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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一阵沉默。
众人思忖着他的话,三三两两地耳语商量着。正当他想让云端他们先提出条件时,却见人群里有个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制止道:“等一下!大人,小的有话要讲!”
“哦?”曹大人疑惑地挑眉,“你说!”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那人的身上,云端和枫庭更是饶有兴味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既然宝明斋说李白和他们签了契约,除了那张纸,又有什么证据呢?他本人不出来当场对质,何以服人?谁都没有见过他,是否有这个人还是未知数,我们怎么知道和宝明斋签下契约的是不是李黑李红李绿的?这签字画押也是可以做假的!所以,我们想请李白来这里对质,还望大人明鉴!”
曹大人这时才想起自己还忘了一件事。只见他抽出另外一张纸来,一边交给衙役拿给被告方传阅,一边说道:“那李白,本官已见过了。昨天他随宝明斋的这两位一起来过,亲自向本官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原委,我已命人将他所言逐句录下,并按了手印画了押,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众人一时无话,片刻,不知是谁带头喊道:“看了我们也不信。谁不知道宝明斋有靠山,官商勾结的事古来有之,没啥稀奇!”
底下还有人不怕死地应和着:“对!别是曹大人拿了人家好处吧?”
“就是,朝廷命官岂能徇私枉法?!我们不服!”
全场暴动。“不服,我们不服!”……
曹大人见状,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冤死了!想他跟随严大人多年,两袖清风,秉公执法,别说收受贿赂,就是连杯茶都不敢随便吃人家的,深怕落人口实。这会儿到好,因为这么场莫名其妙的官司,累得他几乎毁了一世英名!
云端看了看这有些失控的场面,悄悄捏了捏枫庭的手,给他一个暗示。他看她一眼,点点头,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各位,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并不很大,但是很奇怪,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渐渐噤了声。
“此事与曹大人并无半点关联,李白李公子今天不能前来公堂之上作证是另有原因的,这我们暂且不管。”枫庭泰然自若地说着,抬手制止了想要打断他的人,继续道:“现下与诸位对簿公堂实在失礼,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江某的前辈就是同行,大家本应和和气气,一同发财,但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只是想为普天下的文人讨个公道而已。”
他停下来,只听有人不耐烦地反问道:“咱们只是做生意,文人的公道关我们什么事?!”
“当然与你们有关,而且关系还很大呢!”云端忍不住开口反驳。“就说诗人吧。除了读书写诗,也没有养家糊口赚钱的法子;就算好不容易呕心沥血写得一篇好文章呢,也换不回一斗米,挨饿的仍挨饿,受穷的仍受穷。可是诸位呢,唱着人家写的诗揽客赚钱,却一点表示都没有,那说得过去么?!”
这……众人听到她的话,不禁一震。她说的这些,是没有任何人想过的,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么?几时听说文人要贩卖诗文来赚钱了?
“呵!季小姐果然不愧是商人之后,真是生财有道!”一个老头不屑地讽刺说。“只是文人的气节清高岂能用金银污折?以诗文换钱,古今未见,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要帮诗人赚钱,人家还未必与你等同流合污,那个李白,若真有其人也怕是个异类!”
云端听了也不恼,脸上仍是带着笑,对老者盈盈施礼,说:“晚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诗人也要吃饭啊!如果温饱不济,整日饿得头晕眼花的,还能写出什么?那咱们还唱什么啊?既然您老沏了杯茶都可以卖个三文五文的,人家绞尽脑汁写首诗出来卖点钱又有何不可呢?”
“照你那么说,砍柴的和作诗的也没分别了!”老者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从这方面说,还确实没分别呢!”云端忽然找到点从前在大学里参加辩论赛的感觉,“砍柴是劳动,写诗写文也是劳动,一个凭体力,一个凭脑子;无论柴禾或者诗文都是劳动成果,如果柴禾能卖钱,那么诗文也能卖得。”
一席话,顿时让老者无语。想反驳她,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怎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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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三十四章()
爱的考验(下A)官司缠身(3)
她环视众人,径自说下去:“不管怎样,我只是说了我们的想法。李公子和我签了契约,宝明斋演唱表演他的诗歌是预先付了银子的,试想,前辈您若买了一件好看的衣裳,别人拿过去随便穿,您能愿意么?”
“行了,我总算听明白了。”老者冷笑道:”归根结底,你也不过是想问我们要钱吧?”
“嗯,确实是这个意思。”云端对他的轻蔑不以为然,直言不讳道:“我和李公子有约在先,其他商号如若演唱他的诗歌赚钱,那么我们宝明斋是要收费的,钱呢,七成给李公子,我们只留三成。谁都不吃亏。”
“呵!想得挺好!那么敢问季小姐想要多少?”
“不多,每首诗一两银子唱一个月。”
云端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也松了口气。原本他们以为他是要狮子大开口的,没想到竟然是1两银子唱一个月!算起来,一个月也就十两银子不到就能解决,若早知道是这点钱,就直接给她不就得了,还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惊动了官家,犯得着吗?!
