不是嘴上说说就知道够与不够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安知十年之后,幽州军不会以天狼军马首是瞻!”
堂内九将便是对周正性情有些了解的汪桂听了这番话之后也狂抽凉气,少年豪杰,羽翼未丰便想搏击苍穹,竟敢在这幽州军重城驻地口出如此大言,何等狂妄,简直不知死活,难道他就笃定幽王不会杀他!以绝后患!
幽王虽是女子,可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是铁了心想要周正死,便是大罗金仙临尘,也未必能护其周全!
“够狂!”周光夏冷笑道:“久闻少狼王武勇非凡,斩将夺旗更如探囊取物,周某自持尚有几分勇力,想要讨教几招,不知少狼王意下如何?”
周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王梦锡大笑道:“周兄乃是咱幽州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少狼王与之一战,若胜我等自然心悦诚服,倒也觉得天狼军在少狼王的统帅之下,必能在这天下拥有立足之地,若少狼王惜败,只恐怕先前所言,皆为大言不惭耳。”
“少狼王可敢一战!”
周正缓缓起身,洒笑道:“有何不敢!素闻幽州军向武之风甚浓,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周光夏正要动身,只见一声火红色戎装的孟轻语脸上罩着寒霜走进论武堂内,开口道:“少狼王乃是幽州军贵客,茶未喝一口,酒未饮一杯,你们便要打生打死,传扬出去,岂不让世人言本王不懂待客之道!”
“拜见大王”
周光夏性子火爆,可在孟轻语面前却立即收敛起一切傲意,王梦锡说他的武勇在幽州军中数一数二,倒也算不得吹捧,只不过这其中可没算上幽王本人,孟轻语虽是女流,但武艺尽得老王真传,孟轻语未继王位之前,年不过十五的时候他便讨教过,最终落得个惨败,如今数年已过,周光夏自认若是战场厮杀,他在孟轻语的枪下绝走不过三十招便要饮恨当场
“是末将唐突了”周光夏对周正拱手道:“还请少狼王不要介怀才是。”
周正还了一礼笑道:“周兄客气,我辈武人比武切磋最是寻常不过,今日拜会幽王,喊打喊杀终归太煞风景,来日若有闲暇,自当向周兄请教,还望周兄届时千万手下留情才是。”
“好说好说。”武人没文人那么多弯弯绕,周正狂言尽管让人憋愤,可若说从此记恨上了倒也不可能,如今周正言语得体,倒是让周光夏立即心生不少好感。
“都退下吧,本王要与少狼王共商大略,你们这些武夫就不用在这碍眼了”孟轻语摆摆手道:“论武不如论酒,本王晚上给你们一次机会与少狼王一醉方休!”
第六十五章游说(上)()
待诸将皆退,偌大的论武堂内仅剩下幽王、周正与汪桂时,孟轻语开颜笑道:“武人性直,说话不知分寸轻重,本王素闻少狼王豪勇之名,故而让诸将作陪,倒险些生出事端,少狼王不会以为本王有轻慢之意吧。”
“周某岂敢。”周正苦笑道:“今日能得见幽州军诸将风采,周某方知幽州军屹立幽州十余年实属必然,对于与幽州军合作联盟更是平添数分信心。”
孟轻语不置可否一笑道:“世人皆知少狼王武勇不输古之悍将,汪军师亦曾言及少狼王胆略、才智皆为上上之选,如今看来少狼王还挺会说话,不过恕本王直言,以如今天狼军五万强行融合在一起的军力,想必战力还强不到哪去,少狼王又如何笃定本王愿意与天狼军结盟,或者说就算结盟,我幽州军又能在其中取得什么好处?”
周正笑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天狼军如今战力虽说不强,可安知一年半载之后不能与群豪争雄,孱弱之时与幽州军结盟,天狼军将来不论走到何等地步,周某对于幽州便只会留有感激之情,反之,若天狼军强盛,又何须与幽州军结盟,分去胜利之果。”
“如此看来,少狼王这是笃定本王不会对天狼军下手,一统幽州全境以绝后患?”孟轻语奇道:“其实本王就是到现在为止,自己都尚未想明白是否该征讨天狼军,少狼王又何来的底气、信心呢?”
“非是笃定。”周正摇了摇头道:“而是周某认定以大王之睿智,绝不会轻易兴兵,世间万事总离不开一个利字,大王若要征讨天狼军,周某委实看不出利在何处,幽州军盘踞幽州十余年,若要一统幽州全境,又何需等到今日?昔日半壁之地山头林利,幽州大军若出,当可摧枯拉朽一举而定,然老王却不曾兴兵,何也?实因半壁五府之地无利可图罢了,倒不如坐观山头变幻,稳驻城中坐收租税来的轻松”
孟轻语冷笑道:“只是幽州半壁已尽落天狼军之手,大半年前本王派黄文焕前去宁山收税,被你痛斥而归,如今想要从天狼军收税只怕更无可能了吧,若说利,幽州军难道不是利益受损?”
