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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那彩霞说道:“姨娘小声点儿,我也是偷听的。二太太今天下午的时候叫了彩云去办这事儿的,说是要在环三爷的茶水里下药,然后哄爷喝下去,等那药性上来了,再带一个宝二爷房里的丫头过去……回头等生米做成了那个……熟饭,彩云就再嚷起来,就有了铁证……以后那丫头就放在三爷身边服侍,算是三爷的头一个房里人。这样一来,三爷就欠了宝二爷和二太太的人情,三爷身边也多个怡红院那边的人挟制着。”
赵姨娘两道眉毛已经竖起来了,说:“咱们这就进去,直接将那丫头拉出来,说她勾引府里的爷们,直接打二十板子下去,打不死也打个残废,再扔出府去,看太太有什么话好说。”赵姨娘的办法就是简单粗暴。
而柳五儿偷听着也很不爽,暗自吐槽,我说赵姨奶奶唉,您当年勾上贾政老爷的时候,怎么就没被打上个二十板子呢!
彩霞却说:“别介,姨奶奶千万别闹将出来。那个小丫头是宝玉跟前极得宠的,在老太太、大太太和一众姑娘们面前也都露过脸。您这么着,回头老太太她们跟您过不去,就不好了。”
彩霞这一描述,赵姨娘就是一呆,说:“难道,是那个柳家的丫头?太太怎么想的起来将她塞给环儿?”
彩霞立时语塞,白着脸说:“姨奶奶也知道柳家那个丫头啊!”
赵姨娘搓搓手说道:“这可有点麻烦。我家那个内侄儿钱槐,看中了柳家的这个丫头,喜欢得不行,非她不可,眼里头再没旁人的。回头这丫头要是给环儿占了……”赵姨娘迟疑了一会儿,断然道:“虽然那丫头看着就讨厌,可是要是环儿收了她,那槐哥儿岂不是要伤心?”
“咱们快点进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若是还来得及,就将那个丫头捞出来罢了!”赵姨娘终于做出了决定。
而柳五儿躲在暗处,嘴张得简直可以吞下一个鸡蛋,这是她在红楼世界里,头一回听这赵姨娘说一句人话啊!
没想到这个浅薄粗鄙、心思歹毒的赵姨娘竟然在这么一刻,竟然选择了帮她的内侄儿保住心上人的清白。虽然赵姨娘这么做,也是功利得紧,毕竟钱槐也是服侍贾环的小厮。可是柳五儿却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儿,这个赵姨娘,虽然完全没有是非观念,可是在亲情上头,却还总算存了几分仁善。
“豁拉拉”一声响,外头的门闩已经被赵姨娘与彩霞两个打开,里头的灯火也随即亮了起来。柳五儿在暗处起身,随时准备逃跑。
“咦,人呢?”惊呼声传来,屋子里头自然只有贾环一个人。“难道彩云和那柳家丫头还没过来?”
赵姨娘上去拍了拍贾环的脸,叫了几声“环儿”。贾环似乎悠悠地醒来,叫了一声“姨娘”,又似乎见到了彩霞,咧着嘴笑道:“彩霞姐姐,你又来了啊!刚刚我还见到你来着的!”
不消说,彩霞想必闹了个大红脸。倒是赵姨娘斥道:“胡说,刚刚彩霞与娘在一处,你见着谁了呀?你是做梦吧!”
贾环想了一下,笑道:“是了,一定是我做梦,我梦见彩霞姐姐,姐姐,你这来了,就不要去了好不好?”
柳五儿在外头听着咋舌,贾府的男人,大约都是会说情话的,这贾环,才多大点的一个小豆丁,对丫头们说起这些肉麻话,说得比宝玉还溜。
结果赵姨娘就笑道:“彩霞,我觉得你是听错了,太太怎么可能替咱们环哥儿着想?”
彩霞:“……”
彩霞暗自嘀咕,不对啊,明明听着王夫人就是这么跟彩云交代的,难道,是这个彩云,也与自己一样,因为贾环的缘故,生出了别的心思,故意将柳五儿给放走了?
她正自顾自咬着唇沉思,贾环那边已经耐不住,伸手去拽彩霞的衣袖,求恳道:“好姐姐——”
赵姨娘“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彩霞,反正你今晚上也不当值,干脆就留下来陪陪环儿吧。有我在,环儿日后绝不会亏待于你……”说着压低了声音,叽叽咕咕地在彩霞耳边说了一堆话。
柳五儿在外边一边偷听一边想,这赵姨娘还挺喜欢给儿子做那啥媒的,只是这贾环眼下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又是药力催动,又有美人相伴,精元早泄,这身子骨能好才怪。这红楼世界,说起来还真是变态,贾宝玉当年与花袭人“初试云雨”的时候比贾环眼下的年纪还要小点。柳五儿一想到这儿,立时又想起李纨前一阵子打自己主意的往事,一时就想到了贾兰。想起贾兰那小身板,再想想李纨看着自己腰啊腿啊那些时候的热切眼神,柳五儿不禁觉得一阵恶寒,险些打了个寒噤。
一时赵姨娘出门,还不忘嘱咐彩霞:“回头早点儿安置,明儿早点起身,别被别人看到了。”
里头没人回答,只有桌椅板凳乒乒乓乓一阵响动,赵姨娘笑了一声,将房门带上了,转身出了院子。
柳五儿这才蹑手蹑脚地出来,很没有品地去房门外头听了一会儿,只听里头燕语呢喃,情渐到浓处,接着便只闻喘息阵阵,娇喘连连,听着已然入巷。
柳五儿突然生出了个狭促念头,自己想想都差点笑出声。她便轻手轻脚地将贾环与彩霞房门外的门栓给闩上,而里头激战正酣,哪里还顾及得到外头有什么动静。
第127章 搬起石头砸谁的脚(1)()
正当贾环与彩霞成其好事之际,荣禧堂中,王夫人正一个人半卧在湘妃榻上休息。她身前坐着彩云,正在给王夫人捶腿。彩云头一点一点的,早就睡眼惺忪了,手上的力道也时轻时重的。
而王夫人醒得双眸炯炯,没有半点睡意。
她只带着一点快意,回想今天白天刘姥姥称赞柳五儿的那一幕。
“贵不可言?哼!”王夫人突然冷笑一声,将彩云惊醒,又快手快脚地在王夫人腿上捶了几下。
“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王夫人不耐烦地打发彩云下去。
她的眼神渐渐又凝聚起来,眼前又仿佛出现了柳五儿那张青春娇俏的面庞。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也能叫做带着‘贵气’?”王夫人面对无人之处,轻声斥道。
她那宝贝长女元春,元日所生,自幼国色天香,聪明伶俐,那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贵人。那个出身卑贱的小丫头算什么,不就长得和那秦氏像了一点儿么,给她的元春提鞋儿都不配。
王夫人想到秦氏,忍不住眉心一阵疼痛,心里更是如翻江倒海一般——试想那秦氏,身份上不过是育婴堂弃婴,竟然就能登堂入室,嫁给宁国府嫡子做正妻。秦氏行止不端,一会儿扒灰,一会儿养小叔子,弄得宁国府的名声污秽不堪,偏生还能博得阖府上下女眷的青睐,死后也是哀荣极尽隆重。幸亏她早早地死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将贾府祸害成怎样呢!