众商家各自在心里拨着小算盘,不得不承认,这宝明斋还真会赚钱!而且,听她刚才说的和诗人分钱的那事,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怎么说呢,就算他们本能地心有抵触,但又无从反驳她的说法。即便没有被她说服吧,不可否认至少也被说动了几分。
于是,便有人问:“那,若是我们中的谁和某位诗人签了契约,买下他的作品,宝明斋或其他商家要表演,是否也要付钱呢?”
“呵呵,那是自然的。”云端爽快地回答,暗自观察众人神色,似乎已经有些动摇了呢!她心下偷笑,继续说道:“而且,不光是诗,若是有人作了首好听的曲子,我们也可以买下来,如此这般通过收费允许其他商家演奏。这样做,无论是对商家还是诗人和曲艺人来说,都是互利互惠的。只要与你签订契约的诗人艺人作品受欢迎,传唱的商家越多,你的利润也就越大。那些诗人啊曲艺人啊,也由此多了一份收入,衣食无忧也可安心搞创作嘛,那好诗好曲当然也就越来越多了。各位觉得呢?”
众人纷纷暗自思忖着她的话,无人应声。端坐朝堂之上的曹大人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只觉得一切颇值得玩味。这位季小姐所言,实在是新鲜,乍听之下甚至有些可笑,但是仔细琢磨起来呢,却又不是没道理的。坊间皆传言她天赋异禀,有别常人,今日他也算是领教了一二。先不说她那一套稀奇的说词,单是瞧那伶牙俐齿舌战群商的气势就足够了。
“曹大人。”片刻之后,枫庭忽然开口,“这桩案子不如就此了结了吧。”
“哦?江公子的意思是……”
枫庭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平静地说了句令全场惊讶无比的话,“我们撤状,不告了。”
“啊?!”“啊!这……”
众商家感到不可思议,折腾了这么老半天,又是争论又是说教的,到头来,他们不告了?真是匪夷所思……
这时,有人洋洋得意地说:“看吧!公道自在人心,现在他们自知理亏,当然是告不下去了!哈哈!”
一旁立刻有人闻声附和。
云端见状,款款走上前去,对着众人略一施礼,态度诚恳又谦恭地说道:“诸位前辈,今日多有冒犯得罪,万望海涵。我们之所以撤状,不是心虚,更不是理亏,只是诚心想求和而已。既然道理已经摆明讲清,那么利弊就由诸位各自去衡量。总之,告状并非我们本意,只是想维护诗人和我们自己的利益而已。另外呢,也是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赚钱,毕竟多条入账的路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至于银子么,先前的这些就算了,我们也不打算再要,但是自下个月起,诸位再表演传唱李白的作品就要付钱给宝明斋了。大家如若仍是不能接受,那……我们到时再来麻烦曹大人裁断好了!”
“啊……这……”曹大人听闻她这样说,心里不免一惊,好不容易盼得他们不告了,他这刚松了口气,可不想再拖延下去,还下个月?算了吧!还是快刀斩乱麻为好!于是他急忙肯定道:“依本官之所见如此甚好!季小姐之前所说颇有几分道理。既然是对各方都有益处的法子,诸位不妨就先试试看。等赚了钱,就不会觉得不好了!”
众人听闻此言,也都无话可说,只在下面窃窃私语,议论商量着。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枫庭看似不经意地开口说:“三日后巳时,在东市学而堂书坊,李白的第一部诗集将正式对外发售。届时李公子将首次现身,签名题字售书,如果诸位对其人其事有疑,不妨到现场一看。”
他的一席话无疑如巨石投水,激起层层波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公堂再次因这个意外的讯息而沸腾起来。曹大人皱起眉,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对噪音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既然事有定论,他可不跟他们在这里耗着了,要议论要感慨让他们回自己家说去吧!
“好了!”他拍了下那剩余一截惊堂木,宣布道:“宝明斋主动撤状,本案就此了结。你们都回去好好做生意吧!凡事切记以和为贵,退堂!”
云端和枫庭离开京兆府的时候走的是后门,因为前面基本上已经属于“此路不通”了,等在府衙外面的那些好奇心极度爆棚的人此刻看来仍是没有半点要散去的迹象。
云端看着这有些混乱失控的场面,不免有点担心:今日尚且如此,真不敢想象三日后李白出现时又该是一番怎样的情景?来的人铁定要比今天多得多,人们的情绪也一定比这亢奋,弄不好她家的学而堂都会被人给生生踏平了!看来,回头还得去和严大人说说,请他到时候多派些官差去维持秩序,无论如何,安全都是最重要的,可千万不要有人受伤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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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三十四章()
爱的考验(下B)签名售书(1)
季家的学而堂书坊坐落在东市的泰宁街上,据季老爷说,店名取自孔子《论语》“学而时习之”一语。
以印书坊而言,学而堂的规模在长安城里算不得是大的,充其量也就是中等而已。这里的布局属于店坊一体型,前边书店后边工坊,印出来的书装订好就可以直接拿到前面的门店来卖,倒是很方便。这里的工坊一共有三间,一间制版,一间印刷,还有一间装祯。唐朝时,活字印刷术已经相当成熟,虽然不能和现代的印刷厂同日而语,但是在云端看来也已经初具流水线作业的雏形,效率和质量都属上乘,更不要说那高超的纸张防蛀和书籍装祯技术,连她这个现代人看了都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