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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大朝,宣平帝会由后殿直入殿中,但大朝会不同,但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皆有资格入朝会聆听圣训,然而并不是所有小官都有机会面见圣颜,所以这殿前而入,乃是让满朝臣子有机会近距离感受天家皇威的时候,同样是礼制。
“臣等叩见吾皇圣安!”
当宣平帝坐上龙椅的那一刻,群臣跪拜,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
“众卿平身吧。”宣平帝右手微微抬了抬,声音中有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谢陛下。”群臣起身,左右两排一字站好,若是小朝会,自有大太监宣布群臣奏本,若无人奏本或者该奏的奏了,便会宣布退朝,而且小朝会皇亲国戚和勋贵是无需上殿的,大朝会则不同,并非必须要到,但在京却不到的必须有正当理由,比如告病,否则就是对国朝对帝王不敬,小朝会则是想到就到,不想到你就是缩在妓子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也没人管你!
大朝会都有议题,一般情况下都是上一个月发生的大事,而且是悬而未决的大事,如果说宣平二十八年十月的大事是什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就是炎王军夺禹州!
炎王军八月发起对禹州的大战,一开始满朝上下还抱着狗咬狗的心态,甚至还指望着陡然间崛起的炎王军跟禹州军之间拼个两败俱伤,谁能想到一只名不经传的土狗竟然成了一只满是利齿的雄狮,血淋淋的大口一张,短短两个月不到便将无数次让官军铩羽而归的禹州军打的落花流水。
当然这并非是重点,重点是凶狠的炎王军竟然用了短短半日便破开禹城之防,更是在天崩地裂之中将三名逆首炸死,从而抵定禹州半壁。
禹城之固天下皆知,至少朝中大佬不认为四大镇关会比禹城更坚,也就是说若无破炎王军火药攻坚之法,那么整个直隶大小三十余城,十余重关的防御在炎王军面前将形同虚设,唯有号称固若金汤,永不陷落的帝都才有抗衡之力!
之所以这么说,乃是因为帝都城墙地基确确实实乃是铁铸的,没人知道当初大越太祖为什么在扩建帝都的时候,要求最外围的城墙地基要用铁水浇灌,光是这连绵几十里的城墙,地基中的铁水哪怕用的再少,也不会低于千万斤,或许真的是为了打造一座永不陷落之城,用铁水为基,城怎么可能会陷下去?又或者是想向四夷宣示大越的煌煌国力,赫赫天威!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几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大臣,在得知禹城城墙竟然被炸塌了以后,一个个莫名有些侥幸,更加钦佩太祖皇帝的高瞻远瞩。
当然如果哪一天炎王军真的杀到了帝都城下,那么大越只怕真得离亡国不远了,城墙再固也灭杀不了敌人,唯有击溃来犯之敌才是固国之本!
否则,炎王军只需三十万大军困住帝都,这帝都百二十万人口用不了多久就得饿死一半,困城三月,只怕城内就要遍地尸骸
宣平帝目光冷冰冰的看着底下的朝臣,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来为了玩平衡,行帝王心术或许玩过了火
朝争不断,他可冷眼旁观,因为争斗愈烈,他的皇位便越是安稳如山,当初为了给那些太子党一个严重警告,故意扶持长子与太子分庭抗礼,以至天下离乱,却没想到,介癣之疾终于长成了毒瘤,想要剐除,就要忍受割肉之痛!
宣平帝非常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时候的感觉,这不是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感受,一旦有了,动摇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皇位!
这种感受让宣平帝实在难以忍受,在普通百姓的眼里,宣平帝是暴君是昏君甚至是亡国之君,而在朝中大臣的眼里,宣平帝则是残暴、阴狠,却又懂取舍,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雷霆万钧,帝王之怒,但在宣平帝自己眼里,他则是圣君,哪怕大越天下失其七,他也毫不担忧国祚动摇,因为大越有强军百万,只要他愿意,百万大军自可如犁庭扫穴一般将这天下的所谓反王彻底荡平!
