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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儿晃晃脑袋,心想,卫若兰一定是瞎编的,再不然就是自己那时候神智已经清醒,却误将眼前的真实当做了幻象。
这也相当地有可能——柳五儿想到这儿,心里一松,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出来。
第139章 你们要斗,那就斗!()
忠顺王爷一走,大厨房这边就只留下来自京中各王府的一大波厨子。
孙管事郁闷之极,摸着脑门说:“王爷怎就不记得了,今年改了规矩,说是要斗宴呢!”
柳五儿扁了扁嘴,说:“孙叔,您看都死伤了这些厨子,回头别连整个孔府宴都置办不全。还是别斗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分工协作,先保证将整个宴席做出来才是正经!”
忠顺王府牵头举办的重阳孔府宴,几乎是孔府宴中的最高规格——后世也只有满汉全席这样的席面能够与之匹敌。席面上有上百道菜肴,虽说忠顺王府事先有准备,可是要将这么多菜肴都在晚间开席之前准备完成,也够忠顺王府的厨子们好一阵忙活的。
孙管事一听,好似有了主心骨一样,连忙说:“对,对!”说着就张罗着,打算就按照旧年的例子,先将这席面做出来再说。
柳五儿惦记着别再出那“醉心花”的事儿了,于是就找蒋玉菡商议,叫人寻了一顶纱帐过来,将那两株“醉心花”,完全罩住,免得花粉飘出来,同时也提醒所有在大厨房工作的厨子,莫要靠近那小灶间,尤其不要将花斑香蕈带到小灶间附近。
众人早先见识过这“醉心花”的威力,哪里还敢造次,自然是听柳五儿的话,避得远远的。
可是过了一会儿,从这一大波厨子里走出了几人,来到孙管事面前,一个个都冷着脸说:“王府早先应承了要斗宴的,咱们都是家主此前特别吩咐过,要是不能拿个名头回去,咱们回去都要吃挂落。您这么着改规矩,到底也得给咱们一个说法不是么!”
孙管事没有经过这种事儿,更没经过外府的厨子敢向这孔府宴的主办方叫板的情况。
然而蒋玉菡在各家王孙府邸走动得较多,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出来,当下与孙管事和柳五儿说:“这几家大都是在京中有酒楼产业的人家,特地将酒楼里的大厨调了出来,大约是想要在这孔府宴上大显身手,借这次斗宴的机会,在京中扬名立万呢!”
柳五儿不语,双目注视着领头的一名身穿着天青色棉布女袍,头上蒙着头巾,身前兜着围裙的女厨子。两人的目光相遇,立时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你来我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与柳五儿比拼蟹菜的扈春娘,她站在人群的最前头,看起来像是一个领头的。
旁边就有人代为向孙管事介绍:“这是薛家月明轩的主厨,扈老板!”
果然这扈春娘是薛家的人!
柳五儿的眼刀就嗖嗖嗖地飙了过去,同时也接到了不少来自对方的还击。
扈春娘三十岁上下一枝花,挺着胸脯一站,吸引了不少男厨子的眼光。相反柳五儿是男装打扮,就吃了些亏。不少男厨便纷纷站到了扈春娘身后,大声嚷嚷:“是呀!早先就定下的章程,又事关大家伙的颜面,你忠顺王府,哪能说改就改呢?”
“可是……可是……”孙管事被众人围攻,越发地说不出完整的主意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看着日至中天,孙管事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他操持王府宴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晓得如果众人再不动手,晚上的宴席就真的有几道菜可能要“开天窗”了。
就在这当儿,柳五儿低声与蒋玉菡商议了两句,接着,便凑过去,在孙管事耳边附耳说了一阵。孙管事双眼一亮,立即站了出来,在人群中看了一圈,高声道:“请以下几位前辈出来,先让大伙儿见见——”
“南安郡王府主厨秦老爷子、东平郡王府主厨马师傅、理国公府主厨邵先生、修国公府主厨戚老爷子、襄阳侯府主厨欧阳老爷子。”孙管事一共点了四位名家的大名儿,这几位原来都只是坐在一旁喝茶,指挥着底下的徒子徒孙们做事儿的主。而且这几家,大多与忠顺王府交好,这几名资历老的厨子,见到主家出了事儿了,又有王府管事当面相请,便一一迈着方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刚刚那些叫嚣着要斗宴的,大多是专营酒楼生意的大厨,看到这几位真正王公贵族家里的主厨露面,气势上立刻就矮了几分。
孙管事有了这几位撑腰,登时多了几分底气。
柳五儿又凑上去,与孙管事和几位老主厨商量了几句,大家都点了头。
于是孙管事站出来,紧紧握着拳头,对着刚刚还在叫嚣着的厨子们大声喝道:“你们要斗宴,那就斗——”
片刻的宁静,底下随即一阵欢呼,似乎京里的厨子们对这斗宴已经期待已久了。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三年一次的孔府宴,是京中的盛事,而且今年又逢衍圣公六十的寿诞,曲阜那边,也有不少厨艺高人过来,不仅对各位的主家来说很重要,更关系到我们京中靠厨艺吃饭的这一大票人的脸面。所以,斗归斗,咱们的第一要务,还是要将这孔府宴妥妥当当地办好了……”
孙管事说得在理,大家都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孙管事一面说,一面偷偷去看蒋玉菡与柳五儿的脸色,柳五儿一只白嫩的小手从袖子中伸了出来,伸了个拇指,给孙管事点了个赞。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孙管事又重新将孔府宴上的菜色安排了一下,先将所有的凉菜、干果、蜜饯、果盘、点心全部分配了出去。这些本就简单,每家分了两至三道,约定了在未时三刻之前,由五位年高德勋的老主厨验收一遍。若是连这都做不合格,这家的厨子必定在京中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所以也没有人敢拿这个当儿戏。
接下来就是席面上的重头戏,热菜与汤羹,也是各府过来的厨子们竞争的主战场了。
这孔府宴上的热菜与汤羹总共近三十道,孙管事与老主厨们商量了一会儿,将一些最简单的菜品与汤羹都分配了出去,找了妥当人家的厨子去准备,剩下十道,就作为斗宴的菜肴。
可是跃跃欲试的厨子们至少有几十家,究竟什么人,才有资格参与这斗宴呢?