“痛斥?”周正目光中露出一缕讶然之色道:“大王何出此言?当日黄谋士上宁山,曾言收取今年租税,只是当时黑风寨刚刚经历大战,新平堡大军又如虎狼在侧,周某不得不倾尽全力扩充武备,一时半会间实在难以凑足租税,故而一直对黄军师好言分说,不过黄军师似乎不信周某之言,周某也是徒之奈何啊。”
孟轻语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她自然知道周正此话多有不实之处,毕竟黄文焕若非受辱,绝无可能冒着激起两军交战的风险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哪怕确有添油加醋的地方,也觉不会太多更不会离谱,不过现在周正既然不愿意承认,她也懒得计较。
“至于大王所说因失五府租税导致幽州军利益受损”周正沉吟道:“在周某看来不过蝇头小利尔,若两军携手,不是周某狂言,对阵这天下间任何一路反王都足以戮其军夺其地,假以时日,这天下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其中巨利又岂是五府贫瘠之地可堪比拟,孰轻孰重,周某以为大王自会权衡。”
“少狼王莫非忘了本王只是一个女子?”孟轻语嫣然一笑。
周正一愣,苦笑道:“大王巾帼不让须眉”
“本王意思是天狼军想要夺天下,本王身为女子即便能夺了这天下又有何意义?”
“呃”周正哑然,他还真没想到过这一层,对啊,孟轻语一个女流,一无子嗣二无亲眷,便是最终能战灭天下群雄,能夺得大越社稷,最终又有何意义?似乎还真没有
孟轻语心里舒服多了,周正言辞犀利更是狂傲无边,如今吃瘪委实让人痛快!
“天下之重,本王人小力弱从未有过奢求,江山之重本王双肩更是难负其重!”孟轻语顿声道:“但先王传下这基业,幽州军上下之寄望,本王又岂能视若无睹,少狼王既然想要与本王结盟,本王现在只想知道天狼军或者说少狼王你自身够不够资格,又凭什么让幽州军助天狼军一臂之力,少狼王想必很清楚,本王若想结盟,优于天狼军者比比皆是,比如夏州基王与本王尚有叔侄之谊,夏州军掌控富庶大州,麾下战兵十三四万,比起天狼军无疑是更好之选,而天狼军兵不过数万,少狼王想以此为基,搅乱天下风云,还妄想最终夺鼎岂非可笑?”
“夏州基王?”周正狂笑道:“大王乃女中豪杰,又何须大言欺我,更或是自取其辱?”
孟轻语微微色变
“老幽王与万世梦两人乃是多年挚友,基业未定之时多有守望相助之处,然自七八年前,万世梦定夏州,孟老王占幽州之后,两王之间虽未针锋相对却再无联手征战,共平天下的故事再现,何也?
一是进取心不足,占据一州之后安于现状,想要坐看天下乱战以便从中谋利,殊不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人人都指望别人拼死拼活,自己坐收渔利的时候,周某当真很想知道,这大越暴政何时才能被掀翻,这天下百姓何时才能脱离乱世之苦,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说到这里周正不由冷笑道:“言归正传,何为联盟?便是同心协力共图大事,周正想要谋这天下就必须要征战天下反王,踏平大越皇室,而大王即便无意于天下,但要复老王之仇,同样也要杀进越都,取越皇头颅祭奠老王之灵,周某与大王的目标说到底殊途同归,精诚合作,至少在目标达成之前不会生出丝毫嫌隙,因为幽州军与天狼军之间合作的基础就是存在这样的利益共同点,而夏州军与幽州军之间呢”
第六十六章游说(中)()
孟轻语撇了撇嘴道:“少狼王志向宏大,可万世梦难道不想夺了这天下,成为帝王宝座之上的一代开国之君?”
“当然想!”周正斩钉截铁道:“但周某敢断言,如今的基王在坐拥夏州之地后,更希望的是保住夏州基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孟轻语噗呲轻笑出声,王者威仪荡然无存
周正继续侃道:“没有一州之地,万世梦或许敢打敢杀,就算最终兵败,最多也就把性命交代掉了而已,然而如今占一州之地,拥娇妻美妾,身为反王他还有多少热血,他难道就不担心挑起战端,最后却功败垂成,白白葬送夏州基业?由贼入王经历何等艰难,由王再次成为贼寇,又有几人能做到心静如水”
孟轻语默然不语,因为她知道周正说的就是事实,天下反王若是能同心协力,这大越社稷早就被掀翻无数次了,然而十几年间,反王势力虽也有消逝替代,但占据六州的一字王却基本没挪过窝,大越官军也正是因此赢得喘息之机,到了今日,莫说一路反王便是两三路反王齐心,也不敢言有必胜之把握,这何尝不是各路反王莫大的悲哀。
长此以往,大越官军若能以各种手段分化瓦解,重夺失地,恢复祖宗万里河山,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各路反王不蠢,难道看不清这一点吗?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