但宣平帝一直没这么做,只是要求固守直隶,其实更深层次的考量就是想要借反王的手将这天下重新洗牌,将那些地方上面盘根错节的豪强世家甚至是尾大不掉的王侯勋贵一网打尽,用心之毒,历代帝王无人能出其右!
按照宣平帝的打算,等宣平三十年时候,他不管几路大军是否勾心斗角,也不管朝内朝外有什么龌龊事,他只会下令强攻反军各州,以强悍的军力来压制反军的生存空间,最后逐个击破收复山河!
如此一来,大越天下将如王朝初生之时一般,用不了十几二十年便能得以大治,届时史书之上自然会为他洗尽一切污点,甚至于他可以计杀梁敦,驱奸相,废恶妃,逐皇子
然而天不从人愿,千算万算,宣平帝也没有料算到,从未被他放在眼里过的一群土鸡瓦狗当中竟然会飞出一条毒蛇,如果不将之击杀,势必会蛇化蛟,蛟化龙,威胁到他的皇朝社稷!
第三百四十八章越皇之怒(上)()
小朝会一般情况下都是丞相带头发言,如果不是紧急之事,即便是清流党派都不会破除这个规矩。
身在朝堂,宰执为尊,卫耿屁股底下的位置乃是每一个读书人的终极梦想,你今天破了这个规矩就代表往后别人也可以破了你的规矩,所以哪怕再不对付,这点面子该留的还是会给卫耿留着,哪怕卫耿发言之后,朝堂之后指着鼻子痛骂,那也是另外一回事。
除了大小朝会之外,帝王召见臣子还有一种极其重要的形式是御书房问政,这种属于私下场合,皇帝召见的乃是国之重臣,够资格在御书房聆听圣训的除了政事阁的几位阁老之外,便只有六部主官也就是尚书,便是侍郎都不够资格,至于皇亲国戚这一类的不算在内。
而御书房问政听政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身在御书房就可以畅所欲言,甚至可以和皇帝据理力争,而不用担心如朝会时候若是强硬到底,最终引起皇帝反感。
大朝会不同之处在于,皇帝不开口,任何臣子包括丞相在内都没有先开口的权力,除非皇帝让你先说,否则就是大不敬!
所以宣平帝从一个个朝臣的脸上扫过却始终不发一言,诸臣也只能强忍着,既是朝会,总不至于皇帝大臣一言不发就散朝的道理,何况,因为禹州战事,谁都知道现在的皇帝心里憋着一股怒气!
“八月,逆贼周正率炎逆军以禹逆杀使为名悍然举兵十四万侵入禹州,一日破济城,夺赤江!”宣平帝声音低沉,犹如鼓槌一下下击打在群臣心头之上。
陡然间,宣平帝站起身,怒喝道:“那个时候可有人想过四万炎逆军能一日克驻军两万之济城!炎逆军兵渡赤江,与禹逆军十一万会战于赤江北岸,可曾有人预料到炎逆会用仅仅八日便大破禹逆,兵锋直驱千里渡龙河,夺虎郡,直抵禹城之下!”
“朕犹记得,当初诸位爱卿曾言炎逆不过借火油之威杀了夏州逆匪一个措手不及,其核心战力不过数万,夺夏州至少修养生息三五年?
犹记得,诸卿曾言,炎逆兵伐禹州不过自取其辱,朝廷正可坐观两支逆匪大军狗咬狗,只要时机一至,禁卫军、虎贲军便可挥师南下,坐收渔人之利。
犹记得炎逆兵囤禹城之时,众卿依旧在说,禹城之固,在整个天下亦能排入前五,炎逆必将在诸逆围剿之下损兵折将,最终元气大伤退回夏州?”
“现在谁来告诉朕!”宣平帝暴怒道:“谁来告诉朕,炎逆如今在哪!禹州如今在何人之手!谁来告诉朕,炎逆坐拥两州之地,还与幽逆联姻共为一体,实有三州在手,势大已有难制之像,谁来告诉朕,朕现在是否应该继续坐在这帝都皇座之上,看天下风云变幻,直到炎逆破雄关,入帝都将朕从这皇位上给赶下去!”