第140章 我就是头号刀客()
孙管事与蒋、柳二人商量片刻,又将结论请示了几位老主厨,转过身来,说:“这斗宴,总共十个席位,自然是有力者居之。”
底下就有人鼓噪起来,“什么叫有力者居之,王府大管事给个准话吧!”
孙管事一笑,将身子让开,只见柳五儿已经套上了一条王府的大围裙,正在将袖子系好。她面前摆着一只案板、一把厨刀、一块豆腐,和一碗清水。
有人立刻鼓噪起来,“这不男不女的小子,到底是谁啊,不是这忠顺王府上的吧!”
也有管柳五儿叫小白脸兔儿爷的,大约见她长得太过俊俏了。
孙管事板了一张严肃脸,一本正经地介绍柳五儿:“这位是小柳,是代表荣宁二府过来参加斗宴的。她在诸位之中,年纪最小,但是在厨艺上头,也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所以五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刚才商议过了,决定由小柳给大家先出个题,只要有人自忖能和小柳做得一样的,就算通过,可以参加后头的斗宴。”
众人听说柳五儿是代表荣宁二府过来的,倒也不敢轻视,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登时少了些,毕竟人家一下子代表了两家国公府。
柳五儿冷笑一声,举手提刀,凝神摒弃,便伸手抄过了那一块豆腐。她一上来先将豆腐的老皮去了,只取里头较嫩的豆腐,先修成了一整方,接着横刀虚劈十几下,转过刀身向下削去。
众人见她跟一块豆腐较上了劲儿,都是“切”的一声。
然而柳五儿却完全充耳不闻。她此时极为专注,眼中只有那块豆腐,而她手中的刀,几乎成了她手臂的延长体,下刀极稳,而切出来的豆腐也极为精细。
小半盏茶的功夫下来,柳五儿额头上见汗,但是手中的豆腐,也已经变成了无数根头发丝粗细的细丝。柳五儿将豆腐丝小心地取下,放在那一碗清水里,再用筷子一拨。只见水中豆腐细丝载沉载浮,极为好看,更为惊人的是,这些豆腐细丝,全然是一样粗细、一样长短,竟没有一根被切断的。
围观的人群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时候轮到那五名德高望重的老主厨出来说几句漂亮话了。南安郡王府出身的秦老爷子年纪一把,头发胡子都白透了,此时拈着胡子,看着水中浮浮沉沉的豆腐细丝,说:“这是金陵府、扬州府那里所独有的精细刀功啊!荣宁二府祖上出自金陵,府里出来的厨师小哥能耍这么一手绝活儿,这在京里,堪称一绝!”
旁边的人立时都泄了气,有人嚷嚷出来,“这哪儿行那,这小子没准不会别的,一辈子就会这一手,咱们每天做那么多道菜的,哪里能和这小子比?”
柳五儿闻言笑着说:“不比这个啊!,不比这个也行。”说着她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案板下头,取了一只事先收拾好的光鸽出来。
肉鸽也是孔府菜里常见的食材。便有人问:“喂,小子,你又打算做什么?”
只见柳五儿下手飞快,从那肉鸽的颈骨处切了一只小口,抽出颈骨,接着往下翻剥,一边将大骨敲断,一边依次取出翅骨、腿骨与龙骨。最后这个肉鸽里头所有的骨头和筋都被抽了出来,可是肉鸽的皮肉却依旧完好,除了颈上小小一道刀痕之外,没有任何破口。
柳五儿将取出的所有鸽骨都一一放在案板上给大家看,这些鸽骨能够拼出一只完整的鸽子骨架出来。
柳五儿就说:“你们若是觉得切豆腐太难,给肉鸽去骨也行啊!”
这时候有个厨子从人丛中走出来,手中也拿了一把刀。那人是个二十出头,嘴上没毛的年轻后生,突然就将手里的厨刀耍了起来,他侧向张开手掌,那柄厨刀在他手中刷刷刷地转着,好想他的手中有吸引力一样,能够将厨刀吸住。
“小子,你这刀功也不过尔尔,你若是能玩我这一手,才算是你厉害!”
柳五儿眼角抽了抽,说:“你是哪家教出来的小子,这等华而不实的东西你也玩儿?”说着,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头,看准了一顶……
就在众人都以为柳五儿要血溅当场的时候,那小厨子却“哎呀”一声叫了出来,他手中的厨刀被柳五儿一指正中刀脊,“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接着,柳五儿森森的眼光便在每个人便冷笑着说:“要么削豆腐,要么给肉鸽去骨,要是这两样都搞不掂,还斗什么宴,就将前两年固定的菜式随便做做算了!也不嫌丢人!”
厨子们便静默着,甚至有些人已经退下去做事先分配好的那几样冷盆点心去了。
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主厨见了,互相看看,便摇了摇头,觉得京中厨子的水准实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两样都不行,还在京里开什么酒楼?
当然了,老主厨们自矜身份,是绝对不可能上来挑战柳五儿的。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有个人出声了,“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