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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充华一边说着,从桌上果盘里拿出一颗核桃便要咬,吓得莫瑶赶紧阻止:“你别把牙给崩了,我让宫人拿小锤来敲。”
“拿个小锤过来,我喜欢自己敲,光吃核桃肉多没意思,偏要自己一颗一颗敲出来的才吃着香。”
玲珑取了两个精致的小锤,一个给了馨充华,另一个自己拿了,到一边的案几上去给莫瑶和徐美人敲核桃肉。
“青郡主说嫁就嫁了,皇上对她那么另眼相看,必定是十里红妆铺就啊。”徐美人等不及玲珑敲核桃肉,刚好馨充华敲了一个,顺手就拿了一瓣放进嘴里,馨充华自己没还吃上,心疼得捂住桌上的核桃肉,不允许徐美人再吃。
徐美人笑着白了她一眼,意思是笑话她小气。玲珑赶紧将自己敲的先拿了些过去。三人便继续八卦起青郡主来。这倒便宜了玲珑,她在一堆核桃肉里,将青郡主的传奇故事听了个大概。
大齐朝的皇室到肖璎肖珞这一脉,因为后宫的不育,以及肖珞迟迟未婚,显得人丁单薄。但整个皇族却枝繁叶茂,各自分封。其中老长平王肖昊是先帝肖曜的三弟,在手握重兵的二弟长乐王肖显叛乱时,长平王肖昊坚定地站在了肖曜一边,并在勤王之战中身负重伤。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先帝痛恨肖显一脉,又极其感念肖昊之恩,在肖昊去世之后,颁旨由肖昊长子肖瑾袭了王位。
青郡主便是现任长平王肖瑾之女,芳名肖沛青。这位郡主的性格有点特别,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竟于春天时候男扮女装,离家出走。
自古以来美女的出走,要不就是情奔,要不就是逃婚。可这青郡主虽然到了适婚的年龄,却尚未赐婚,也暂时没有意中人,所以以上两项理由都不存在。她出走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她想去从军。
玲珑不知道大齐王朝在历史上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节点,所以她无法知道究竟是青郡主想玩一次花木兰的COSPLAY,还是花木兰步了青郡主的后尘,更有可能这是两个时空里不相交的平行线,青郡主玩青郡主的千里投军,花木兰玩花木兰的关山飞越。
这边是王府里不敢大事声张,暗地里紧锣密鼓地寻找着消失的郡主;那边是郡主大人在军营里操练戍边,没人发现她是女儿身。
虽说郡主大人不是情奔,可奔着奔着,就奔出点感情问题来了。这也符合部队定律。在那样的环境中,寂寞得男人都能爱上男人,所以一个混入男人堆的女人,爱上个将领什么的也就再平常不过。郡主就爱上了领军的襄威将军麦潜。
不知是郡主故意让其识破,还是麦潜同志对女生特别敏感,反正他发现了郡主的身份,吓得赶紧就给皇帝大人写了封百里加急的信,然后趁着回京述职,马不停蹄地将郡主带回了圣安城。
据说那是一场极富戏剧张力的会面,将军诚惶诚恐生怕因为窝藏了郡主而被治罪;郡主却含情脉脉表示与其被罚也要表白心迹哪怕被人视为不顾廉耻;长平王老泪纵横既心疼女儿在边关受苦又气她伤风败俗有辱清誉。
后来是面无表情的皇帝大人一锤定音:郡主心系大齐安危,愿为大齐捐躯,此情可歌可泣但不接受其他女子盲目模仿;将军操练有术、平敌有功,就是在性别意识上比较模糊不值得在朝中提倡。既然事已至此,不如让将军知道什么叫女人,反正将军大人整天就知道打仗,让他娶个老婆也能给军中的广大将士们做个榜样,搞基是没有出路的,把仗打好了最终倒是有可能娶个郡主的。