群臣头皮发麻,知道今日必议炎王军之事,却没想到天子一上来就发这般雷霆之怒
殿内大臣有一个算一个被骂的不敢抬头,越皇似乎也因一顿痛骂暂且压制了怒气,目光最终落在卫耿身上道:“卫丞相,如今炎逆已夺夏禹二州,若是算上幽州便是三州,地盘比起朕如今能够掌控的地域都要大上一些,气候已成,朕且问你,朕是应该坐以待毙呢还是该如何呢?”
“臣万死。”卫耿立即跪倒,伺候越皇二十余年,他太知道越皇是个什么性子,暴怒之后越是和风细雨和你说话,就越是说明其心里已经怒到了极致,不以人血浇灌都不足以熄灭心头之火的地步!
然而,这番话是对他卫耿说的,这就说明越皇已经有了杀他之心!这还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来自越皇的杀意,听称呼都能听得出来,以前不管什么时候越皇要么称他为卫卿,要么就是为了故示亲近喊他宏图,而现在则是以官名和你称之,可见越皇对其不满已经到了极点。
一念及此,卫耿顿时如坠冰窖,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唯有请罪方才暂熄越皇之怒!
卫耿从来不认为自己权倾朝野就能让越皇忌惮到不敢杀他,他不是梁敦,手握重点还能让越皇有所顾忌,更不是梁贵妃,有一个实权弟弟和皇子,他只是文官,如果他死了,梁家兄妹最多只会在朝中另寻强援,而不会跟越皇翻脸起兵造反,越皇如果铁了心要杀他,只怕明年的今天就必然是他的祭日!
越皇没再理会卫耿,径直走到枢密使刘中舟身前,目光逼成了一条线,许久冷哼道:“刘枢密掌天下军事,如今炎逆势大,朕想问问,刘枢密胸中可有破敌良策啊。”
刘中舟鼻尖冒汗,颤声道:“陛下,炎逆逞一时之凶狂,虽得两州之地,然立足未稳,降军军心未复,朝廷当责令禁卫、虎贲二军以雷霆之势迅速南下,破营州夺禹城,自可一举将炎逆赶回龙河南岸,届时朝廷集结大军强渡龙河,必能趁势光复禹州全境,至于幽逆与梁逆乃是死仇,梁逆此刻最担心的应该就是被炎逆与幽逆夹而攻之,陛下只需派遣一内使,强令其攻打烟城,足以将幽逆全军牵制,如此一来朝廷大军只要站稳禹州,假以时日不论是西进还是南下皆可,届时平州便在官军围困之中,陛下只需一篇檄文便可让梁逆举州归降,平州一定,幽逆军亡期不远。”
“倒是好算计!”越皇冷笑数声,他不在乎朝堂之上互相攻讦,也不在乎党同伐异,因为哪些都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在乎的是需要人出谋划策,为国献计的时候有人能说出有用的话!
这刘中舟乃枢密使,掌一国军事,若是连这份见解都没有,那就足以证明其乃是尸位素餐之辈,对于这种人往日里他可以挥挥手将之逐出朝堂,但今日没得说,必当杀之以震朝纲!
第三百四十九章越皇之怒(中)()
越皇走到右边,看着刘起龙道:“刘卿乃是御史大夫,掌言道事,这天下兵事,朕本不打算问你,然而炎逆势大,隐有威胁大越国统之势,刘卿身为国之重臣,往日里在这朝堂之上慷慨激昂,不知今日可有话说。”
刘起龙躬身道:“为君分忧乃臣子之责,微臣愿亲至战场随军督战,若有机会在战场之上遇上炎逆周正,必定痛斥其非,言明陛下爱其之才,若能归顺朝廷,不但尽赦其罪,他日亦不失封侯之位,想来周正若非愚蠢,定会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