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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璮到高密两三天了,一直没敢提兵去胶西县城,就是害怕自己的兵少,打不过这些双木商行的护卫队。这两天他已经派人探得十分清楚,那位号称荆湖无敌的“霸王枪”此时并不在胶西县城内,而是和田四一起去了其他地方,双木商行留在胶西的守军只有千余人。这才在手下几个悍将的鼓动下,决定今天就拿下胶西。
他一路走还一直在心里忐忑不安地想道:“双木镖队、双木护卫队,应该是做保镖生意的江湖人,想必不怎么会怎么打仗。见到我们这上万人的大军还不吓得屁滚尿流,逃得飞快?他们若是知机投降的话,倒是有些伤脑筋,得想妥应该怎么安置他们才好。不接受他们投降是不行的,于自己以后攻城掠地的大业会有干碍,别人肯定会想起这次我不肯受降的事。”
想得美美的时候有人拦路就令他很不高兴,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前面的拦路者,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他们肯投降,自己也就不为己甚,放他们一条生路。
看清拦路的这些人后,李璮不禁勃然大怒:“可恶,你们只有数百人,竟敢拦截我的上万大军,竟敢如此不把本帅放在眼里!不给你们一点厉害,哪会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也不会想在山东地境上,只有我李家才是真正能说话做主的人。”
李璮红着眼抽出长剑大吼喝令:“迎上前去,将他们全都擒下。”
拦路的王宝见他们有人下令要迎上来,不但不惧,反而兴高采烈地下令:“好啊,那就来大战一场,看谁的军队更厉害些。弩兵们,分四波攻击,点火射箭。射完‘雷火箭’后闪开大路,让吴掌门的蛋壳怪车发下威,把他们打垮后,我们顺便去占了高密县城。”
双方只相隔不到二十丈距离,对方的叫声能隐约听到一点,李璮一听对方叫出“射箭”,一带马头转身就向侧边跑开。他虽然穿了铠甲,但李璮却是深知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有许多强弓发出的箭,不是自己身上这种铠甲能抵挡得住的。
李璮的马方走出十丈不到,发生的事惊得他几乎从马背上掉下地。耳中只听得后面的路上传来数十下“嘣嘣”的大响,心中奇怪地想道:“雷声么,此时是冬天,又是大太阳下,何来雷电?那又是什么声音,听来真的好似远处在打雷。”
勒住马回头一看,惊得他浑身都凉了,呆坐在马背上不会动弹。只这十数息的一会子功夫,自己位于大路上的前队大军上空升起一股黄白相间的淡烟,队伍中却是如同遭了天劫般的倒下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尸体。看清楚一点,还发现四散有不少残肢断体和碎裂的骨肉。
就是随在李璮身后的百多名贴身亲卫队伍中,也有十数人马倒地不起。他的亲卫们也和他一样勒停了马,扭着头被这种双方人马还没接手就发生的怪事看呆了。按他们于杀戮场中进出过无数次的经验来说,这种惨烈的现象只有两方的大军短兵相接,经过一场大的狠拼之后才能出现。
正在他们发着呆不知所措时,稍远处又是数十团烟雾升起,一阵“嘣嘣”声再度入耳。这次有手下看清楚了,这些烟和声响,都是敌方用弩弓射出的物事所引发。不过这次亲卫的队伍中没受到攻击,也许是敌人认为他们没有进攻,暂时放过自己这些对其无害的人吧。
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李璮这些人所想,这时他们看到那三个巨大的方形箱子慢慢动了,最后一个原本是斜侧的箱子,不知如何竟然缓缓转动,把它其中一个较小的平面朝向了自己这边。眼尖的亲卫看到那灰黑色的巨箱上部开了个方孔,伸出一个圆圆的物事,里面则是黑洞洞的不知有些什么。
当亲卫们把这奇事告诉少帅,李璮正在好奇的细察时,只见巨箱的黑孔中火光一闪,同时朝天斜喷出一股白烟。这种景象,让李璮觉得有点像上元节,他所看过白天放焰口的样儿。正想出声时,身侧不远处“轰”的一声爆炸,把他欲出口的话声塞回肚子里去。马嘶人喊立即传出,李璮的马也受惊,它先人立而起,前蹄落地后不辩方向的发足狂奔。李璮亲卫刚才站立的原地又留下倒地的五六骑。
大路上,李璮带来的军队也是乱成一团,王宝此时已经爬到第一辆位于最前的怪车上,三架大箱似的怪车缓缓向前行进。王宝上到车内,方才发现车内并没有外面看般大,实际空间比看到的长度少了一半。前方上部只有四尺高的空间内安有一架子母炮,这架子母炮的架子却也古怪,是一个能稍微转动很小角度的架子,炮架还能前推将炮口伸出车外,另有两根三寸的方木由内里的侧后部顶在这个前移的炮架上用以固定。
车上连刚自己一共有六个人,原本宽大的车上,因为放置着几个木箱和其他各种物事,显得狭窄了许多。
一个人爬上子母炮旁边拉开一块板,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口子,将炮口推出车后,下来笑着问道:“王将军,想不想打上几炮试试,像这样对敌于野外,即使近在咫尺面面相对,也只有我们攻敌,敌却无奈我何,绝对比你用过的床弩发射‘雷火箭’痛快。”
王宝大为兴奋地怪叫:“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让我发一炮过过瘾。”
那人笑道:“好,让你看看我们‘小雷神’的威力。弟兄们,装霰弹‘子炮’,让王将军这一炮打倒一大片贼兵,让他真的过下炮瘾。”
一个人小心翼翼环顾了一下周围,认为没有什么干碍后方打开边上的一个箱子,另一人迅速抱出一个子炮走到前面。空间不够大,装上子炮有点麻烦,但不一会还是装好了。
那人走到车后部拉开一个小窗,探手到外面取过一根冒出青烟的竹管,迅速取出一个短竹管套上不让烟再冒出。将王宝拉到前面,把那竹管交到他手中:“王将军,这里头有燃着的大棒香,记得动作要快,药线点着后要立即先将棒香放入竹管内套好,再放回车外小铁箱,以防开箱取子炮时火星落到药线上,害了我们自己。”
王宝问:“大哥,如何瞄准?”