于是,皇后娘娘出马了,她颁下懿旨,赐婚麦将军与青郡主,成就了一段佳话。
这真是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佳话,可惜却只能在寇玲珑的所见所闻中占据小小的一版面。
大齐王朝似乎不如经历了程朱理学之后的历朝那么死板严格,从玲珑穿越成霍香玉起,她就发现大齐对女人不是那么严防死守,相当多的未婚姑娘都是可以抛头露面,只有大家的闺秀才会深居简出,一个能宽容私情的社会,应该还是一个相对比较文明的社会。
战事已平,年后,麦将军就将班师回朝,到那时,也将是他迎娶肖沛青的良辰吉日。
福熙宫里闲聊的三个女人都没有经历过婚礼,在想象着那场盛大婚礼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艳羡的神情。玲珑不禁替她们感到遗憾,虽然她们的男人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可她们的男人却给不了她们一个婚礼。
玲珑敲了一小碟核桃肉,给她们仨端了过去,轻轻地放在桌上。
女人们说完了别人的八卦,最终还是会联系自身,想起那要随着青郡主嫁入将军府的雪狐斗篷,她们就想到了自己将要到手的锦袍礼服。
莫瑶说,自己的墨绿色礼服已经送来了,余下的绣工将由福熙宫自己完成,不劳烦仪服局。说得馨充华颇为纳闷。
“丘妹妹你虽然如今贵为充华,这宫里的事却还不一定了解。莫妹妹是个谨慎的,越是在风尖上的人物,越是要对这些假手于人的事小心翼翼才好。在后宫里,败在一件衣服上的嫔妃还是颇能数出几个的。”徐美人一番话,听得馨充华心惊肉跳。
她想起自己与丽婕妤争那石榴红的锦帛,自己仅仅是凭着不怕撞色的勇气,可万一对方使个手段让自己撞不成色,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得汗涔涔之际,刚刚抱了她的白狐领羽缎斗篷出去的行侍静蓝,神色慌张地进来了。她凑过去对着馨充华耳语了几句,馨充华勃然变色,将手中的一颗核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果然来了!”
莫瑶与徐美人见她神情异常,忙问何事。馨充华咬着牙恨恨地道:“果然有人要让我败在一件衣服上了。”又转头对静蓝道:“回宫!”表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静蓝赶紧去外间拿了她的白狐领羽缎斗篷给她披上。
见莫瑶与徐美人一脸关切,馨充华带着歉意说:“两位姐姐,我有事要先回宫了,回头再跟你们细说。”
二人不好多问,只能关照她一切小心行事,然后看着她又一阵风似地卷走了。
“丘妹妹初得宠那会儿,旁人还都在观察呢,如果皇上过几天就丢开了,那也就没什么威胁,不用出手。偏偏雅容华沉不住气,只是这出手也忒难看了,最后反而成全了丘妹妹。那些当时也凑了拳脚的,只怕悔死的心都有了。现如今,看着丘妹妹渐渐成了气候,当初没有出手的,只怕就坐不住了。”徐美人深感自己复宠无望,说话便也少了顾忌,八卦起来特放得开,特有主见。
“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莫瑶经典总结。
徐美人看了她一眼,道:“这又是什么典故?”