可是,那个小丫头,只是与秦氏面相有些相像,就被刘姥姥那样经年的老人儿评说是“贵不可言”,这真是……
只不过明儿个一早醒来,那个“贵不可言”的小丫头,就已经成了贾府庶子的通房大丫头。是呵!对于家生丫头来说,这个下场委实不坏,跟其他放出去配小厮的那些丫头相比,可以算是贵不可言了吧!
不晓得为何,王夫人在这秋夜里的,竟然额头上开始冒起汗来……
她颤抖着身子,突然想到,万一、万一……
万一这个小丫头,真的与秦氏有些什么瓜葛,而那秦氏,身份又确实如传言中所说一般,那该怎么办!今夜她这么安排设计,不是将整个贾府往火坑里推么?
一想到这里,王夫人腾的从湘妃榻上坐起来,在屋里不安地走了几步,一抬眼,看见了宫中贵妃娘娘赐下的一只白玉如意,心里这才定下来。贾府如今是宫中有人,昔日秦氏背后的势力就算是再庞大,也难伸手伸到贾府中来。
再说了,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没有解决方式,万一查实了那丫头的身份,确实是贵人,那她就安排这个通房丫头成为环哥儿的嫡妻,然后将贾环这个庶子领到自己名下,当做嫡子养着,国公嫡子,高攀那样的贵人,也并不是没有先例,宁国府里,不就是那样的么?
想到这里,王夫人总算舒了一口气,抬眼凝视窗门之外的黑暗,瞳中也如黑暗一样幽深。
而此时此刻,柳五儿正在黑暗之中徘徊彷徨。
她的面前就是大观园的角门,可是门前却有个婆子坐在一张杌子上,守在角门门口,脚边放了个灯笼。柳五儿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一阵子了,那个婆子却一直在这儿呆着,一动不动,连打个盹,甚至是上个茅厕的意思都没有。
柳五儿忍不住心中抱怨,不是说大观园里的婆子们到了夜里都聚众赌博的么?哪里来这么敬业的婆子?
她眼下又困又乏,极其想念她睡惯了的那张床,虽然这个世界里没有柔软舒适的床垫,要么是硬板床要么是土炕,可是在疲累至极的时候,有个地方能躺下,就像是天堂一样。
柳五儿忍无可忍,捡了一块石子,朝与自己相对的那个方向,远远地扔了出去。
那婆子听见了动静,站起身,张了张,大声问道:“什么人?”
那便黑黢黢的没有什么动静,那婆子意兴阑珊地自言自语:“算了,没准是只耗子。”然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柳五儿无端端被人骂了是耗子,气得不轻,可是她也不想被人见到这么夜了才回园子,当下她又捏了两枚石子,打算再远远地扔出去。
谁知那婆子自己又站了起来,大声问:“什么人?”
柳五儿屏声静气,确实听见远处有悉悉索索的响动,似乎有人在走动,衣角拂在长草之间。那婆子有些沉不住气,提着灯笼就往那个方向过去,正好给了柳五儿机会,溜进了角门里。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那边是什么动静,咋这么帮忙的呢?
只听远处“喵呜”一声,接着那婆子踢踏着脚步回来,嘴里嘟哝着“原来是只猫啊”。
柳五儿暗地里感谢了一下那只拔刀相助的猫,然后就蹑手蹑脚地沿着她所熟识的道路,往大观园里头走。
她循着以前的习惯,见到路就往怡红院那个方向拐过去,刚走了两步,突然有个石子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肩上,柳五儿禁不住“哎呦”了一声,疼得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柳五儿这才省过来,她绝对不能这个时候回怡红院。
这个时候,怡红院院门早就闭了,如果自己冒冒失失地去敲门,被袭人她们知道,闹将起来,她此前的那一番安排,就全付之东流了。
周围暗沉沉的,天上有些微的星光,风吹过大观园里的草木,声如波涛。长草之中,似乎又是“喵呜”一声猫叫。
柳五儿苦笑着说:“猫老兄,你也太够意思了,竟然能提醒我这些。不过,您老下次再帮我,能不能轻一点儿?”这会儿她的肩胛骨上还隐隐作痛哩。
远处又是“喵呜”一声,似乎答应了一声。
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