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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人早已得了消息,闻言却只能泪流满面,抱着周芳一同哭:“我苦命的女儿啊……”
母女二人哭过,丫鬟们连声劝抚,又打了水过来洗漱之后,方才能说上两句话。
周芳说起夫婿如今的情况,未语又要泪流:“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说夫君摔下马之后,又被马踩了一脚,脚上只怕是好不了了。”
“你爹在京城里也许多有名医,我且写了信去,让他寻访一番。”周大夫人这样说了,忍不住问:“芳儿,女婿也是多年马上好手,怎么就摔了马?这其中,可有什么……”
周芳也是细细思索过,闻言红了眼圈,道:“夫君出事之后,我却是细细探寻过。当日是外头马贩子贩了马过来,言道有一匹烈马,是草原上那些部落人送过来的,却不曾降服,如今若是谁能降服了,他方才敢卖。”
“夫君当时就兴起,想要试一试,那马贩子拦了又拦,说那马性子暴烈,已经是摔了好几个驯马的。奈何夫君……后来那马果然暴起,夫君方才摔了。”
越是说着,周芳忍不住取了帕子在眼睛边上轻按,道:“夫君向来都是这样的性子,我当年也怕夫君因此惹祸。如今果然是惹祸上身了。”
说着,又痛哭起来。
周大夫人陪着哭了一阵,说起那马贩子,周芳却只能摇头,道:“那贩子昔年多有合作,没来由故意要惹夫君。况且,那贩子业已上门请罪,将那惹事的马送了过来,说是任由夫君发落,我也不好太过苛责。”
周大夫人却是生气,点着她的额头,道:“你这般心慈手软,如何能做好一家主母。那贩子一匹马就轻轻巧巧将事情揭过了?那当时边上的人,难道又纯然无辜?”
周芳不肯接话,周大夫人问得急了,就捂脸痛哭,周大夫人闹得心烦,替她包了些贵重药材,又送了个擅照顾人的婆子一同过去,自己坐在屋里想着周芳家里这件事,却是始终觉得事情断然没有这么巧的。
怎么偏偏就是周芳的夫婿呢?
叫了人去将那马贩子拿过来问一问,不料去拿人的下人却正好遇到那贩子与军中之人一同饮酒,双方闹将起来,周大夫人派出去的人被打得奄奄一息被丢了回来。军中更有消息传出来,说周家的人嚣张跋扈,连军务都敢插手,军中大怒。
不过几日,周兰听得消息,一下子就着急了,急急地回来找周大夫人,泪流满面道:“娘,您只顾着疼妹妹,却不将我放在心上了吗?先前夫婿为了替您找个由头发落二房的瑾哥儿,如今已经是被发落到闲职上去了。如今您又为了妹妹家的事强出头,惹得夫婿也被连累,如今每日被人指指点点,日子忒地难熬。”
对着周大夫人,她已经是满腹怨恨,却不敢轻易表现,只是捂住脸哭个不停:“难道,您非要逼得夫婿也断了前程不成?”
周大夫人看着女儿不满的脸,心中一片荒芜。
自己做错了吗?
周兰对着周大夫人表达了怒气,方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往城里新开的点心铺子上走了一圈,准备带些甜软点心回去给自家孩子吃。
轿子停在路边,丫鬟去买点心的时候,外边却有人边走边聊,说着的就是周家的事。
“你是说,那周家大房的夫人为了坏二房的名声,连自家女婿都要搭上?怎么会!”
“我说你别不相信啊,那周家大房的两个女婿,如今可都倒霉了。大姑娘的夫婿被撤职,二姑娘的夫婿如今可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也不能说明,是为了坏二房的名声啊……”
“你还真是看不穿。那周家二房的儿子,以前嘛不像样,如今在城里头的名声可是一等一的好。若是等他守孝完了,不说看县君的面子,就只看周家老二生前的面子,也能谋个好位置。如今周家大房闹了这一出,军中的关系可就都坏了,过些时日再闹一出,坏了文官那边的名声……”
“你这话还是牵强了些,那大夫人也不是那等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再说了,明明就是自己的子侄,闹成这样,也不怕将来没人奉养。”
“嘿,你还真说中了,大房可不就是没人奉养的……”
两人说着话远去,周兰坐在轿子里,听得浑身颤抖,她却不知道,原来外头居然是这样看周家上下的。而且,母亲的名声……
她紧紧地捏住了帕子,等丫鬟一回来,就急急地往府里头赶。
她的夫婿正坐在房里长吁短叹,见了她进来,脸上还来不及露出笑脸,就听见她一声哭喊,叫一声夫婿,眼泪都落了下来。
五大三粗的男人急得满脸慌张,连帕子都来不及取,就用手去擦她的眼泪,一叠声地问着怎么了。
周兰被自家夫婿抱着,只觉得一阵委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哭过之后,方才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自家夫婿,泪盈于睫地问:“这件事,如今可怎么办?”