玲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这莫瑶还真是会活学活用。只是这故事还是刚进宫那会儿讲的了,难为她到现在还记得。也可见,她是深深地懂了,理解了,也赞同了。
“是我听来的一个故事。”莫瑶偷偷瞄了玲珑一眼,有点心虚,“意思便是——吃亏是福。”
徐美人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眉毛,道:“这福份,谁爱领赶紧领走。我看,你往常也脾性太好,虽说主意也是有的,到底还是要打起精神。往后,对付了丘妹妹,只怕就要轮到你了。”
一听此言,玲珑迅速地望了莫瑶一眼,见她微笑的表情略略一僵,叹息道:“我早就轮过了,再来可就是第二轮了。”
徐美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道:“背阴处的积雪终年不化,下一场雪终究要来的。”
第68章 王孙公子与名媛淑女()
下一场雪没有让大家等待太久。
傍晚时分,酝酿了许久的大雪终于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天地迅速地变了色。待到掌灯的时候,福熙宫的廊下已积了厚厚的一层。
“喵呜——”面团在殿门后伸出小小的脑袋,好奇地看着屋外的鹅毛大雪,似乎又感觉到了外面的寒冷,犹豫再三还是尾巴一翘,缩回了屋内。玲珑想起宫里的猫儿,天冷了之后,似乎连它们的踪迹也难寻了。不知是躲到哪个角落避寒,还是被宫人们处理掉了。玲珑有点揪心,宫里的生命来去无声,留不下一点痕迹。
皇上今天去了锦画堂馨充华那儿。在宫里没人可以独宠,任何的独占念头只是徒增烦恼,所以莫瑶内心平静如水,在炭火燎旺的内室静静地绣着自己的墨绿色锦袍礼服。
她向来素淡,不喜花团锦簇的喜庆图案,故此描了个疏朗的梅花图案给绮罗和玲珑看过。两人都觉得众嫔妃争奇斗艳的时候,这种素淡的疏朗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很符合莫瑶的心境与性格。莫瑶见自己的主张被认可,也颇高兴,当既就开工了。如今,那几株虬劲的枝丫和粉色的梅朵,已在她的手下初现风骨。
灯下的莫瑶,甜甜的,又淡淡的。烛光映在她弹性饱满的肌肤之上,显出凝润的肌理。玲珑曾经在私心里认定她就是珊珊,哪怕现在,也相信她必定和那个世界的珊珊有着某种联系。但是玲珑也承认,莫瑶比珊珊更有风情,《红楼梦》里有句话,叫做“淡极始知花更艳”,用来描述莫瑶是再恰当不过。所谓冰肌玉骨,当如是。
皇宫里所有的冰肌玉骨和销魂娇媚,皇宫里所有的期待欢喜和哀幽忧愁,都在这场大雪中沉沉睡去,各自有梦。
第二日,天竟放晴了。阳光冷艳,公平地普照着静默的世界。
今天,昭阳宫没有请嫔妃们回,皇后在窝了好久的冬之后,终于得以与众嫔妃照了个面,接受了请安,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谈起再过数日便是正月初一,宫里过年的气氛还不是十分浓厚,永宁皇后说,营造局给各宫都准备了过年的喜庆摆设,回头各自领了,将宫殿好好装饰一番。
其实这事最高兴的是小丫头们。嫔妃们是无所谓装饰不装饰的,她们关心的是过年有多少赏赐,正月里皇上会不会来陪自己睡上一觉。
这和玲珑来到大齐之前的那个空间何其吻合。过年,大家关心的除了那七天长假,还有就是年终红包。俗话说得好:没钱你说个**。宫里也一样,嫔妃们就关心自己又可以添置什么、封赏什么。至于挂灯笼、贴窗花这种琐碎又没有好处的事,留给生活里没有半点浪花的宫人们去乐呵吧。
寿全和清和将福熙宫的添置全都领了回来,几个小丫头兴致勃勃地围拢着,翻看这个,又比划那个,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着该如何下手。莫瑶见好些摆设挂件都很漂亮精致,便随手拿了几样,让玲珑送去给仪服局的吴管事和云妈妈。
一路走去,大大小小的宫殿都在忙碌,清扫积雪的,张灯结彩的,厉害的宫女指挥着听话的小太监,左边点,左边点,唉不对,再右边点,右边点。小太监好脾气地将手里的红灯笼来来去去地移动,最终将灯笼挂得好似用尺子精确测量过一样工整。有小宫女不知哪里剪了开得正盛的腊梅,剪得大大的几枝,抱在手里高出脑袋不少,欢快地跑进宫里,想是要找花瓶装饰起来。
在各人的忙碌中,洁白的雪世界与美丽的花世界渐渐联成一片,洁白变得暧昧起来,美丽也变得高雅起来,好像仙女与富豪联了姻,居然还透着亲热与恩爱。
走到昭阳宫附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