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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扬也知道自己犯了众怒,闲来无事根本不敢在衙门一条街溜达,只能猫在都察院里,就算是这样,也得忍受本司官吏杂役那仇恨的目光。
四两拨千斤,沈崇名啥事没有倒是把宋清扬坑的惨不忍睹,也正是这一刻起,在都察院中再也没有人敢打他的注意,谁让这小子杀人不见血呢。
日子平淡的过着,沈崇名每天正点衙门办差,晚上猫在家里谈情说爱,有空闲就溜到广而告之指导工作,日子过得充实美好。
官职也没再变动过,也不知道是嘉靖帝把他给忘了,还是有意把他留在都察院中继续磨砺。
日月轮回,转眼间又是深冬。自打春天生了一次小病,嘉靖帝的身子骨每况愈下,病情不但没见好转的迹象,反而愈加深重起来,多数时候都是躺在床上。
“咳咳咳,李芳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头发花白枯燥的嘉靖帝微微睁开眼睛说道。
“主子,今儿腊月二十三,到年关了。”李芳附耳说道,声音很大,皇上的耳朵不好使了。
“传朕旨意,让裕王进宫小住,孩子们也都来。”嘉靖帝气喘嘘嘘的说道,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李芳强忍着眼中泪水,嗯了一声就出去吩咐小太监传旨去。
“寒冬腊月年将至,枯木难再逢春时。”嘉靖帝低吟一句,再次闭上了眼睛,自己这条龙命不久矣,也到二龙相见的时候了。
捧着手中圣旨,裕王激动难耐,眼眶更是湿润。宫里的情况他知道,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卧病在床,虽说多年未见父子感情淡了不少,可毕竟血浓于水,他这心里如何能不牵挂。
草草收拾一番,裕王爷带着一家人匆匆的进了宫,这年,怕是要在宫里过了。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裕王爷带着几个儿子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行礼。
看着儿子孙子们到来,嘉靖帝的精气神也好不少,硬是在李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呵呵,免礼。”
难得一见的慈祥,让裕王激动不已,一站起身来就情不自禁的走到床边,“父皇,您身体怎么样?”
这话在皇室中可是大逆不道的,若是以前嘉靖帝早就出言训斥了,可这时看着儿子这么关心自己,心中却是高兴得很。“还成,你就不要担心了。孩子们过来,让皇爷爷好好看看。”说着话,嘉靖帝的眼神就转向了几个一脸害怕的孙子身上,这么多年了,除了在他们出生时在宫中见过一面,可是一直没有好好疼爱过。
在裕王的心目中,嘉靖帝一直都是个威严刻板的父亲,来的路上已经嘱咐来孩子们不要胡乱说话,乖乖呆着就是了。只是没想到事到临头,父皇却是这番慈祥的表情。
看着几个孩子看向了自己,裕王赶紧笑道:“快过来,让皇爷爷看看你们。”见他有了指示,几个孩子这才唯唯诺诺的走了过来,可依旧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嘉靖帝心中愈发的高兴起来,“李芳啊,快让人拿些好吃的好玩的招呼朕的乖孙子们,呵呵。”
“哎,奴婢这就去。”李芳也是高兴得很,很久没有见到主子这么精神了。
孩子毕竟是孩子,宫中的好东西可比王府的强多了,没一会儿就把裕王在途中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几个小家伙在寝宫之中玩闹起来。
看着这副情景,嘉靖帝心中暖洋洋的,终于不是那么冷清了。
“载垕啊,你怨恨父皇吗?”嘉靖帝看着玩闹的孙子们忽然开口问道。
裕王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道:“儿臣死罪,儿臣死罪。”
“唉,起来说话,朕只是问问你,没别的意思。”嘉靖帝苦笑着说道,这么多年,可是把儿子吓得不行。
裕王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额头冷汗密布不敢说话。“说,你怨恨父皇吗?”嘉靖帝慈祥的说着在裕王听来杀气腾腾的话。
“父皇,儿臣不敢。”裕王也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了,虽然心中很想说有点怨恨,却是不敢。
“呵呵,既然不敢,那就是心中怨恨了。”嘉靖帝苦笑一声,摆手制止了又要下跪的裕王。
“朕子嗣不旺,你的几位兄长人未成年就走了,连你弟弟载圳也是英年早逝走在了朕的前面。”说道几个逝去的儿子,嘉靖帝心中不免伤心。
平复了一下心境,嘉靖帝继续说道:“他们的死,全是朕的过错。陶真人为朕卜过一卦,说朕命犯天煞,天生就不能和子孙生活在一起,最好连面都不要见。”
说到这里,嘉靖帝面露苦笑,裕王也是愣在了那里,这话虽然也曾听到过,可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载垕啊,所以朕希望你心中不要有太多的怨恨。现在朕老了,煞气也就没那么重了,这个年你就留在宫中吧。”嘉靖帝看着裕王说道。
“是,儿臣领旨。”这样的事情裕王求之不得,什么命犯天煞,只不过是那些术士胡言乱语而已。
寝宫的热闹,竟然让嘉靖帝的身体大为好转,偶尔也能下床活动了,年三十也是和儿孙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清晨,守夜一晚上的裕王收拾一番带着几个孩子就去给嘉靖帝请安,可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见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王爷,快,快,皇上他晕倒了!”小太监满脸惶急,裕王一惊,撩起衣襟就冲了出去。
皇上寝宫乱作一团,太医院的十几个老太医们也是刚刚赶到,又是号脉又是商讨,一时间也没个定计。
“父皇,您怎么了?”裕王冲进寝宫直扑床前,抓起嘉靖帝的手焦急的问道。
“王爷,奴婢有罪,早上主子说想下床走走,奴婢看着主子精神不错就没有阻拦,谁知道还未走到门前就晕倒了!”李芳跪倒在地哭诉道。
裕王没闲工夫搭理他,起身跑到众太医面前。“几位大人,皇上究竟如何?”