。。。
第55章()
自将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周瑾就再没关心过周家的事情,直到以前的狐朋狗友过来,幸灾乐祸说起周家发生的事。樂文小說|
周兰与周大夫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母女二人竟然似赌气一般,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这些日子以来,周大夫人日日向周兰家中送东西,却每日都没得到什么好脸色,城里面真是看笑话都看够了。
周瑾原身的这个朋友在周瑾看来,其实也是颇有几分可为之处的,奈何家道中落,不得不收起了以前富家子弟的那副做派,权且当个浪荡模样混吃混喝罢了。也是如此,才与周瑾多有交集。
“如今他们见你家中没了大人,又想着你的家财日后说不得是在谁手里面,自然不愿与你多往来。”那人,名为林继阳的笑着说,“我倒是觉得,你似大有不同,说不定事情如何。”
“故而你来投奔我了?”周瑾含笑说着,抬眼轻挑眉头,看入那人眼中。
两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周瑾自然是一身素服,那林继阳却是一身素色衣裳,显见得是用了心的。
“自是当然,如今我也年岁不小,自然不能再如同以前那般厮混下去了。只是以前只顾着浪荡,却一时想不到什么法子让自个有个正经营生。后来发现你多有不同,自然就过来投奔你了。你我好歹也是多年朋友,想来你是不愿见我流落街头的。”林继阳说得吊儿郎当,周瑾听在耳中确是心有感触。
这周瑾浪荡这么久,居然还能交到这样一个朋友,也算得上是幸运了。
也是林继阳的幸运。若是自己不曾来,林娇娘顾了周瑾的死活,却绝对不会与周瑾外边的朋友有什么往来,这林继阳日后若是依旧找不到营生又没有发家的本钱,说不得日后就真的一直落魄下去了。不过若是他能拼死一搏,说不得也还有几分翻身的机会。
思绪飘远,周瑾回神时,就听林继阳在面前絮絮叨叨:“我也曾是高门之后,如今落到此地,也非我所愿,若是你这边也没法子,我就要往沙漠里去一趟了。到时候有命回来,那也是我林家发家的机会,回不来,也没人替我操心什么……”
周瑾听着林继阳这样念叨,心中涌上奇妙的感受,忍不住笑道:“林兄祖上好歹也曾显赫过,怎地就如此自暴自弃起来。”林为国姓,虽说天下林姓并非一家,但林继阳却是不同。
当年太祖打下天下之后,对林氏宗族却是平平,林氏宗族挂了皇室的名头,最终却依旧是如同常人般度日。几代下来,那些远亲落魄也是寻常。
周瑾记忆中,林继阳也是皇室之后,如今落到此情此景,如何不让他感叹。
“祖上的荣光与我又有何干,我只知,如今我却是快要活不下去了。”林继阳这样说着,抬眼盯着周瑾,诚挚道:“周兄,我也不与你绕圈子,如今我意欲投奔于你,你可愿收留?”
周瑾心中确实蠢蠢欲动,最后却摇了摇头:“林兄,非是我不愿,只是……如今我的处境也颇为尴尬,你于我,太过屈才了些。如今,只怕只能做些跑腿收账的事,倒好似让林兄做了总管一般。”
林继阳大笑:“周兄何必如此扭捏,既然周兄信我,我也愿为周家总管。周兄赏我一口饭吃就好。”
两人视线相对,忽地都轻笑,周瑾举了茶杯,道:“委屈林兄了。”
林继阳喝着清茶,听得周瑾这一句,居然也喝出一点熏熏然的触感来。
既然有了周家总管的身份,林继阳也就不再客气,与周瑾促膝长谈,说起周家二房那点破事。对周家大房的举动,林继阳也是不解,周大夫人这般举动,分明就是要将周瑾得罪个彻底,不似子侄,倒似仇人。
周瑾含笑不语,只是道:“如今周家两房的家财尽在她手,我行事多有掣肘。若不是县君支援,如今日子已经是不过下去了。林兄可有办法,让我那伯娘舍了手中财?”
林继阳既然得了这一活计,当下就含笑应诺,起身回城中去了。周瑾送了他走远,回头来明理就不解问道:“少爷,少爷之前已有打算,如今为何偏要让了那林少爷去做此事?”
周瑾道:“林继阳是个有本事的,如今结一道善缘也是好的。”
明理心道,周少爷日后与县君成婚,已然是不知道站在多少人上头,何必再来想什么结善缘的事。只是对着周瑾却不敢说,忙将东西收拾下去了事。
周瑾将有了林继阳帮忙的事情送到林娇娘手中,后者拿了消息,只是一笑,道:“守孝也不闲着,日子倒是畅快。”
银红上前笑道:“姑娘不也过得畅快?如今这城里头虽然比不得京城繁华,可日子却是好过多了。”
林娇娘也是一笑。
玉屏进来,见两人心情都好,连忙笑着上前,说是春浅过来了。
春浅跟了云姨娘去了周家,当真是效果斐然。她是拉的下脸的,每每周大夫人前来,都是她出面招待,三言两语就将周大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立刻打杀了这个不听话的奴婢。
但偏偏对方是县君的人,她的手段半点儿也用不到对方身上。以前去一次周家是舒心一次,现在却是去一次就不痛快一次,几次三番之后,周大夫人渐渐地就去得少了。
云姨娘一开始对春浅多有忌惮,后来见她将周大夫人打发得痛快,渐渐地也对春浅多了几分信任,私下里的时候,也愿意与春浅多说两句话。
春浅这次前来,却是从云姨娘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事,觉得大有关隘,特意上门来找林娇娘说话的。
她在厅中等了一阵,林娇娘就过来了。今日林娇娘穿着浅苍色衣衫,本是略显老沉的颜色,却被林娇娘穿得风流雅致。
春浅见了,连忙起身行礼,被林娇娘挥手让她坐下了。
“多日不见,姑娘还是这般容光焕发。”简单恭维两句,春浅就说起云姨娘的事,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婉转地说给林娇娘听。
林娇娘也是心思百转千回的,自然听得分明,心中却是半点不惊。
原来,春浅说的,却是云姨娘的一些往事。云姨娘本人不觉有什么不对,春浅却从中听出来,只怕周瑾的身世大有蹊跷。
林娇娘昔日早有猜测,如今不过是多一