“咳,我们的炮口已经放平,又是近距离发射二、三分大的细铁珠,对准敌人点火就是,保你一打一大片。”
王宝爬到子母炮后顺炮管朝前看,位置高了,也看得更远,贼人的数量多得让王宝倒吸一口了凉气。前方笔直的大路上,远出一里外都是贼兵的队伍,有如一条大大的灰黑带子。
三十来丈外的贼兵被雷火箭打得进退失踞,乱糟糟吵成一团。
什么都不管了,打了再说。王宝咬牙拔开竹管上盖,把手指粗的棒香倒出点燃引线。将棒香放到车外回过头看子母炮时,他却发现从车顶翻下的一块厚板,将子母炮遮得严严实实的。太阳光从车顶的空位中斜照入内,很清楚地看到车内的人全都蹲下身,有人招呼王宝:“王将军快蹲下,以防发生意外。”
“轰”然巨响中,大车跳了一下,王宝好似听到前半部车内传来马匹的喷鼻声。
王宝踩着木箱攀上,从车顶探头朝前看去,路上倒下一大片贼兵,从倒下的人数来看,这一炮的威力比几支“雷火箭”都大,乐得王宝跳下笑呵呵地打了身边的人一拳:“真过瘾,以后我也要用这种蛋壳车。”
三架装有子母炮的铁皮车,用比人大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一边打出霰弹、开花子窠,一边在三百多兴高采烈说笑跟进护卫队的保护下缓缓前进。把李璮带来的上万贼兵赶鸭似的赶过胶水,夜幕降临前将贼兵赶进了高密县城。
车子在离高密县城一里左右停下,王宝从后门跳下车,一个哨长走来匆匆向王宝报告说:“禀报将军,贼兵在河界我们这一边屠光了七个村子,共有一百一十三个老少男女死于贼兵手下,有几个女人死得极惨,看情形生前还被不知多少贼兵用何方法强暴过,以致下体都”
“别说了!”王宝高兴的心情完全消散,代之而起的是悲愤,暴怒地大声吼道:“李蜂头的人竟然爽约,不先打个招呼就进入我们的地境,还杀了我双木门下的子民百姓,这还了得!传令,就地扎营,明天攻下此城为我们惨死的子民们报仇。派人回去向刘将军禀报,说我们要攻取高密城,请求派兵来援。”
胶西守城的裨将刘玉成,是最早在汀州加入护卫队的赣州人,与巫光一样乃第一任护卫队小队长之一。听说被来犯的贼兵屠灭了七个村,怒火中烧的同时还有些兴奋,冷笑道:“好啊,狗东西竟敢杀我们双木旗下的子民,嘿嘿,这可合了局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话了。传令,本军一、二、三哨与子母炮队连夜出动,四、五哨由原守城兵配合警卫。婊子的,让京东的老表们看看,要来杀人挑衅就得以高密城来还债。”
第二天一早,三辆大车相隔三丈一字排开,向高密县南门缓缓前迫,行至距城墙六十余丈方停下。大车后面的连夜赶到的三十二架子母炮车,则由炮手们推动前进,到百丈左右布成三个炮阵。所有的炮口都集中对准高密城南门,炮队官长们此时互相提醒陈都统的话:“攻城、攻阵,把所有的子母炮集中瞄准一处打,既省钱又快速,威力特别大。”所以,这两个炮队的哨长都不约而同按这个攻城诀要行事。
高密城头站满了贼兵,不知死活地大声嘲笑城下灰黑色样子古怪的箱子:“昨天在平地上让你们的大箱占了便宜,今天看你这几个怪物还能对我们城墙上的人怎么样。现在轮到让你们吃点苦头了。”
刘玉成还没下令攻击,城上的贼兵已经推出了十几架三弓床弩,先向三佧迫近城墙的黑箱射出十多支六尺长的大箭。从侧面看去,每架车的前部都颤巍巍地插着两三支箭,怕是被射入有尺许深。让人把心都提到半空,为车内的炮手们担心。
三架车上的人也不含糊,三门子母炮同时反击,一发就把高密南门打出一个尺许大的坑洞,露出白花花的破碎木材。
刘玉成也大喝道:“炮队向城上开炮,压住贼兵的床弩。”
不到一刻,炮队打出四轮炮,一百多枚子窠打得城上的贼兵和十几具床弩飞上了半空,连城门也被炸得四分五裂“轰”一声倒下。在城门倒塌的这一刻,城上城下顿时沉寂下来,敌我双方都被子母炮的威力所震惊。
鸦雀无声中过了片刻,城上突然响起一个破锣似的叫声:“别打了,求求城外的大人们别打了。”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一条白色的布帛扎在一根竹竿上摇晃着伸出堞口。也在这时候,城里起了一阵骚乱,人喊马嘶声隐隐传入车上的炮手耳中。
刘玉成看清那个白旗,下令道:“城上升白旗要求投降,且先停止发炮。”
陈君华接收胶西县后,就下令所有人马进食,派人去与沈念宗打了声招呼后,立即就率领食毕干粮的六哨骑兵,挟裹田四马不停蹄的出北门往莱州进发。
他命令两名方从哨长升官的两名裨将,率此次北上大部护卫队——十五哨一千九百多人,带足粮食与充任官吏的文士一起随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