众太医面面相觑,忍不住低下了头,结果不言而喻。
裕王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道:“想想办法。”“是,臣等一定竭尽全力。”众太医赶紧说道,又开始忙活起来。
掐人中,扎针,灌药,折腾了大半天嘉靖帝总算是幽幽醒来,只是脸色更差,毫无血色。
“父皇,您醒了?”看着父亲慢慢的睁开双眼,裕王喜极而泣。
嘉靖帝缓缓抬手,裕王赶紧伸手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儿,继继承大统勤政爱民。”两行浊泪溢出眼眶,手也慢慢的垂了下来。
“父皇!”裕王一声高呼,抱着嘉靖帝的手痛哭起来,整个寝宫顿时哀声一片。
第148章()
初春时节,皇宫之中依旧萧索,再配上铺天盖地的孝布,更是添了几分凉意。
举国大丧,虽然裕王爷继承大统的事情板上钉钉,只是在嘉靖帝出殡之前依旧是王爷的身份,披麻戴孝,在嘉靖帝灵前尽着孝道。
“王爷,您歇歇吧。”以徐阶为首的一众内阁官员同样一身孝服走到了已经连续跪了一天一夜的裕王身边劝道。
“不用了,孤王要好好陪陪父皇,你们的差事也要办的快些,谥号,大殓规格都要尽快商定下来。”裕王沙哑着嗓子说道。
“是,臣等尽快办好。不过王爷,宫里的邵真人和陶真人想来为先皇祈福,你看这事”说到这个徐阶有些迟疑,嘉靖帝宠信术士,这两人的官职比自己这个首辅还要高,现在还不清楚裕王对二人态度,实在是不好得罪。
一听到这二人的姓名,裕王就觉得胸中怒火滔天,正是这两个人的胡言乱语,才使得自己父子十余年不能相见,这才短短相处几日,父皇就走了,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孝道来没来得及荆
而如今他们竟然还敢冒出来,真是不知死活。裕王很冷一声,吩咐道:“把他们看押起来,待父皇出殡之后再论处!”
徐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其余几人也是心情激动,这些凭着小把戏窃据高位的术士们终于要遭殃了!
“是,微臣这就去办。”徐阶恭敬的施了一礼,又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皇上宾天,身为臣子的沈崇名虽然没有资格吊唁,却也是一身黑纱罩在官袍外面,这时正坐在几位女子面前发着愁。
举国大丧,朝廷是严禁婚嫁的,自己原本和父母商议在这段时日告假还乡完成婚事的愿望就落空了。
“这个,咱们的婚事只能延后了。”叹了口气,沈崇名抬头对着面前的燕雨蒙,小师妹和万佳伊说道。
日久生情,将近一年的想处,万大小姐终于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本色,而沈崇名也对她颇有好感,原本是想着一块把三人娶回家的,可是碰上这档子事,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三人中燕雨蒙年岁最长,其余两人也都尊称她为姐姐,就见她微微一笑,“公子,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没什么的,婚期延后就是。”
看着其他两人也点头,沈崇名忍不住松了口气,原本还怕她们为了这件事情和自己置气呢。
“如此就好。佳伊,你来京城也快一年了,万伯伯多次来信催你回去,原本是想着年后咱们一同回去的,可是现在出了这事我也不能回去了,再过一段日子就先安排你和馨儿回去吧,省的万伯伯总是牵挂。”沈崇名扭头对着万佳伊说道。
“嗯,可是崇名,你什么时候回去呢?”万佳伊也有些想念父母,可又有些舍不得离开沈崇名,守着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最晚今年年底吧,到时一定回去。”沈崇名承诺道,期满一年,再过了年也就能成婚了,到时就不用守着几个大美人光看吃不着了。
万佳伊羞涩一笑,回去之后就是成婚的时候了。
嘉靖帝出殡,裕王爷登基,年号隆庆。因为年初即位,在一众大臣的强烈建议下,当年便更改了年号,为隆庆元年。
新皇登基,自然要大赏群臣,加官进爵在所难免,徐阁老的得意弟子张居正火速入阁办差,就连沈崇名这裕王一党中的小兵也获益匪浅,小升一级提了个正五品的都察院通政司左参议的职衔,直接成为了宋清扬的直属上司,心中很是得意。
新帝即位,那也是事务繁多,不但国内的事情要忙,更要接受属国的朝贺,当然敌人的挑衅也是要接着的。
朝廷的事情很好说,有徐阶这位阁老一手操持根本不用隆庆帝费心,甚至是不用其他阁臣费心。
“遵先皇遗训,凡嘉靖年间因言获罪的官员全部平反,生者官复原职,死者抚恤后人,还请皇上早日颁旨施行。”新帝登基的第一次大朝会,徐阶第一个出列奏报道。
身旁的高拱一愣,满脸不解的看向了同为阁臣老乡郭朴,悄声问道:“郭大人,先皇遗训你可听说了?”
郭朴也是一阵皱眉,摇头道:“没有,当日咱们是随着徐阁老一同进宫的,那时先皇已经归天,没曾听到过有遗训这事埃”
高拱眼睛一眯,心中难免有些生气,徐大人这事可是做得不对,姑且不说假传遗训欺君罔上的罪名吧,这样的大事起码也得在内阁大家一同商量一下,哪里能自己就绝做出决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